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字五号……‘剔骨’？”萧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沈星河养的狗，牙口不行，拆家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指尖微动，液态寒晶雾气倏然溃散。

深邃的目光投向剧烈波动的寒雾棱镜。

画面虽然紊乱，但通过那疯狂刷屏的红光和崩塌波纹，足以还原冰窟深处那场由一块巨型冰晶坠落引发的、毁灭性的连锁崩塌。

“引动冰髓天塌……倒是好手段。”

萧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如同棋手看到棋子走出意料之外险招的奇异光芒。

“看来本侯的老鼠，不仅攥着能打狗的骨头……还知道怎么用骨头把狗窝砸塌。”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凌空虚划。

指尖萦绕的深蓝寒气瞬间凝成数道更加繁复、带着强烈镇压气息的冰纹，无声无息地打入剧烈波动的寒雾棱镜之中！

嗡！

棱镜表面的剧烈波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摁住，画面瞬间稳定下来！

虽然依旧布满了代表能量干扰的雪花噪点，但核心区域那场毁灭性崩塌的景象已清晰可见——巨大的冰晶小山占据视野，地面布满裂痕，穹顶塌陷，通往豁口的路径被崩塌的碎冰彻底堵塞。

画面边缘，隐约捕捉到三个深灰色的身影正在崩塌的碎冰堆中疯狂挖掘，动作带着气急败坏的狼狈。

正是“剔骨”小队残余的三人。

“传令。”

萧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漠然，却带着一种掌控者被轻微冒犯后、即将降下残酷惩罚的威压。

“‘玄七’备用管道入口，‘三寸缝’……封死。”

侍立在阴影中的渊瞳成员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侯爷？封死？那沈家的人……”

“沈家的狗既然喜欢在冰窟里拆家，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当冰雕。”

萧珩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生命的寒意。

“本侯的冰髓矿脉，正好缺几座新添的装饰。工字五号……名字不错，刻在墓碑上，也算沈星河给本侯送的‘礼’。”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棱镜画面中那片被冰晶小山和崩塌碎冰占据的区域，那巨大的石柱和下方被冰雾笼罩的两个模糊身影（苏晚照和顾清砚）隐约可见。

“至于那两根骨头……”萧珩的嘴角弧度冰冷而玩味，“冰窟天塌，耗子洞塌了，骨头埋在下面……能不能自己啃穿冰层爬出来，就看它们的造化了。”

“是！属下即刻执行！确保‘玄七’入口彻底封闭！”渊瞳成员心神领会这冷酷的“活埋”指令，身影无声融入阴影。

石厅内重归死寂，唯有寒池冰雾翻涌的呜咽。

萧珩独自立于池边，幽蓝的光芒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

寒池中那块光芒黯淡的暗金冰块内部，暗红的血丝依旧在狂躁地扭动，仿佛感应到了冰层之下那场毁灭性的崩塌，也感应到了那两根“骨头”被深埋的命运，散发着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怒和一丝……更加扭曲的、期待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兴奋。

——

黑风关外，废弃流民营地。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刮过残破的窝棚和冻得硬邦邦的垃圾堆，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惨白的日头挣扎着从厚重的铅云缝隙中透出一点惨淡的光，吝啬地洒在覆满厚厚积雪的荒原上。

石缝入口处，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也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卷走。

赵铁头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能收集到的所有破布烂絮，依旧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入口外白茫茫的风雪，里面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林水生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孙小石抱着膝盖，缩在聚寒板旁边，感受着那微弱寒意带来的最后一点清醒，眼神空洞地看着石缝低矮的岩顶。

王栓子和李茂出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音讯全无。

外面是吃人的风雪，是索命的野狼和夜不收……他们……还能回来吗？

就在死寂的绝望即将再次彻底吞噬这小小的石缝时——

沙沙……沙沙……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拖拽声，混合着沉重的喘息，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从石缝外传来！

孙小石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有人！是栓子哥！茂哥！”他连滚爬爬地扑到入口处，不顾刺骨的寒风，奋力扒开入口处被风吹得松散的积雪和枯枝！

风雪中，两个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正艰难地朝着石缝挪来！

是王栓子和李茂！

他们身上裹着的狼皮沾满了泥泞和新的血污，王栓子一瘸一拐，似乎腿上受了伤，李茂则用肩膀死死扛着他半边身体。

两人都狼狈到了极点，脸上布满冻疮和血痕，嘴唇乌紫，眉毛胡子上结满了冰碴。

但他们还活着！

更让孙小石心脏狂跳的是——王栓子的背上，用破烂的布条捆着一个沉重的、用枯枝和破皮子胡乱包裹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包裹！

包裹的缝隙里，隐约露出几截……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铁条？！

还有几根相对粗直、带着树疤的……枯树干？！

“栓子哥！茂哥！”孙小石带着哭腔嘶喊着，冲出去帮着李茂一起将几乎虚脱的王栓子架了进来！

“快……快堵上！”

王栓子一进石缝，就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孙小石和李茂。

两人手忙脚乱地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重新封堵入口，虽然简陋，但总算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水……吃的……”李茂也瘫坐在一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孙小石连忙将最后一点融化的雪水和烤得半生不熟的狼肉递过去。

两人如同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

赵铁头挣扎着凑过来，老脸上又是泪又是冰碴：“栓子……茂子……你们……你们这是……”

“找到了……咳咳……”

王栓子灌了几口冰冷的雪水，剧烈咳嗽了几声，指着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脸上是混合着疲惫和疯狂的兴奋。

“铁匠铺……塌了半边……埋在雪里……撬开了……废铁……还有……好木头！”

他挣扎着解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铁锈和木头气息的包裹。

哗啦啦！

一堆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粗细不一的废铁条、铁管、甚至还有半截破铁砧滚落出来！

还有几根相对粗直、质地坚硬的冻硬枯树干！

“还有……这个！”

王栓子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片边缘锋锐、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灰髓岩箔和那块深青近黑的墨燧石。

他又从腰间破袄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抽出几片沾满了墨燧石粉末的箔片。

“小石头！赵叔！帮忙！”

王栓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拿起一块边缘相对平整的灰髓岩箔，又抓起一把墨燧石粉末撒在上面，然后用另一片箔片用力压上去疯狂摩擦！

噼啪！

噼啪！

一道道或大或小的淡蓝色电弧再次跳跃闪烁！

在昏暗的石缝里显得格外醒目！

“看见没？！电火！”

王栓子指着跳跃的电弧，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这废铁！这硬木头！加上咱们这能生电火的宝贝！”

他抓起一根锈迹斑斑、但相对笔直坚硬的铁条，又拿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箔片，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被绝境逼出来的智慧火花。

“老子就不信了！用这铁条做骨！硬木头做架！箔片做弦！再用这电火当引子……”

他用沾满墨燧石粉末的箔片，在铁条末端用力刮擦着，溅起点点蓝白色的电火花！

“能不能……做出把……能隔着老远……就把夜不收和野狼……都电翻的……‘雷公弩’？！”

——

冰冷的深蓝冰窟，在经历了巨型冰晶崩塌的毁灭洗礼后，陷入了更加死寂的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冰晶粉尘和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

幽蓝的光线被厚重的冰雾折射得光怪陆离，如同鬼蜮。

穹顶塌陷了一大片，露出后面狰狞嶙峋的黑色岩层，边缘悬挂着无数摇摇欲坠的尖锐冰凌。

地面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巨大的裂痕如同黑色的伤疤纵横交错，深坑遍布。

中心区域那座崩塌形成的冰晶小山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和死亡的压迫感。

苏晚照半跪在冰冷光滑的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肺部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灼伤的内腑，带来窒息般的眩晕。

她的左臂死死夹着那把冰冷沉重、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骨晶符文弩。

弩身残留着使用后的余温，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暗红符文蠕动的恶心感，如同握着一条毒蛇。

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几乎耗尽了龙鳞带给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目光死死锁定在豁口方向——那里已被崩塌的碎冰和弥漫的冰雾彻底堵塞成一座小山。

冰层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和“剔骨”杀手气急败坏的嘶吼咒骂，但被厚重的冰层隔绝，显得遥远而无力。

短时间内，他们过不来。

暂时……安全了。

苏晚照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一松，剧烈的咳嗽让她眼前发黑，又一口暗红的血块涌出喉咙，喷洒在幽蓝的冰面上，迅速冻结。

她挣扎着爬向顾清砚。

巨大的石柱成了天然的屏障，替他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和落冰。

那片紧贴在他胸口的暗金乳白龙鳞，此刻光芒已变得极其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

中心那个繁复精妙的暗金符文，更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龙鳞形成的保护光晕早已消失，只在鳞片表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光晕，持续而缓慢地吸附着顾清砚体内逸散的最后一点反噬寒气，并注入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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