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段砚之放下名册，提笔蘸墨开始记录。

“陈木，原云梦镇妖司班头，今调入州府镇妖司……按照惯例，新人需先至缉妖司历练，你可有异议？”

陈木摇头，“并无异议。”

他记得齐桓提过，州府镇妖司下辖数司，其中探妖司主情报，缉妖司主攻坚，是直面妖魔获取功勋最快的地方，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段砚之对他的干脆似乎有些意外，笔下却丝毫不停。

“既如此，便安排你至缉妖司。”

“缉妖司下设总旗、小旗，新人通常编入各小旗麾下，为缉妖卒，你原为班头，按理可酌情优待，但州府有州府的规矩，一切需从基层做起，立功后再行擢升，你可明白？”

“明白。”

段砚之点点头，对陈木的识趣感到满意，随即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黑色腰牌，在背面刻上“陈木”二字和编号“丙十”。

“这是你在州府镇妖司的腰牌，务必妥善保管，遗失需立即上报，补办需三月，期间不得执行任何公务。”

说着，便将腰牌和几份盖好印的文书推给陈木。

“一份是入职凭引，一份是领用物资的条陈，一份是住宿安排，去库房按条陈领了衣物兵器，然后持凭引，去缉妖司找程旗正报到，他自会安排你的具体归属。”

陈木一一接过，掂了掂腰牌，这腰牌比云梦的略重，材质相同，正面浮雕着狻猊图案，不由想起云梦之时齐桓曾通过腰牌锁定自己位置，想必这枚腰牌也有类似功能。

点点头，道了句谢，便起身欲走。

“等等。”

段砚之忽然叫住他，揉了揉眉心，补充道。

“看你年纪轻，又是刚从下面县里调上来的，多嘴提醒你几句，州府不比云梦，水浑得很，缉妖司更是刀头舔血的地方，里边的人……成分复杂。”

“少说话，多做事，眼睛放亮些，耳朵放灵些，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管的别管，保住性命，立下功劳，才是正经。”

言辞之中虽然带着几分官僚式的敷衍，却也算是一点善意。

陈木听罢，微微颔首。

“多谢大人提点。”

离开综事司，陈木先去了后院的库房，管库的是个干瘦老吏，接了条陈和腰牌后，慢吞吞取出一套崭新的玄色官服，一双薄底快靴，一柄制式朴刀和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伤药。

“衣服鞋子自己换，刀是百炼钢打的，还算趁手，真遇上硬茬子自己想办法，伤药省着点用，每月就这么多。”

老吏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交代。

陈木换了衣服，将旧衣服和追风暂时安排在库房旁一个无人角落，嘱咐小家伙藏好，自己则配戴好腰牌，提了朴刀，按照路牌指引，朝着缉妖司所在走去。

缉妖司有单独的院落，隐隐能听到呼喝操练之声，院口两名缉妖卒按刀肃立，气息比门口的守卫又凌厉几分。

陈木出示了段砚之开具的凭引。

“进去吧，程旗正在里面。”

一名守卫扫了一眼凭引，侧身让开。

正堂内陈设简单，透着一股粗犷杀气，墙上挂着巨大的州府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区域，正中一张虎皮大椅空着，旁边站几名吏员，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陈木的目光落在左侧窗边一名中年汉子身上。此人约摸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一道伤疤从左眉角斜至脸庞，平添几分悍勇。

他并未穿着官服，只着一身利落劲装，但站在那，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正是缉妖司旗正程啸青。

程啸青也注意到了陈木，见他面生，又拿着凭引，便知是新人，朝身边一名吏员摆了摆手，那吏员立刻小跑过来。

“旗正，这是新调来的陈木，综事司那边安排过来的。”

吏员接过陈木的凭引，递给程啸青，程啸青快速扫了一眼，又打量了陈木一番，眉头微微一皱。

太年轻了，而且是从下面县里来的班头，到了州府缉妖司，也只能从最底层的缉妖卒做起。

这种人他见过不少，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往往死得最快。

“既然是综事司安排的，那就按规矩办。”

程啸青声音洪亮，自带一股威严。

“霍总旗那边最近缺人，把他编入霍总旗麾下，柏俊义那小旗不是刚折了两个？让他补进去。”

“是。”

吏员应下，转身对陈木道。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霍总旗和柏小旗。”

陈木朝程啸青抱了抱拳，跟着吏员走出正堂，程啸青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继续处理手头事务。

路上，陈木向那名引路吏员打听。

“这位兄台，不知齐桓齐大人可在司内？”

吏员脚步一停，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陈木一眼。

“你认识齐旗正？”

“在云梦时有过数面之缘。”

吏员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重视。

“齐旗官是探妖司的主官，不在这边当值，探妖司在隔壁院子，怎么？你找他？”

陈木摇头，知道齐桓未回州府。

“只是初来乍到，想起故人，随口一问。”

他并未立刻拿出姜熊的举荐信，初入州府情况不明，他打算先看看再说。

吏员“哦”了一声，也没深究，一边走一边给陈木简单介绍起来。

“咱们州府镇妖司，上头是廖千户、吴副千户和江佥事三位大人总揽，下面分设各司，探妖司、药妖司、审妖司、典妖司，各有负责的领域，这些你日后慢慢就知道了。”

“至于咱们缉妖司，专门负责清剿府内中高等级的妖患，是啃硬骨头的，程旗正便是咱们缉妖司的头儿。”

“程旗正下面有两位总旗，张总旗和霍总旗各领一队兵马，每位总旗麾下又有五位小旗，各带一个十人左右的分队，你去见的柏俊义柏小旗，便是霍总旗手下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旁边一处校场，校场上，数十名缉妖卒正在操练，刀光霍霍，喝声阵阵，两人绕过校场，来到后方一排营房前。

其中一间营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嘈杂人声。

“霍总旗，柏小旗，新人到了。”

吏员在门口喊了一声，里面声音静了静，随即走出两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比程啸青还要壮硕一圈，方脸阔口，满脸虬髯，眼神凶悍，正是总旗霍朝。

他身后跟着一个稍显瘦些的青年，约摸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锐利，手背上有一道新鲜伤疤，正是小旗柏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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