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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大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第437章  大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那原本还想借此博取名声的清流们,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什么孔孟之道,什么圣人教诲,在这一排排黑洞洞的火统和随时可能落下的利箭面前,统统化作了粉末。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午门。

    只有北风依旧在呼啸,却吹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嘎吱一」

    就在众人惊恐欲绝,以为下一刻就要万箭齐发之时,午门左右两侧的掖门,缓缓打开了。

    并没有太监宣旨让他们进去,也没有御前侍卫出来引路。

    走出来的是一群身穿飞鱼服,但颜色却不是常见的鲜红,而是呈现出接近干涸血液般暗褐色的番子。

    那是安都府的人。

    这群人如同鬼魅一般,沉默无声地搬出了一张张蒙著黑布的长条案几,就那么直愣愣地摆在了午门外的御道两侧,摆在了这群跪在地上的官员面前。

    紧接著,又是几个大红木箱被抬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箱盖打开,里面既不是金银赏赐,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

    而是一本本厚厚的,封皮呈现出一种诡异蓝色的册子,以及————一捆捆带著倒刺的刑杖,几副尚且沾著暗红色血迹的夹棍,甚至还有那一整套剥皮实草用的精钢刀具,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冷光。

    「这————这是何意?」

    一名胆小的官员终于忍不住了,带著哭腔问道,「不是上朝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安都府的番子们动作麻利地在案几后坐定,每人面前摊开一本蓝皮册子,手中提著蘸满了朱砂的狼毫笔,那一双双阴恻恻的眼睛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牲口一般,在跪地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突然,午门城楼的正中央,那巨大的黄罗伞盖终于缓缓升起。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穿著平日上朝的皮弁服,此刻的朱由检,赫然一身玄黑色的十二旒衮冕。

    那是祭天、祭祖、或是发布重大国策时才穿的大礼服。

    上面绣著日月星辰、龙山华虫,在这铅灰色的天空下,这一身帝王衮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掌管刑罚与毁灭的神祇。

    他就那么站在城楼边沿,手扶著冰冷的城垛,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像是看著一群蝼蚁。

    王承恩抱著那本最厚的,封皮上用金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盘龙的蓝皮册子,躬身站在皇帝身侧。

    他身旁,站著那三百名曾在德胜门外齐声怒吼的大汉将军,充当著这时代最有力的人肉扩音器。

    王承恩没有像往常那样尖著嗓子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他上前一步,那平日里总是挂著卑微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令人胆寒的肃穆。

    他展开手中的册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因为那特殊的扩音阵仗,瞬间化作雷霆,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万岁爷口谕「,哗啦!

    下意识的让这群刚才还想著逼宫的官员们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朝会,不议政,不听宣,不收本。」

    随著王承恩的每一个字落下,那三百名力士便齐声复诵一遍,声浪滚滚,直击人心。

    「今日,朕只做一件事——点名。」

    点名?

    跪在地上的曹思诚心里猛地一突。

    点什么名?

    这满朝文武,哪个名字不在吏部的名册上?

    还需要皇帝亲自站在午门楼子上点名?

    王承恩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翻开了手中那本蓝皮册子的第一页,目光扫向下方的某个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工部虞衡司郎中,方世忠。」

    人群中,一个留著面容清癯,颇有几分道学气的中年官员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他是方世忠,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平日里最喜引经据典,以维护祖宗成法为己任。

    他自问两袖清风,不贪不占,除了爱在奏疏里骂骂人,从未犯过什么大错。

    甚至刚才跪地时,他还觉得自己一身正气,足以感天动地。

    「臣————臣在。」方世忠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体面。

    王承恩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继续念道:「查,天启五年,汝在工部任上,曾极力阻挠红夷大炮之仿制,上书言火器乃不祥之器,非圣人之道。倚仗奇技淫巧,必不仅耗费国帑,更会消磨将士血勇之气」。又言「西夷之术,源于蛮荒,若引入军中,是乱我中华尚武之根本」。可有此事?」

    方世忠愣住了。

    这是————翻旧帐?

    这是为了当年的一道奏疏?

    「臣————臣是一片公心!当时国库空虚,那一门炮造价千两,且臣以为,打仗终究是要靠人的————」  

    「闭嘴!」

    城楼上,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响起。

    虽然没有力士复诵,但这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朕不要听你的解释,更不想听你那些腐臭的公心!朕只问你,辽东战场之上,若是没有这你口中的不祥之器」,能灭掉建奴吗?」

    朱由检的手指重重地叩击著城垛,发出的声响仿佛敲在方世忠的心口:「身为虞衡司郎中,掌管天下军械,却不懂兵事而妄议兵事;身为朝廷命官,不思进取,却抱著残缺的古书,视利器为洪水猛兽!」

    「这不是政见之争,这是杀人!这是用你的愚蠢与傲慢,在杀朕的兵!在杀护著你这条老命的将士!」

    「在你的书房里,锦衣卫还翻出了你这几年撰写的《备胡论》,通篇皆是修德安民」的空话,对火器更是不屑一顾,称其为「鬼蜮伎俩」。好一个修德!好一个鬼蜮!」

    王承恩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森然:「依大明新律——思想怠惰,顽固误国」。革去方世忠一切官职功名,廷杖六十,家产充公,全家发配琼州,永不叙用!」

    「拿——下!」

    随著这最后两个字落下,两个如狼似虎的安都府番子猛地冲入人群,像拖死狗一样,一把揪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方世忠的衣领,直接拖了出来。

    「不!我是清流!我是为了大明啊!那是祖宗成法!奇技淫巧误国啊!皇上!您不能听信厂卫谗言啊!」

    方世忠凄厉的惨叫声在空地上回荡,直到被拖行出数丈,他依然死死抱著那份自以为是的道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断了他的呼喊。

    一名番子冷笑道:「万岁爷说了,今日算的,就是你们这些清流的旧帐!」

    没有经过三法司会审,没有经过大理寺覆核,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中,那象征著刑罚的廷杖带著风声,重重地落在了这位正四品大员的屁股上。

    一下,两下,三下————

    血肉飞溅。

    那沉闷的击打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官员的心头上。

    他们惊恐地发现,皇帝疯了。

    不,皇帝没疯,皇帝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在算帐。

    他在算这几十年来,每一次因为他们的清谈、因为他们的守旧、因为他们的党争而导致大明受损的帐!

    以往,贪污受贿才叫罪;谋反叛乱才叫罪。

    可现在,只要你曾经说过错话,只要你的思想跟不上这位年轻帝王的步伐,甚至只要你在十年前的一封信里表露出了软弱————那就是罪!

    而且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下一个。」王承恩的声音就像是阎罗王的点名簿,再次响起。

    「户部给事中,刘安。」

    「在————臣在————」一名胖乎乎的官员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上。

    「查,天启七年,汝上奏辽东乃化外之地,苦寒难守,且耗费钱粮无算。不如弃之,退守山海关,可保江南安泰,以全大明元气」。」

    王承恩念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皇帝,然后用极其鄙夷的语气说道:「皇爷说了,这话,只有两种人说得出口。一种是建奴的奸细,一种是没骨头的孬种。」

    「自太祖开国以来,我大明只有战死的君王,没有割地的天子!你说弃就弃?那关外的百万汉民怎么办?你读的圣贤书,就教了你卖国」二字吗?」

    「臣————臣是一时糊涂!臣是为了社稷著想啊!」刘安拼命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为了社稷?」朱由检在城楼上发出一声冷笑,「是为了你江南老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吧?是为了少交点辽饷,好让你们刘家多买几百亩良田吧?」

    「判——卖国之罪!斩立决!」

    斩立决!

    这就不是廷杖了,这是直接要脑袋啊!

    没有任何废话,一名早就候在旁边的刽子手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那断颈处的鲜血喷出了三尺多高,溅了旁边跪著的曹思诚一脸一身。

    滚烫的血。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著不少人被吓出的尿骚味。

    疯了!

    彻底疯了!

    所有的官员都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今天....这就是一场屠杀。

    不是肉体上的消灭那么简单,而是要从根子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话语权,把他们赖以生存的解释权,全部收回!

    以前,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说了算。

    他们说皇帝修宫殿是昏君,那就是昏君;他们说皇帝不纳谏是暴君,那就是暴君。

    可现在,皇帝用火炮和刀子告诉他们:

    从今往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朕说了算!

    朕说你爱国,你就是爱国;朕说你卖国,哪怕你引经据典写了一万字的文章,你也是卖国贼!

    「下一个————」  

    王承恩的声音还在继续。

    「礼部郎中张伟,万历四十年,曾言矿税害民」,实则家中私开煤矿三座,偷税漏税白银五万两。名为为民请命,实为与国争利。抄家,流放三千里!」

    「翰林院编修赵正。查,崇祯三年冬,正值辽东战事胶著之际。汝于秦淮河畔诗会上,公然吟诵圣君垂拱治天下,何须铁马度阴山」,暗讽朝廷兴兵是黩武乱世」。」

    「更甚者,汝在给江南友人的私信中,妄言:辽东所谓的捷报,恐是杀良冒功,以百姓之血染红顶子罢了。武夫当国,斯文扫地,吾辈当为天下哭」。」

    听到这几句,城楼上的朱由检猛地转过身,手按剑柄,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杀气再次喷薄而出,直指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才子:「杀良冒功?武夫当国?」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前方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著冻土,在死人堆里与建奴搏杀,用命换来这大明的安宁。你不出一钱一力,不在家中为你那得以保全的头颅庆幸,反而在那暖阁之中,怀抱美姬,摇唇鼓舌,往这漫天的英烈身上泼脏水!」

    「朕的将士流了血,还要流泪不成?!」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的寒冰:「你不是说斯文扫地吗?你不是觉著嘴皮子比刀子利索吗?今日,朕便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扫谁的地!」

    王承恩立刻厉声喝道:「依大明新律—毁谤军国,污蔑英烈」。革去赵正一切功名,当场割舌!全家充军辽东,给那些被你污蔑的武夫们去刷马桶,去披甲为奴!」

    「拿——下!」

    这一次,番子们动手极快。

    不等赵正喊出那些之乎者也的辩解,一柄特制的铁钩便已狠狠探入他的口中,伴随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一截血淋淋的舌头被生生割下,扔在了尘埃里。

    那个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的嘴,此刻除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和那毫无意义的呜咽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兵部职方司主事————」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

    有的是因为贪墨渎职,有的是因为昔日的结党营私,更多的是因为那些曾经被视为「谋国之言」的高论,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随著一个个官员被拖下去,要么被打得皮开肉绽,要么被直接砍了脑袋,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血迹却越来越多。

    跪在最前排的曹思诚,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焰。

    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狰狞可怖。

    他想动,想逃,哪怕是昏过去也好。

    可他不敢。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来自城楼上冰冷刺骨的目光,似乎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猎人看著最后一只猎物的眼神。

    终于,日上三竿。

    原本黑压压跪著的几百人,已经被拖走了几十号人。

    剩下的人,也都瘫软在地,神情呆滞。

    王承恩合上了手中那本蓝皮册子。

    曹思诚心中涌起一丝狂喜,结束了吗?

    终于结束了吗?

    然而,王承恩却并没有退下,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宣纸。

    他看著那张纸,似乎有些犹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皇帝。

    朱由检微微颔首。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声音尖利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

    曹思诚身子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

    「臣————臣————万死。」

    「想死?」

    朱由检看著曹思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成全你。」

    「传旨—

    「」

    「著将曹思诚即刻拖至午门下,斩立决!」

    曹思诚听到斩立决三个字,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一下,死了一了百了,总好过受尽折磨。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淋透了他的灵魂,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且慢,朕的话还没说完。」

    朱由检指著脚下那片被官员鲜血染红的青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这行刑之地,给朕立一块石碑!」

    「将这本帐册里的每一笔交易,无论巨细,全部凿刻在碑上!写清楚他是如何勾结江南豪商、如何收受徽州矿徒贿赂、又是如何为了私利阻挠国家税收!」

    「朕要让这石碑立在午门之外,让世世代代的大明官员,每一次上朝都要从这块碑前经过!让天下读书人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清流,这就是所谓的铮铮铁骨!」

    「你要名垂千古?朕偏让你遗臭万年!朕要让你的名字,千秋万代都钉在耻辱柱上,任由后人唾骂!」

    什么?!

    曹思诚那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灰败如死灰。

    杀了他,不过是一死;但在午门立碑,刻上他勾结商贾、出卖国家的罪状,这就是断绝了他所有的身后名!

    「皇上!不可啊!皇上!您可以杀我,不能污我名声啊」

    曹思诚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拼命挣扎著想要冲向城墙撞死,似乎想用最后一点鲜血来洗刷即将到来的万世骂名。

    「拖下去!立刻行刑!」

    两名大汉将军根本不给他机会,粗暴地按住他的头颅,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眼中残留的不仅仅是恐惧,更是对身后名声彻底毁灭的绝望!

    鲜血喷涌,染红了那本掉在地上的帐册,也染红了所有官员眼中的世界。

    午门空地上,那残留的官员死死盯著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皇帝指在那片空地上准备立碑的位置。

    冷。

    彻骨的寒冷。

    如果说之前的杀戮让他们恐惧肉体的消亡,那么这块即将竖起的「耻碑」,则让他们恐惧灵魂的审判。

    那个「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文官可以肆意欺瞒皇帝、死后还能通过修史美化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洞若观火、手段酷烈、掌握著生杀予夺,甚至掌握著历史解释权的恐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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