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拾行李到处发，前后不过用了半日的时间。

沈清辞不敢跟沈万金说这些前因后果，一来怕他担心自己，二来依着他心疼自己的性子，只怕是不会叫她随温如言一起去。因此她也只说是临时随着温如言外出办些事。

温如言的外表还是极具欺骗性的，看上去十分的仁善，又是行医者，因此沈万金一听是跟温如言出去，立刻就安心了。

她告别了沈万金就走了，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拜托了崔管事跟老管家二人暂时管着府里府外的诸事。

好在，早些年沈清辞不懂事，沈万金每每需要外出时都是他们二人帮忙操持沈家内外，也都轻车熟路。

沈清辞出府的时候，温如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她出来，温如言主动掀开了车帘，可沈清辞没有承他这个人情，越过他自己上了马车。

温如言手一空，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进来。

车轮碾动，身后的沈府逐渐变远。

沈清辞全程没有跟温如言多说一句话。

他这次算是犯了自己的忌讳。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清辞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四个人，绝对不可以用一套路子来相处。

林宴之至多不过是一个苏婉儿，只要她不求林宴之对自己的夫妻真心，便顺着就是，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萧烈则是财，只要保证沈家不卷进去，也就还好。

谢云州喜怒不定，可到底不会威胁到她的身家性命。

唯有温如言，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平日里看着是最仁善的一个，甚至如果她是第一次遇到温如言，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什么绝世大好人。

可实际上，菩萨皮，做的都是阎王事。

她发现跟温如言相处最难的地方在于，他是从内心里认为自己行的是善道，做的是正确的。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那就是牺牲小的来成全大的，牺牲少的来成全多的。

沈清辞忽然就想到了著名的公交车事件。

当一辆火车失灵必须违规变道才能继续安全行驶，不然就要车毁人亡。车内是上千条人命，而前面有本无辜的路人。如果你是司机，你会怎么做？

当时她心里虽然觉得这是一个难解的问题，但私心里，其实是有些偏向于变道的。

彼时，她甚至也可以站在道德的高点，认为这是最正确的决定，如今才知道，尽是慷他人之慨。

因为人人都把自己代入了司机的角色，甚至是代表了多数人的乘客的角色。

而现在，轮到她当那个无辜的路人时，才知道，这个逻辑有多么的荒唐。

荒唐到让人觉得气愤！

这气愤一部分来自于对自己莫名其妙地遭受这些生死威胁的委屈，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人都是一样的，不真侵犯到自己的头上，是不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的立场和想法的。

沈清辞心里憋闷，伸手掀开了车帘。

窗外的风打在脸上，已经有些见寒了。

如今已是深秋。

也就是说，她来这里已经有三四个月有余了。

这么长的时间，她看似做了很多，可实际复盘下来，唯有林宴之还算是对她有些态度改变，剩下的这三个，依旧是老样子，保不齐哪天就要了她的命。

一种挫败感忽然涌了上来，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委屈。

人人都是拿着女主剧本，可她偏偏拿的是倒霉女配的角色，还一下来四个要她命的男主，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清辞越想越觉得委屈，眼里的酸涩感压都压不下来。

她不想在温如言面前哭，可越是想要憋住，就越憋不住。眼泪无声地流着，可细微地啜泣声却怎么也挡不住。

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被迫转过了头去。

温如言盯着她，眉头蹙起。

“你哭什么呢？”

沈清辞情绪上头，也憋不住，带着浓重地哭腔说道，“我要是莫名其妙给你爹娘灌药，把他们搞得半死不活的，你哭不哭。”

温如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手指松开了她的下巴，“只是试药而已，又不会死。”

“骗人。”

书里，她就是被温如言给毒死的。

“真的。”他说，“我只是试药，又不是真的要谁的命。”

沈清辞不打算与他在这上面争执，“就算是不会要人命，可试药的过程有多痛苦你是知道的，我要是叫你爹娘莫名其妙的承受这种痛苦，还时不时地威胁你，你哭不哭？”

温如言淡淡道，“我无所谓，至于我爹娘。我没有爹娘。”

沈清辞一顿。

关于温如言的身世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对于温如言所有的了解，就是人间的菩萨，药王谷里的阎王。

至于他的爹娘是谁，师傅是谁，怎么去的药王谷，哪里来的一手医术，她一概都不知情。

沈清辞的委屈莫名其妙的止住了。

“你爹娘呢。”她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啊，可能死了，也可能在世界上谋个地方活着。”

她看向温如言，后者脸色如常，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好似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

沈清辞就多问了一句，“是他们把你送上药王谷的吗？”

温如言沉默了没有接话。

沈清辞明白，这就是不愿意说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多问。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温如言提起自己的父母。

后来，两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情绪和心思，车厢里安静的吓人，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等沈清辞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走出去五十多里路了。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云崖山。

那是一个险山，说是里头满山都是宝贝，有很多罕见的药材和可以入药的毒物，甚至连老虎都有，不少人丧命在这里。

而他们这次出来的目标，墨雨草，只有这里才有。

幸而为了提防华容，她提前问萧烈要了些伸手好的人，这趟也一并带了出来，有他们在身边，沈清辞的内心倒是安定了很多。

路上，她有空就睡觉，为之后储备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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