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宁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小宁，你《追风步》的第一式练熟了？鲁大哥早上可是嘱咐我看着你，今日若练不会，晚饭就没肉了。”

凌小宁顿时蔫了，哀嚎一声，认命地抓起羊皮纸，继续跟着上面的步伐较劲。

陈木沉默片刻，他确实需要添置些东西，司里发的被褥单薄，脸盆粗糙，一些私人物品也需补充，更重要的是他对州府内的了解，大多来自他人转述或卷宗，实地走走或许能察觉到一些不同东西。

“有劳。”

陈木豁然起身，追风立刻惊醒，抖了抖毛就要跟上来，陈木弯腰按住它的小脑袋。

“你留下，看家。”

追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金色瞳孔漾着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终究是没有再坚持，耷拉着耳朵爬回原地。

沈素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这小东西，灵性真足。”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妖司衙门，街上行人不少，贩夫走，挑担推车，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与云梦相比，荆州城显然繁华了不止一筹，楼宇更高，街道更宽，行人衣着也光鲜许多。

沈素宁似乎对这片很熟，步履从容，一边走，一边随口向陈木介绍。

“西市这边鱼龙混杂，但东西齐全，价格实在。南边那条街都是绸缎庄、首饰铺，价格虚高，专坑外地人。东市靠近衙署，规矩多也贵。北边则是码头货站，杂乱得很。”

陈木默默听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侧店铺行人，以及不易察觉的角落，感知如同无形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沈素宁买起东西来干脆利落，针头线脑、皂角毛巾，甚至还有一包驱虫效果颇佳的草药，很快提着的竹篮就满了，还给陈木挑了一个厚实些的木盆，两块质地更柔软的棉布巾。

“你们男人总是凑合。”

她将东西递给陈木，语气带了些无奈。

“脸擦破了就用袖子硬抹，衣服脏了也不及时洗，缉妖司的活计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日子总得过，你得对自己好些。”

陈木接过，道了声谢。

沈素宁的关心很实在，不掺杂质，让他想起了云梦城里刘子明偶尔的絮叨，这种细微的暖意，在刀锋舔血的生涯里，显得珍贵而陌生。

正要转向一家铁匠铺，看看是否有合用的磨刀石，陈木的脚步忽而一顿。

并非是发现了什么强大妖气，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阴晦气息，一闪而逝。

但那气息中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

“等我片刻。”

陈木对沈素宁说了一句，便径直朝巷子走去。

沈素宁眉头微蹙，也跟了上去，她是丙队老人，经验丰富，虽未像陈木那般敏锐地感知妖气，但看陈木神情，便知有异。

巷子越往里越暗，地面潮湿，墙角生着青苔，前方是个死胡同，角落堆着些破旧木箱和杂物。

陈木在巷子中停下，目光落在墙根下一堆不起眼的枯草上，那枯草看似随意叠放，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下方的地面微微隆起，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出来！”

陈木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冷意。

枯草堆纹丝不动。

陈木不再废话，右脚向前踏出半步，混元劫罡悄然运转，一股无形压迫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嘶——”

一声尖锐嘶鸣从草堆下传出，接着，枯草炸开，一道黑影窜出，直扑陈木面门。

那是一只通体黑褐，形似狸猫的妖物，体长不过两尺，但爪牙锋利，眼中闪着嗜血凶光，速度极快，扑起时带着一阵腥风，显然已经开了灵智，懂得偷袭。

沈素宁在陈木身后看得清清楚楚，脸色微变，手已按向腰间软鞭。

这种妖物她见过，虽不算强大，但速度极快，爪牙带毒，擅长潜伏偷袭，寻常入道境武者若被近身，也会颇为麻烦。

然而她的鞭子还未抽出，陈木已经动了。

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就在妖物扑至身前三尺时，陈木左手抬起，五指成爪，后发先至，一把扣住妖物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响，妖物的扑击之势嘎然而止，眼中凶光瞬间凝固，随即黯淡，四肢抽搐两下便软软垂下，再无生息。

陈木松手，那妖物尸体坠落于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沈素宁握鞭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惊愕。

她知道陈木实力强悍，石镇一战已经见识，但此刻，这般轻描淡写地瞬杀一头以速度见长的狸猫，还是让她心中震颤。

这已经不是实力强能形容的了，这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控，出手的狠辣果决，分明是经历无数次生死摩擦才能磨砺出的本能。

【击杀狸妖，掠夺武道寿元：二十一年。】

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陈木则起身看向沈素宁。

“走吧。”

“这就……解决了？”

沈素宁下意识问道，声音里带着些紧绷。

“你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陈木走在略微靠前的位置，目光依然扫视着街道，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杀多了就习惯了。”

很简单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真实。

沈素宁一时无言。

是啊，杀多了就习惯了，镇妖司里很多人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将生死搏杀视为日常，将妖邪血肉视为寻常，但陈木这般，在如此年轻时，就仿佛已将一切刻入骨髓，化为为本能，她见过的倒是并不多。

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出半条街，气氛却并不尴尬，这是一种经历过并肩作战，见识过彼此手段后产生的微妙信任与默契。

就在此时，陈木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十字路口。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身影突兀撞入他的视线。

高大挺拔，即使穿着普通灰色布袍，也难掩沉稳气度。

姜熊！

虽只是一瞥，那人身影便已投入另一条街巷，消失不见，但陈木可以确定，那便是赠他熊掌手套，与他交易神藏，临别赠言的北地姜家之人，姜熊。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路过，还是另有目的？云梦之事已了，他还有什么需要在此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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