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欺软怕硬
院子里,月光如水。
云昭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透过半开的窗棂,正好能将洞房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她看着乔晚晴将昏迷的花奴扶上婚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个乔晚晴,平日里装得端庄贤淑、温柔大度,骨子里倒是个狠角色。”
云昭转过身,背靠着廊柱,眼中满是嘲讽。
“花奴啊花奴,你吃酒克制不住,与旧主旧情复发,爬了人家的婚床……这罪名,够你喝一壶的。”
“就算顾宴池和裴时安想压下来,把这件事捂住,你这个没有背景没有倚仗的丫鬟,也得掉一层皮。”
云昭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笑得愈发灿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果然,没血没骨的纸片人,就是斗不过我这个天命穿书者。”
云昭转身,款款朝宴席方向走去。
身后,洞房里的红烛,依旧亮得刺眼。
-
宴席上,觥筹交错正酣。
太子斜倚在座位上,手中捏着一杯酒,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款款走来的身影。
云昭回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太子侧头看她,压低声音:“去哪儿了?”
云昭微微一笑,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殿下别急。等会儿,该有好戏看了。”
太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好戏?”
云昭没有多言,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双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不远处,左相夫人和左相千金的目光,一直落在太子和云昭身上。
看着太子和云昭亲昵的样子,左相千金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娘……”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左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却也不好说什么,只低声道:“沉住气。”
可她自己心里,也是一肚子火。
那女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贵妾,也敢在太子面前这般张扬?
左相千金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殿下还没娶我进门,就有了这般受宠的妾室。日后我嫁过去,岂不是要处处被她压一头?”
左相夫人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左相的声音从旁传来。
“慎言。”
左相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妻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更何况太子殿下,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一个宠妾而已,又没封妃,不足为惧。”
左相说着顿了顿,看向女儿,语气微微放缓。
“你将来是要当太子正妃的人。这点气度都没有,如何能打理好太子内宅?将来又如何管理后宫?”
左相千金咬着唇,低下头,不敢再言。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甘。
云昭似有所觉,侧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无意间的一瞥。
可左相千金对上那双眼睛,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云昭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洞房里,红烛摇曳。
乔晚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花奴。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花奴的衣领上。
只要扯开这层衣襟,花奴就完了。
什么福星,什么祥瑞,什么文武双状元,统统都会变成笑话。
乔晚晴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去解花奴的衣领。
就在这时,花奴骤然睁眼,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乔晚晴瞳孔骤缩!
“你、你没中药?!”
乔晚晴的声音都在发颤。
花奴没有回答。
她坐起身,松开乔晚晴的手腕,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我素无交集,你忽然深夜召我前来,我不能不防。”
乔晚晴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她。
花奴没有回答。
乔晚晴红唇微张,刚想喊人。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少夫人,别动。”
乔晚晴浑身一僵。
一柄短剑,不知何时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花奴,你还敢在国公府行凶不成?”乔晚晴低声道。
花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一双杏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乔晚晴,你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是我害了你。你觉得是我把你当棋子,是我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若我不让时安去救你,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乔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花奴继续道:“柳如月是什么人,你在顾家住了那么久,应该比我清楚。她恨你入骨,派人把你掳去破庙,要的是什么?”
“是我让时安救了你,保住了你的清白,保住了你的命。你不但不谢我,反倒恨上了安排这一切的我?”
乔晚晴咬着唇,不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微微动摇了几分。
花奴看着她,继续道:
“至于你的名声,不是我毁的。你的名声,是顾宴池毁的。”
“促成你和顾宴池婚事的,是顾乔两家的长辈。他们议亲时,你在做什么?你敢反对吗?”
乔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不敢。
她从小就知道,女子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顾宴池毁你名声,你不敢恨他。顾乔两家长辈逼你出嫁,你不敢恨他们。当初柳如月命人将你掳走,你也不敢报复柳如月。”
花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可你独独对我下手,是为什么?”
乔晚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奴替她回答:“因为你喜欢裴时安,因为你嫉妒我。”
“更因为我没有背景,我是丫鬟出身,没有母族撑腰,没有靠山倚仗!你欺软怕硬!伤害我,比伤害你公婆父母,比伤害顾宴池、柳如月,代价小得多。”
乔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说的……全对。
全对。
“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好自为之。”
花奴转身,朝门口走去。
秋奴收起短剑,跟在她身后。
门在身后关上。
洞房里,只剩下乔晚晴一个人。
她站在床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痛哭。
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到头来,竟是自己恨错了。
她不甘心。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花奴说得对。
她不敢恨该恨的人,只敢对最好对付的人下手。
她懦弱。
她可笑。
她可悲。
窗外,月色如水。
洞房里,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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