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福气。

南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光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医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轻声问：“这位太太，你真的不要吗？要不要再跟你老公商量一下？孩子是缘分，来之不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免得等以后后悔啊。”

南星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一样闪现过这二十几年和霍昀霄的点点滴滴，可最后发现她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从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昨天晚上，他红着眼睛问她，是不是讨厌他的时候的眼神。

他们三年的婚姻，那些好的坏的、甜蜜的伤心的过往。

她想起很多很多。

可她什么都抓不住。

良久，她还是睁开眼睛，说：

“是，我暂时没有生育的打算。”

医生叹了口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年轻的，不再年轻的，独自来的，有人陪着的，每一个都有每一个的理由，每一个都有每一个的不得已。

她不问为什么，只是按照流程做事。

“那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我开好单子，你去做术前检查。”

南星点了点头，从检查床上下来。

她擦了擦小腹上的耦合剂，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B超室外的走廊上，依然人来人往，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刚才屏幕上的那两个光点。

“是两个呢，很健康。”

“是福气，真的不要吗？多可惜。”

南星闭了闭眼，把那些话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能不行不可以，她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给她和霍昀霄留下这么大的羁绊。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多狠下心的人，好不容易决定要离开，一定要干净和彻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一看，是疗养院的护工张阿姨。

南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阿姨很少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发微信，除非是……

她赶紧接起来。

“张阿姨？”

“宋小姐！”电话那头，张阿姨的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不好了，宋小姐，您父亲刚才掉进了人工湖，现在陷入昏迷，正在急救！”

南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掉进去？他不是在房间里吗？你们不是一直有人看着吗？”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天气好，我推他出去晒太阳，他突然说想喝水，我就去病房里面给他拿水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他就自己往湖边走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掉进去了……”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音，“宋小姐，您快来，现在在急救室，医生正在抢救……”

南星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抓着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医院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慈恩疗养院，快点，越快越好！”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上，南星的手一直在抖。

在南星的世界里，她已经没有妈妈了，爸爸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南星的眼眶红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车子终于停在疗养院门口。

南星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就往下跑。

她跑进疗养院，跑过熟悉的走廊，跑向急救室的方向。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面亮着红灯。

张阿姨和几个护工站在门口，看见她来，赶紧迎上去。

“宋小姐……”

“我爸呢？我爸怎么样了？”南星抓住她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还在抢救，”张阿姨的眼眶也红着，“已经进去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南星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一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南星赶紧冲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神色凝重。

“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溺水时间过长，导致大脑缺氧严重，”医生顿了顿，“病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力和后续治疗情况。”

南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张阿姨赶紧扶住她。

“宋小姐，宋小姐您没事吧？”

南星怔怔的，半晌，她的脑海中划过一个人的面容。

她抬眼看着张阿姨，眼睛红红的：“张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我爸爸为什么会去人工湖？他从来都不会游泳，也不喜欢什么江河湖海的，最多就是喜欢在长椅上坐着晒下太阳，为什么会去人工湖？”

张阿姨叹气又叹气，看着南星说：“今天是我推着轮椅带他出去的，他想喝水，我就回去拿，等我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宋先生的轮椅倒在人工湖边，我当时大喊着救命，很多人就跑过来，把宋先生救起来了……我当时记得……记得……”

南星握住张阿姨的手：“你记得什么，你都告诉我，你是第一目击证人，你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管多小的事情，只要是你记忆中看到的，全部告诉我，越详细越好，比如当时我爸爸周围真的没有其他人吗？真的是他自己去的人工湖吗？张阿姨，麻烦你想清楚一点。”

张阿姨皱着眉使劲回想。

忽然，她睁大眼睛，说：“哦，我想起来了……有件事情，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就是……我在看到轮椅倒在地上的时候大喊着叫人来帮忙，四面八方赶来了很多医生和护士，就算不是医生护士，是一般的病人或者家属，或多或少都是慢慢走过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好像只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是往相反的方向跑掉的。”

一般情况下，如果猝不及防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部分人的本能，都是过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而这个时候，头也不回地远离现场的人，基本都有问题。

南星的脑海中就这么划过一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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