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塞瓦斯托波尔（二）

    塞瓦斯托波尔坚固的花岗岩和混凝土掩体之下，气氛同样凝重，却掺杂著更多焦躁、猜疑与隐晦的恐惧。黑海舰队司令安德烈·波波夫上将正面对著一群同样面色阴沉的高级军官。空气中弥漫著劣质烟草、潮湿岩石和焦虑的气息。

    「伊朗人不会善罢甘休。」说话的是港口防御司令伊万·季莫费耶维奇·苏霍姆利诺夫中将，他负责所有岸防炮台，「敖德萨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糟，他们必然想彻底解决来自海上的威胁。塞瓦斯托波尔，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敖德萨可以说是一座孤城，铁路和港口都断了联系。物资运不进去，再过几个月就算解围，也只能收获一城的尸体。

    「但他们敢吗？」舰队参谋长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奇哈乔夫少将带著一丝侥幸，「强攻塞瓦斯托波尔？英法联军当年都付出了何等代价！那个波斯人或许在陆地上有几分运气，但在海上，他那些拼凑起来的船队，不过是些花架子。」

    「花架子？」波波夫上将终干开口，「他们的四艘主力铁甲舰去年还在达达尼尔海峡和我们的叶卡捷琳娜大帝号进行过对战，互有损伤。他们的鱼雷艇在夜袭中表现出色。

    这绝不是花架子，奇哈乔夫。他们是学生，而且是学得很快、很用心的学生。现在，学生觉得可以挑战老师了。」

    「我们的优势在于防御。二十年来，我们挖空了石头，浇筑了钢铁，塞瓦斯托波尔是世界上最坚固的海军要塞之一。但是，我们的劣势同样明显，而且正在被放大。」

    自从上次遭遇战受挫后，舰队上下弥漫著避战保船的情绪。水兵十气低落，军官们宁可相信堡垒，也不相信自己的战舰能在开阔水域与敌人抗衡。此外来自罗斯托夫和塔甘罗格的煤炭、弹药补给时断时续，质量参差不齐。锅炉需要检修，火炮需要校准，但维修厂的效率各位懂得都懂。

    工人要么被徵调去修筑工事，要么干脆旷工躲在家里，偌大的维修车间里，常常只有寥寥几个老师傅在忙碌。这效率能提起来就有鬼了。

    更重要的是，高加索的战事吃紧，乌克兰的叛乱分散了陆军的注意力，他们到处破坏铁路、袭击补给队，他们根本得不到足够的陆军支援来加强外围防线，防止敌人可能的登陆侧击。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明白，外围防线的空虚意味著什么。塞瓦斯托波尔的堡垒再坚固，也挡不住敌人从陆上的迂回包抄。

    「除了这些，圣彼得堡的电报一天比一天严厉。陛下和海军部要求我们必须确保舰队安全，但又暗示不能坐视敖德萨陷落而无动于衷。这怎么办，保全舰队就不能出海决战，想解敖德萨之围就必须冒险！我们被架在火上烤！」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一位巡洋舰支队的指挥官问道，「难道就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眼睁睁看著敖德萨完蛋，然后等著伊朗人在我们港口外耀武扬威，封锁我们直到所有煤炭和食物耗尽？」

    「主动出击，在开阔海域决战？」奇哈乔夫参谋长摇头，「风险太大。一旦失利，塞瓦斯托波尔将门户洞开，整个黑海制海权将彻底丧失，高加索集团军的侧翼和后勤也将暴露。」军的侧翼和后勤也将暴露。」

    「那就眼睁睁看著敖德萨陷落？」年轻的巡洋舰指挥官涨红了脸，反驳道，「敖德萨一丢，克里米亚就成了前线，塞瓦斯托波尔就是下一个敖德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波斯人小瞧了我们！」

    「冲动！简直是冲动！」奇哈乔夫厉声喝道，「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

    「保守！你们就是太保守了！」巡洋舰指挥官寸步不让。

    会议陷入了争吵和扯皮。激进派认为应该寻找机会，哪怕是小规模出击，打击伊朗的袭扰舰队，提升士气；保守派则坚持堡垒万能，认为只要守好炮台，敌人必会碰得头破血流；中间派则在巨大的责任和矛盾的命令间痛苦挣扎。

    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掩体的穹顶，波波夫上将靠在沙盘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眩晕。

    通讯官急匆匆地送来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波波夫上将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敖德萨最后一份突围求救电报。」他声音干涩，「城市外围阵地已全部丢失，巷战开始。格里戈里将军判断，若无海军强力炮火支援或运兵解围，城市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电报的内容砸在了本就冰冷的气氛中。敖德萨一旦陷落，不仅意味著南俄重要港口和工业中心的丧失，更意味著黑海西北岸的控制权将彻底易手，克里米亚半岛将直接暴露在伊朗—奥斯曼联军的陆上威胁之下，塞瓦斯托波尔将真正沦为一座孤岛。

    「先生们，」波波夫上将缓缓站起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争论该结束了。我们没有选择。舰队必须做好在极端不利情况下出港作战的准备，目标不是与敌舰队决战，而是尝试对敖德萨外海的敌军围城部队进行最后一次远程炮火打击，并伺机接应可能突围的部队。同时，塞瓦斯托波尔所有防御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怀疑，伊朗人的总攻，很可能就隐藏在我们被迫出击的混乱之中，或者紧随其后。」

    他下达了最终命令：

    各舰抓紧最后时间检修主机、锅炉，补充实弹。

    岸防炮台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和射击诸元覆核。

    秘密检查并激活港口入口处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预设的沉船堵塞区。

    加强夜间巡逻和侦察，尤其是对南部和西南方向海面的监视。

    一道道命令从波波夫口中传出，清晰而有力。军官们纷纷立正敬礼，他们转身快步走出指挥中心，脚步声急促而坚定，消失在掩体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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