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冰火人

    接下来的几天，白月天说到做到。

    每天晚上杨尘去白月魁屋里补课的时候，他就准时飘进来，往两人中间一横，一本正经地盯著杨尘翻书。

    杨尘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白月天待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无聊，然后开始飘来飘去，一会儿翻翻桌上的书，一会儿凑到窗边往外看，一会儿又飘到杨尘背后，对著他后脑勺研究半天。

    白月魁也不管他，该讲什么讲什么。

    这天晚上，杨尘正低头看著书上的图表，白月天忽然飘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

    「哎。」

    杨尘抬起头。

    白月天的屏幕上，表情切换成一种微妙的神秘感。

    「你有没有觉得，月魁最近话变多了？」

    杨尘愣了一下，看向对面的白月魁。

    白月魁正低头翻著书，银白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杨尘收回目光，看向白月天。

    「有吗？」

    白月天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她以前除了正事基本不说话的。现在居然能跟你聊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菜长得好不好，游戏通关了多少张卡，今天食堂做了什么....

    他说著，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

    杨尘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月魁的声音从书页后面飘过来。

    「你俩嘀咕什么呢？」

    白月天立刻飘起来，屏幕上的表情切换成一本正经。

    「没什么，讨论学术问题。」

    白月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但白月天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虽然他早就没有后背了。  

    「咳。」他干咳一声，「我突然想起来初体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嗖的一下飘出门。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杨尘看著那扇门，又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继续。刚才讲到哪了？」

    杨尘低头看了看书。

    「脑和行为。」

    白月魁点点头：「继续看，看完我讲。」

    杨尘「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白月魁忽然开口。

    「杨尘。」

    杨尘抬起头。

    白月魁正看著他，灯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光。

    「你想过回去吗？」

    杨尘愣了一下：「回去？回哪？」

    「你原来的世界。」

    杨尘沉默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之前还想的，最近倒是没怎么想了。」

    他顿了顿。

    「不过你现在提起来，我又想了。」

    白月魁看著他，没说话。

    杨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倒也不是这里不好，就是怕我突然消失，那边的人会担心。」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杨尘也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屋里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傍晚。

    杨尘从外面回来，刚落地就看见强子蹲在食堂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古怪。

    看见杨尘，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杨兄弟！」

    杨尘看著他：「怎么了？」

    强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白老板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杨尘眉头微皱：「怎么了？」

    强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她今天从生态基地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你那间小屋门口。」

    杨尘愣了一下：「我那屋？」

    「对。」强子点头，「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我们都不敢过去问。」

    杨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快步朝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银白的短发，纤细的身形。

    白月魁。

    杨尘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白月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著面前的地面。

    杨尘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尘开口：「怎么了？」

    白月魁没说话。

    杨尘也没催，就那么坐著，陪她一起看著面前那块空地。

    过了很久，白月魁忽然开口。

    「克隆体又失败了。」

    杨尘转头看著她。

    白月魁依旧低著头：「脊蛊与克隆体的结合，在彻底融合后依旧没有意识，只有攻击的本能。」

    她顿了顿。

    「我亲手处理掉的，他跟颅生的样貌一样。」

    杨尘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

    「实验嘛，失败很正常。下次再试就是了。」

    白月魁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夕阳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暖光，那几个孩子正在菜地边上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颅生今天和我说，他想一直待在村子里。」

    杨尘点点头：「那挺好的啊。」

    白月魁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杨尘。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杨尘愣了一下。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看著远处。

    「他想在彻底失控之前，多留点好的记忆。」

    「这样等真的到那一天，我们想起他的时候，不只是那些危险和麻烦。」

    杨尘沉默了。

    他对颅生的感情并没有白月魁那么深刻。

    白月魁的声音很轻：「当年我从尼尔瓦纳将他带出，倒也不是因为他可怜，只是想著这是从初体的大脑里诞生的，也是ASH让我带走的，将他养大，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根除玛娜生态的办法。但时间一长，随著他慢慢长大，除去比其他人多出的两只手，他跟一般的孩童一样，有著自己的思想，也努力抑制自己吸取生命源质的本能，甚至我后面也像当年尼尔瓦纳对他做的事情一样，用他的基因来制造克隆体，他也是选择帮我，帮我一起想办法，想对抗生态的办法。」

    白月魁看向杨尘：「你也一样。」

    「将你带回来，除去和你说过的小时候见过与你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再就是想著一个成年男性确实能够帮上忙。直到你展露出你的魔法————我的实验室至今都还保存著你的基因样本，只是没有选择去克隆。」

    杨尘看著白月魁，语气平静：「我看你最近真的是有些累过头了。」

    白月魁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月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杨尘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我看颅生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影响了，初体应该是放弃了吧？」

    白月魁愣了一下。

    她看著杨尘那张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我是说你对我的做法————」她声音低下去，「算了，没什么。」

    杨尘看著她，忽然开口：「那你要拿我的样本做些奇奇怪怪并且对我不好的实验吗？」

    白月魁转过头，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告诉你，也是想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带你去销毁。」

    杨尘「哦」了一声。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著远处。

    白月魁看著他。

    等了一会儿，杨尘没再说话。

    白月魁眉头微微蹙起。

    「就「哦」？」

    杨尘转过头，一脸茫然：「不然呢？你都说不会了，我还担心什么？」

    白月魁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尘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都拿我做多少实验了，符咒都借你用了，要做直接说就行，我又不会跑。」

    白月魁沉默，然后轻笑一声。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初体这段时间确实都没有在影响颅生。」

    杨尘点点头：「嗯。」

    白月魁继续说：「哪怕我哥没有监视，而是出现在我们面前。即便这样，初体依旧没有动作。」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或许也是在让我们放松警惕。」

    杨尘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这段时间颅生在村子的时候，杨尘都在，他出去找物资的时候也叫上颅生，根本没松懈。

    「就怕抓到我和你都不在的时候。」

    白月魁偏过头，看著他。

    她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再说话。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暗下来。

    远处，食堂的灯亮起来，飘出一阵饭菜的香味。

    几个孩子从菜地那边跑回来，乌兰敖登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吃饭了吃饭了！」

    路过杨尘和白月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歪著头看著两人。

    「杨大哥，白老板，你们怎么还坐在这？」

    杨尘朝他摆摆手：「待会去。」

    乌兰敖登「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跑。

    看著乌兰敖登跑远，白月魁忽然开口。

    「今晚继续给你补课？」

    杨尘想了想：「要不今晚歇一下？我最近的进度已经是突飞猛进了。」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行。」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倒是也不算太笨，脑子还有的救。」

    白月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吧，吃饭。」

    杨尘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白月魁忽然停下。

    杨尘看著她。

    白月魁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要不今晚还是继续补课？」

    杨尘点点头：「也行。」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食堂门口，强子正蹲在那，看见两人并肩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老板！杨兄弟！这边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杨尘和白月魁走过去，在靠窗的桌边坐下。

    强子殷勤地端来两碗饭，又端来两碟菜，然后蹲在一边，嘿嘿笑著看著他们。

    杨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蹲那干嘛？」

    强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吃，你们吃。」

    他说著，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还是没离开。

    白月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强子。」

    强子立刻挺直腰板：「在！」

    白月魁头也没抬：「你最近很闲？」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村子里巡逻？还是最近有些失眠？用不用我叫天来给你扎几针放松下脑子？我交了他一些新东西，正好实践一下。」

    强子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不闲！我忙著呢！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杨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月魁抬起头，看著他。

    「笑什么？」

    杨尘摇摇头：「我没笑。」

    他低头继续吃饭。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也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人又在食堂坐了一会儿。

    老圆过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端著碗回后厨了。

    杨尘看著老圆的背影，总觉得那笑声跟强子如出一辙。

    「走吧。」白月魁站起身。

    杨尘也站起来，跟著她往外走。

    两人走到白月魁那间大木屋门口，白月魁推开门，走进去。

    杨尘跟进去，在桌边坐下。

    白月魁把书翻开，推到他面前。

    「今天讲到哪了？」

    杨尘低头看了看。

    「脑和行为。神经递质那块。」

    白月魁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顿住。

    她看著杨尘，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书合上。

    「算了。」

    杨尘疑惑。

    白月魁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堆东西旁边，弯腰翻了翻。

    然后她拿出一个盒子，走回来，放在桌上。

    杨尘看著那个盒子，里面都是之前找的游戏卡带。

    他看著白月魁。

    白月魁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想，今天还是不补课了。」

    她把卡带拿出来，走到墙边那台显示器前，插进游戏机里。

    屏幕亮起，画面跳出来。

    白月魁拿起两个手柄，走回来，把另一个递给杨尘。

    杨尘接过手柄，看著她。

    「所以打游戏？」

    白月魁在他旁边坐下，按下手柄上的按钮。

    「嗯。」

    杨尘看著她。

    白月魁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双人的，我又没有四只手。你陪我通关，不然放著浪费。」

    「行。」

    两人并排坐著，盯著屏幕。

    画面里跳出两个小人，一个红衣服，一个蓝衣服。

    白月魁选了蓝的。

    杨尘选了红的。

    游戏开始。

    一开始杨尘还不太熟练，操控的小人东倒西歪，动不动就掉坑里。

    白月魁也不著急，就那么等著，等他重新爬上来，再继续往前走。

    玩了一会儿，杨尘渐渐上手了。

    两个小人配合著往前闯关。

    白月魁话不多，但每次需要配合的时候，她都会提前说一句。

    「跳。」

    「往左。」

    「蹲下。」

    杨尘照做。

    两人配合得居然还不错。

    玩著玩著，杨尘忽然开口。

    「你以前跟谁玩过这个？」

    白月魁盯著屏幕，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人。我以前不玩游戏。」

    白月魁继续说：「你能找到的游戏，大部分都是我老爸的公司在以前制作的。」

    杨尘刚好奇地想问话，却被白月魁开口打断。

    「你别愣著啊，继续走。」

    两人继续玩。

    又过了几关，杨尘忽然觉得旁边有点安静。

    他转过头。

    白月魁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的手柄还握著，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睡著了。

    杨尘看著她，愣了一下。

    他就那么看著，没动。

    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停在原地，红衣服的小人旁边站著蓝衣服的小人。

    游戏音乐还在响。

    杨尘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手柄。

    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小毯子轻轻盖在白月魁身上。

    白月魁没醒，只是微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杨尘站在旁边，看著她。

    他继续看了一会儿后，便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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