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不如大婚那么正式，但中午赴宴之人还是不少。

毕竟是端平侯府的大事，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鹿衔枝看了看坐在位置上不停饮酒的裴景然，神色有些不解。

他这状态看上去像是受了情伤，可他现在根本什么都记不得才对。

她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有问什么。

反正裴景然不说，她就当不知道就行。

正式开宴之前，端平侯谢肃珩也到场了。

他神色有些严肃，像是想好了什么大事，身旁的李疏影也一脸沉静。

两人走到上首时，李疏影侧头向谢云归微微颔首。

“今日是本侯长子谢云归，和鹿家小姐鹿衔枝的订婚宴，各位吃好喝好，千万莫要拘束。”

“只是在正式动筷之前，本侯还有一件正事要说。”

谢肃珩眼神瞥向柳令娴，神色泛着冷意。

后者刚心里嘀咕一瞬，便听谢肃珩开口，“本侯今日已向圣上奏明，往后，谢云归便是侯府世子，往后将承继端平侯府爵位。”

“今日喜上加喜，多谢各位捧场。”

话音刚落，下首还没来得及出声恭贺，柳令娴便控制不住站起身来。

她神色惊骇，想说什么，又被李疏影打断。

“柳姨娘有什么要说？”李疏影声音带着几分威胁，又勾唇一笑，“今日可是侯府大喜之日，柳姨娘说话之前可要三思。”

这提点之意已经放上明面，似乎连揭下侯府内宅不睦的遮羞布也不在意。

柳令娴更有些不解。

往日的李疏影向来是温吞性子，怎么今日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柳老夫人不喜鹿衔枝，今日这种场合自然是称病退避。

柳令娴没有靠山在场，又看了眼谢肃珩的眼神，自然不敢再说。

她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妾身只是想恭贺大公子，夫人多虑了。”

“既然如此，坐下吧。”李疏影挑眉看她，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一顿饭用完，侯府宾客陆陆续续离开，鹿衔枝还没走，便被李疏影一同叫去正厅。

“去将老夫人叫来，有些事也该让老夫人在场一起听听。”谢肃珩冲身旁小厮吩咐道。

后者得令，当即下去传话。

等柳老夫人到时，正厅众人已经按着规矩坐好。

她皱眉看了眼鹿衔枝，明着冷哼一声，随即才走到上座，专属于她的地方。

“老身今日身体不适，不知道侯爷是有什么要事要说，非要老身也在场？”

“若是世子之事，老身已经得知，不需多言。”

柳老夫人说这话时，依旧带着几分不悦。

她倒不是不满谢云归成为世子，她虽是偏心柳令娴，但也知道谢云归才是嫡长子，于情于理都该承继世子之位。

只是她不满李疏影，侯府世子的妻子，怎么能是鹿家这样的门第？

传出去都要笑掉旁人大牙！

况且这鹿家女一看便不安于室，之前还闹出退婚之事，如今侯府居然还敢在跟她定亲。

只是她反对也没用，这桩婚事不光是谢云归自己求的，更是谢肃珩和李疏影都点头答应的。

她这个祖母，也只能提点意见罢了。

“倒不是为了这件事，今日之事为了肃清侯府内宅之私。”李疏影微微笑着开口，眼神直直看向柳令娴，“柳姨娘，你想自己说，还是本夫人替你说？”

柳令娴一时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向谢肃珩。

“侯爷，妾身不懂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况且，若是解决侯府的事，为何又让鹿家小姐在这听着？”

“即便是订婚了，到底也还没有大婚，此举不妥吧？”

柳令娴隐约觉得今日之事不一般，能少一个人在这看戏是最好的。

只有外人少些，真出了事，老夫人才更好保她。

柳令娴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随后笑道，“夫人，你看要不然先让人将鹿小姐送回去，或者若是有什么事和鹿小姐有关系，便提前说了。”

“咱们侯府内宅之事，便关上门来，自己解决。”

这话一出，柳老夫人迟疑一瞬，也跟着开了口，“令娴说得是，李氏，你欠考虑了。”

“让鹿家小姐听着是我的意思。”谢肃珩开了口。

一句话便让柳令娴和柳老夫人没了话讲。

见众人安静下来，李疏影这才重新夺过话茬。

“之所以要鹿小姐听着，是因为今日要说的事，不光是侯府的事，和鹿小姐也是有关系的。”

“之前鹿小姐退婚，原因其实我也理解，没有那家小姐好好的想嫁个残废。”

“可云归为什么坠崖，又被谁传谣说是一辈子都要当个残废？柳姨娘，你当真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

“老夫人念你出身柳家，向来对你疼爱有加，可你呢，对得起老夫人拳拳相护之心？”

李疏影死死盯着柳令娴，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罕见染上几分怒意。

她可以不争不抢，因为她知道柳令娴什么都抢不走，可不代表她能眼看着府中妾室欺负到她儿子头上。

“夫人在说什么？大公子坠崖的事，我也很痛心，难不成夫人是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柳令娴慌了一瞬，便镇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正中，直直冲着谢肃珩跪了下去，“侯爷，我这些年一向和夫人和睦相处，如今当着外人的面，夫人这般猜忌。”

“这往后叫我怎么有脸活下去？还是说，就因为夫人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妾身便必须成为替罪羊，好让夫人有个出气口？”

“侯爷，妾身跟了您，也为您生儿育女，您不能让夫人这般寒我的心！”

柳令娴说得字字泣血，只是垂头抹泪之际，却没看见谢肃珩面上的肃杀。

迟迟等不到男人宽慰的柳令娴，有些疑惑地抬头，却正好看见他眼中的杀意。

一时间，她连眼泪都凝滞一瞬，“侯爷，连你也不信我？老夫人！你总该是信我的！”

“夫人无凭无据就说我与大公子坠崖有关，这不是要活活逼死我吗？”

“我柳令娴的命虽是低贱，可也不能容人这般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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