哭声此起彼伏。围观的百姓挤满了长街两侧。

各种心声涌进郁黛的脑子——

【听说世子是在敌国被叛徒出卖的……】

【中了慢性毒药，回来后撑了十天才没的，御医全束手无策……】

【才二十岁啊，战神啊……】

郁黛集中注意力，朝皇帝的方向一探。

那道苍老而悲痛的心声立刻传了过来——

【云儿，伯伯一定把出卖你的叛徒凌迟处死。太医真不中用，救了十天还是让你走了……】

慢性毒药。

郁黛的脑子转了一下。

为什么不用烈性毒药一击毙命，偏偏用慢性的？十天才死？如果目的是杀人，慢性毒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不急着让他死，或者，凶手在等什么。

这念头还没来得及理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跪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小女与世子有婚约，如今世子为国殉难，小女愿从一而终，为世子守节，请陛下允准。”

他背朝着郁黛，看不见脸。但他的心声一字不落地灌进来——

【皇帝老子就这么一个残疾儿子，世子在他心里多重要还用说？有了那村姑殉葬，也许心情能好些，那我这官位……】

京都府尹，加太子洗马。

郁答。

郁黛名义上的父亲。

郁黛把指甲掐进掌心。不是因为愤怒——愤怒太廉价了。她需要冷静，需要活着，需要亲眼看这些人失去一切。

皇帝哽咽着摆了摆手。

“郁爱卿，云儿不幸夭折，可北梁从无活人殉葬的先例。郁小姐至情至性，殉葬之事就免了，以后她可以随意嫁人。”

身侧的林风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郁黛的耳垂。

“你爹娘和弟弟能不能活，就看今天你这一撞了。还不快去？”

郁黛没看她。

一袭白衣，一步一步朝那口深红色的棺木走过去。

棺盖大敞。

里面躺着一个少年。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一张青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可即便是死人，那五官的轮廓依然昭示着生前该是何等风华。

郁黛走到棺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她看见了那少年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那眼皮确确实实地动了一下。

郁黛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假死！

作为二十二世纪的医学研究员，她对各种药物导致的假死状态再熟悉不过。眼前这少年，呼吸心跳都微弱到了极致，几乎与死人无异，但生命体征并未完全消失。

只要一针，刺激他耳后的关键穴位，就能让他活过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活，要轰轰烈烈地活！

上辈子的演员不是白当的，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哭声凄切，肝肠寸断。

“世子！世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就来陪你！”

她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听得周围的百姓无不动容。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

寒光一闪。

“不要！”

“郁小姐不可！”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当众自尽，为情郎殉葬。

郁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是一副悲痛又欣慰的复杂神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郁黛手腕一翻，那根银簪并未刺向她自己的脖颈，而是以一个快得让人看不清的动作，狠狠扎进了棺中少年耳后的穴位里！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噗——”

一声闷响，棺中的周云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

那血溅了郁黛满头满脸。

紧接着，她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清冷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一股强烈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整个葬礼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吓傻了。

“活了！活了！我的云儿活了！”

皇帝撕心裂肺的吼声打破了沉寂，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惊诧。他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官员，死死盯着棺材里的人。

周云缓缓坐起身，苍白的面容上沾着血污，他偏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同样满脸污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真丑。”

郁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娘费这么大劲救你，你居然嫌我丑？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被饿成这副鬼样子？

她强压下给他一耳光的冲动，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露出一张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云，你最好识相点。我能一针扎醒你，就能再扎一针，让你回去躺好。你被活埋，还是风光地活，自己选。”

话语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娘子，为夫错了。”

他忽然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围拢过来的皇帝和重臣们听得一清二楚。

“娘子为我守节，情深义重，此番救命大恩，为夫更是铭感五内。回去定要好好将养身子，你放心，就算你再丑，我也非你不娶。”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两人的悄悄话，瞬间变成了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郁黛愣住了。

这男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说话间，皇帝和郁答等一众大臣已经冲到了棺材前。

周云立刻变了脸，刚刚那点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虚弱和茫然。

“皇伯父……云儿……云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不是梦！我的云儿真的活过来了！”皇帝老泪纵横，一把抓住他的手，“快，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世子扶出来！”

根本用不着侍卫动手，几位朝廷一二品的大员，争先恐后地亲自上手，七手八脚地把周云从那口价值万金的楠木棺材里抬了出来，安置在软轿上。

御医火速上前诊脉，片刻后，激动地回禀：“启禀陛下！世子殿下体内虽有残毒，但已无性命之忧！实乃天佑我北梁！”

“好！好！好！”

北梁帝连说三个好字，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郁黛，目光灼灼。

“郁爱卿，你生了个好女儿啊！是她的至诚至孝感动了上天，才让云儿死而复生！郁相，你家风甚好，这孙女养得好啊！朕，有重赏！”

他心情大好，转向一旁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郁家祖孙。

“来人，拟旨！郁老爱卿，你这孙女闺名为何？”

被点到名的郁柳，当朝右丞相，郁答的父亲，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朝服。

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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