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亚雷斯塔的过去

    在张启的身影撕裂空间，踏入这栋没有窗户的大楼的瞬间，整个世界再度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维持著容器内液体循环的微弱气泡声，连同所有仪器的低鸣，都在同一时刻归于死寂。

    那倒吊在生命维持装置中的身影，其周围无数交叠、闪烁、代表著不同可能性的虚影，也尽数定格。

    时间，再一次因【世界】而停止。

    张启没有言语，他身后的【世界·超越天堂】已然领会了他的意志。

    那通体纯白、周身环绕著金色神圣光环的健硕身影向前一步，它的手，径直穿透了那盛装著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巨大培养皿。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容器的核心。

    【世界·超越天堂】的能力——「抵达双手所触碰的真实」，于此发动。

    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存在，应只有一个。

    刹那间，那无数种可能性叠加而成的可能性开始剧烈收缩。

    那些或男或女的无数个「亚雷斯塔」，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捏合的幻影，朝著唯一的那个实体坍缩、汇聚。

    时间恢复了流动。

    培养皿中的红色液体重新开始循环，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仪器上的数据流再次开始奔腾。

    而那个倒吊著的身影，其存在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原来如此————，真是可怕到令人战栗的能力。」

    感受著自身的状态，亚雷斯塔发出了赞叹，不再是之前那种混合了无数可能性的重叠音，而是一个清晰、沉稳，甚至带著几分赞叹的男声。

    他的视线穿过厚重的玻璃，掠过【世界·超越天堂】，最终落在了张启的脸上，「不过，你不应该给我机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雷斯塔的背后，一个模糊虚影猛然浮现。

    那轮廓酷似天使，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跟著，一个无比复杂的魔法术式，以亚雷斯塔自身为中心，骤然启动！

    他的身体，那个刚刚被【世界·超越天堂】强行固定下来的唯一实体，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分解。

    不是化为粒子，也不是化为能量，而是像一行被从世界这本大书上彻底抹去的文字，其存在的概念本身正在飞速淡化。

    「【世界】！」

    金色的替身再度伸出手，试图用那改写现实的权能强行「命令」亚雷斯塔的存在不许消散。

    然而，这一次，那无往不利的能力却仿佛触碰到了空处。

    这个术式在启动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名为亚雷斯塔的存在已经消失，留于此处的只是幻影。

    复写真实可以做到全能，但却无法做到全知。

    他可以随意在画布上涂鸦，但却无法一比一完全复刻出一个亚雷斯塔出来。

    也就在阻止失败的下一刻，一股磅礴到无法抗拒的信息洪流，顺著那正在消散的因果之线，猛地倒灌进张启的脑海。

    那是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男人一生的记忆。

    第一幕的画面，是阴暗而压抑的房间，空气中弥漫著廉价薰香和霉变书籍混合的古怪气味。

    年幼的亚雷斯塔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父母正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著他对神明的不敬。

    门外，同龄的孩子们用石块敲打著窗户，叫嚷著他是「恶魔之子」。

    怀疑的种子在那个时候便已种下。

    对父母口中那个全知全能却又默许苦难存在的神的怀疑，对这个非黑即白、

    容不下异类的世界的怀疑。

    他决定去寻找另一种法则，一条能解释万物，能赋予他力量，能让他挣脱这令人室息的枷锁的道路。

    那便是————属于邪路的魔法。

    画面跳转。

    伦敦的雾气中，他被一个名为马瑟斯的男人招揽，加入了当时最负盛名的魔法结社「黄金黎明」。

    在这里，他如鱼得水，那被世人视为异端的才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的魔法理论远超同侪，却也因太过激进而无法被古板的同僚们所接受。

    权力斗争，理念冲突，构成了他青年时代的主旋律。

    直到，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一个平凡却温柔的女人。

    他们很快结婚，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跟著，一个新生命的啼哭，彻底融化了这位顶尖魔法师冰封的内心。

    他笨拙地抱著那个柔软、弱小的婴孩，感受著那份源于血脉的、最纯粹的连接。

    他为她取名为莉莉丝。

    对于这位在魔法造诣上已然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而言，这是他一生中最温暖、最安宁的时期。

    为了能全心全意地保护尚不稳定的母女，他暂时中止自己所有的魔法研究。

    那个曾经将探寻世界根源视为一切的魔法师，心甘情愿地被家庭的琐碎与幸福所束缚。  

    时光流转，当母女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那颗探求真理的心再次躁动。

    为了弥补被「耽误」的时间，他告别妻女，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某座深山的旅途，去完成一项关键性的魔法仪式。

    山巅的风，夜空的星，魔法仪式成功时那撼动天地的能量奔流。

    他品尝著成功的喜悦，幻想著带著这份成果回归家庭时的场景。

    然而，等他归来时，收到的却是一封冰冷的电报。

    寥寥数语，宣告了他幼小的女儿，那个他用世间最美好的词汇为其构筑了一个长到绕口的名字的宝贝，已经不自然地突然病死。

    他甚至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轰整个世界，在亚雷斯塔的感知中，于那一刻彻底崩塌、陨落。

    让一名人类诅咒全世界命运的导火索，已经足够了。

    但这，也仅仅只是导火索。

    记忆的洪流继续翻涌，张启看到了一个更为宏大的视角。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这是亚雷斯塔的核心理念。

    他坚信，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而闪耀的宇宙，拥有自己独特的轨迹与意志。

    当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应当采取何种行动，并为之付出实践时，世上便再也不会有无意义的内耗与纷争。

    若有追求之物，就必须用自己的双脚去走，伸出自己的手去抓取，而非祈求于虚无缥的神明。

    然而，正是这个他为之奋斗的世界，其本身的存在方式，成为了他最大的敌人。

    魔法。

    所谓的奇迹，其本质是「相位」的力量。

    不同的神话体系，构成了不同的相位，它们如同重叠的滤镜，共同干涉著现实世界。

    而每一次魔法的使用，每一次相位的碰撞，其产生的余波都会不可避免地对凡人的命运与因果产生扭曲。

    一个魔法师为了拯救一人而施展的法术，其涟漪效应，可能会导致千里之外一个无辜者遭遇横祸。

    一个神话相位的强盛，可能会压制另一个神话体系下人们的可能性。

    个人的努力，在这些宏大的、不可控的力量面前，显得渺小而可笑。

    只要魔法与相位还存在，他所追求的那个「人人皆为星辰」的世界，就永远不可能到来。

    一切的行动，最终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女儿的「不自然病死」，或许就是某次魔法或相位碰撞的无辜牺牲品。

    于是，属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战争，在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复仇，而是要将整个世界从「神」的干涉中解放出来，将所有的相位彻底清除，创造一个纯粹的、只由科学与个人意志驱动的世界。

    但这条路何其艰难。他穷尽算计，布下横跨一个世纪的惊天大局，创建了学园都市，试图用科学的「AIM扩散力场」去侵蚀、覆盖魔法的根基。

    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计划成功的概率，依旧无限趋近于零。

    直到————

    他遇见了一个来自于异世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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