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太真夫人

    登云踏雾走，今日举霞飞。

    跟著眼前的仙子，左辰同起共飞，很快便到了极高的位置，周遭世界的光景都变得模糊，界海当中的点点星芒环亮四方。

    脚下那一片已然荒废的平原距离左辰的越来越远，驴爷和两个姑娘的影子被拉扯的极小，直到最后都有些难以察觉。

    终是变成了书页之上的一行文字：「奉新主之名使者，将踏上收敛厄难之旅路。」

    又随著飞速翻越的书页落到了下一篇章。

    左辰在确定了驴爷那边没什么问题之后，也便全心全意跟著这女仙前进。

    终于登至那桃花漩涡的门口处，左辰紧跟著女仙的脚步踏入其中。

    四周交错的星界在一瞬之间变化形态，这道涡旋的门两侧直接相连的两个空间。

    空间既无漫长的漂泊隧道，也无任何闪白的光芒，仿佛这两个空间就本应连接在一起一样。

    这方挪移之法的手段著实厉害，和左辰过去之身的开拓之法效果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

    左辰那法门只能飞速到达已经去过的地方，但只要是去过，甭管这地方有多远，他都能到了。

    而这术法不限制于是否去过，却有距离限制，正常的挪移之法应当也是这般。

    眨眼之间，已是进入了另一片纯白的城池。

    城池极大，其建筑素材整体为白色，然那天空蓝澈，街道上也种植绿树鲜花，女修们亦是穿漂亮利落，既有稍显轻薄却雕缝了许多花朵的薄纱，也有严密紧实、端庄典雅的美服。

    可称夺人眼目，明媚喜人。

    女修们自城间自走，笑容满面，有讨论著新衣服的，也有在街边弹唱乐器的，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当街道上出现繁花朵朵时，这些姑娘们也都看向了那方。

    便是一眼就看到了从花朵当中走出来的左辰。

    不少姑娘发出欣喜欢呼，自道路左右两边凑成两路，小心翼翼看左辰方向，又是窃窃私语，讨论纷纷：「这不是万法真君吗？」

    「许久不见，儒雅许多啊。」

    「莫要说啊，当初小娟不是留存了不少万法真君的画册，现在还会时不时掏出来品一品，现今你瞧见了真人，可有什么感触？」

    「呀！阿姊怎得把这事情说出来了，若是被真君听到怎么办？羞死个人咯。」

    左辰：「————」

    已经听到了哦，而且听得一清二楚哦。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左辰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是著实没想到自己在女仙当中竟还有著如此高的声望。

    甚至还有小本本这种东西！

    当时的修真界里都准备了什么啊！你说的这个本本他正经吗？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吧？

    在前面领路的侍女似乎是看出来了左辰脸色的异常，她掩住嘴轻笑了两声，随后对著左辰道：「真君你是有所不知，你在修真界之中，可是有不少女修喜你，若是你哪天说要招募双修道侣，恐怕会有不少女修直接登门，希望求得这份缘分。」

    左辰实在是没感觉出来，自己的过去身竟然这么受欢迎。

    在当时过去身周围也没什么太多的女修吧。

    留下印象最深的还是李红衣、大士，还有姓黎名离的炼丹姑娘。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过去身太过于追求事业？无视了周围这些仙子们的好意？

    著实是想不通啊。

    没办法，左辰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也不敢多看旁边的姑娘们，也不敢多问。

    两人很快就顺著街道走去，来到了白色的长梯上方，长梯两侧种植著一年四季的花开树木，随清风绽芬芳，美轮美奂，难言其妙。

    行过万花丛中，终于到达了位于顶端的大殿，虽算不上是富丽堂皇，却也在各个细节处尽显雅致，可见其主人所好。

    刚迈一步进殿，左辰就见殿内中间侧躺著一个女人，脸上挡著一层面纱，看不清相貌，身上则是穿著一身厚重的樊丽服饰，整体呈黑色，都搭配上了不少细节雕花。

    配上她这慵懒的姿态，引人眼目。

    那殿上女子在看到左辰进来后，也是收敛起了自己那一副懒散的状态，缓缓坐直了身躯。

    那一双眸子透过厚纱，紧盯左辰。

    眼神既像是审视，也像是瞧见了许久不见的故友。

    说不出的缅怀，难以言的惆怅。

    似是有千言万语都在口中，最终汇成了一句话：「真君，许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太真夫人。」

    左辰回应一句。

    在听到他这话之后，太真夫人眸子中的光华却闪烁了两下，最后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你————不是那个真君。」

    左辰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点苦笑：「我可是从过去身差别太大？一个两个的老熟人皆是能一眼看出我和他不同。」

    当时老道士也是一眼瞧出来了，现今这位太真夫人也是一眼瞧出来了。  

    左辰知道，自己的过去身同自己有著明显的气质差距，两者在种种方面上截然不同，可毕竟法身相同，怎么一开口就直接认出来了呢。

    「样貌相同、法门相同，甚至道韵都是一样的，但平时有些东西不会改变。」太真夫人从软铺垫上起身，漫步朝著左辰方向走来：「那位平定尘世真君眸中总是无光，缺了些人应当有的生，但道友你不一样。你眸中有灵光，眉间带神韵，你没有他的心之殇，如此尽自信昂然的真君，又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

    左辰闻言，亦是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理由多少有些奇妙。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确实。

    他的曾几何时之身沉默寡言，像是一块不会说话的木头，需要有人在旁边戳戳点点的敲打，才能让其给出一定的反馈。

    同现在的自己在性子上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但凡是熟络他一点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异样。

    随左辰胡思乱想间，太真夫人已经走到了左辰的面前，旁侧那些正在服侍她的侍女们从左搬来典雅小桌，从右拿来早已备好的仙宝灵茶，桌子放置于地面上，茶水放在桌面上，仙子们倾倒出来了两杯热茶，左右推到两人面前。

    这茶水和血海老道士的截然不同了，其干净透彻，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茶香，想来确实是好东西。

    「请坐吧。」

    太真夫人缓缓坐下，亲自将茶杯推到了左辰那方，左辰也不客气，伴著坐在蒲团上之后饮了口茶。

    入口芬芳，确实是不错的灵宝。

    「真君，那窃夺了书册的老道士，已经被你解决了？」

    「是啊。」左辰放下茶杯，「我在书册核心看到了不少的白色粉尘和迷雾，和道友你所在之世界有著诸多相似之妙，想来那术法是你下的？」

    「然也。」太真夫人点头：「血海那厮，太过贪婪，早在他来之前，我便警告过他，说此地凶险，他过来非是好事。

    「但那厮竟然认为我在诓骗他，我便也只好用一之前便准备好的术法，赠他好礼，让他好好品鉴术法之妙了。」

    顿了顿，又是微微抬眼。

    左辰能看到太真夫人那双眼眸当中幽深邃然。

    「那道友，你这次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见一见老友？处理掉之前的老对手？还是————

    「为了道祖在整个凡尘留下的最后一点踪迹？」

    两者中间的气氛略有些剑拔弩张。

    左辰面色淡然，只是伸手又端起了茶水，品了一口。

    啧吧两下嘴之后，才把杯子放下：「我须得三清法，证未来身。」

    「为何？」

    「杀三觉。」

    左辰道：「当年诸位离开尘世之后，却还仍有不少修士留著在尘世。

    「有那一脉狐仙付出全族求得香火延续；有那冥府大帝奉献法宝让凡人生存；有那济世救人之菩萨舍身镇压苦海，不让其霍乱世界；说苟延残喘也好说，说狼狈求生也罢，尘世付之于命，垒起高墙，抵抗凶险灾厄。

    「我有道行，有心思，有能力，自是要和那三觉老僧斗法，断其寿命，退那苦海，还那尘世一个可活之路。」

    他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这是他心中一直所思所想。

    非是为了所谓责任。

    亦非是延续过去身之因果。

    只是单纯的、纯粹的————

    为了自己道心顺畅罢了看三觉活跃便道心不顺。

    看苦海害人便道心不顺。

    看那么多曾几何时同自己奋斗之修行者在苦海下丧生，再无超生之路，便道心不顺。

    看那么多现在同自己奋战著被苦海威胁，可能会步上伤死的前尘，便是道心不顺。

    便是因为如此，他说出此言时全无半点迟疑。

    听左辰这话，太真夫人唯独露在外面的眸子也滋生了些许的波动。

    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当中似有流光闪烁，片刻之后又回归了平静。

    倒是站在太真夫人背后的侍女们已经开始用余光看向左辰。

    太真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又是问：「那真君可知，我又为何离开尘世？」

    「不知，可否为我解惑？」左辰道。

    「那自然是————」太真夫人微微抬首：「退苦海，杀三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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