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腐烂的兽肉，犯众怒

    长青谷的资源禀赋很差。

    差到什么程度？

    连兽肉，都算是奢侈品。

    按理说掘地境联手猎杀一些低级寒兽，不算什么难事，御寒级猎杀中级寒兽，更是轻而易举，甚至人数足够多，实力足够强，高级寒兽也能杀。

    但猎杀的前提，是要有寒兽。

    长青谷之所以叫长青谷，是因这里四面环山，地势低洼，寒气很难下沉，故而温度比外界要高出不少，谷内植被以青色居多。

    寒兽，是喜寒的，从他们白天活动更加频繁这点就能看出来了。

    长青谷整体温度比外界要高，寒兽资源，自然就极度匮乏，如此一来，兽肉、兽血，甚至兽骨、兽皮等等物资，全都成了稀缺资源。

    物以稀为贵，何况兽肉兽血还是修炼必备的资源，由于缺少寒兽资源，长青谷这些村子想满足需求，就只能向青化城的商人采买。

    商人逐利，何况是这种必备品，知道长青谷的人没有其他渠道，他们自是将价格定的很高，低级兽肉在青化城只需1两银子就能买到2斤，而到了长青谷直接就翻了一倍，碰到供应紧张的时期，甚至能涨到3两。

    至于兽血，那就更别说了。

    长青谷本就贫瘠，赚取白银的渠道少之又少，偏偏兽肉价格还这么贵，因为穷，所以买不到兽肉，而没有兽肉，实力就提升不起来，实力提升不起来，就没办法去猎杀寒兽，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长青谷整体实力孱弱的核心原因，大概就出在这里。

    伐木境和掘地级就不说了，他们基本都尝过兽肉，可次数必然不会太多；至于那上百个御寒级，想敞开了肚子吃一次，也很难。

    所以，听到张海说准备了兽肉羹，再看到那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全场所有人，才会露出如此反应。

    「果然都是些蛮夷贱种，十锅兽肉就打发了……」

    看到一众民夫的表情，张海眼底虽满是不屑，可想到这十锅兽肉，内心还是止不住的肉疼。

    一锅600斤，十锅就是6000斤，这批兽肉若是拿到青化城去卖，就是3000两白银，如今却要拿来安抚这些卑陋贱种，他心里自是不舒服的。

    可想到这次修路，关系到父亲能否回到青化城，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不快，脸上浮出笑容后，看著一众民夫缓缓开口道：「此次修建官道，青化城给了十天的限期，我父亲说了，今天这顿，算是犒劳大伙昨夜清扫雪道，往后的十天里，只要你们能按时完成进度，每天晚上，都会有一顿兽肉羹！」

    咕咚…………

    随著兽肉羹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场中已有不少民夫开始咽起了口水，再等张海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

    只要按时完成进度，每天晚上都有一顿！

    其实这些民夫被徵调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是带了口粮的，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被徵调的时候，城里的大人要求他们干活，从来都不会管饭，这已经是惯例了。

    可兽肉，不光只是食物那么简单。

    它还是修炼资源，吃了兽肉，就能提升实力啊！

    「张少爷说的，可是真的？」

    「只要能按时完成进度，每天晚上都有一顿？」

    「这可是兽肉羹啊，这么大的锅，一锅少说也有几百斤吧？每天晚上一顿，可要不少钱！」

    「真能每天管一顿兽肉，那这活就能干！」

    ………………

    对长青谷生活的普通人来说，每天能稳定吃上一顿兽肉，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眼下，张海居然给出了这样的承诺，试问众人内心如何能不激动？

    「当然，我父亲是何等人物，岂会诓骗你们？他既然说了，那就肯定能做到，前提是，你们必须要完成进度，确保十日内，将官道全都修建完毕！」

    青化城财部给出的限期，其实是半个月，父亲张一清直接缩短了三分之一，改成了十天，目的自然是为了给财部邀功。

    从赤虎岭到蚀骨道，全长大概有八十公里，十天修完意味著每天要完成八公里的进度，靠虎尾村的三万多民夫肯定是不行的，哪怕加上赤虎岭其余四个村子的四万民夫，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兽肉激励，只是第一招，爷爷张旷已经派出了麾下的郡卫军，在南边村落继续徵调民夫，只要参与进来的人数量够多，半个月肯定是没问题了。

    「好，张少爷只要说话算话，我们一定加把劲！」

    「不就是修路么？终归是些力气活，只要给兽肉，我们有的是力气！」

    「弟兄们，有兽肉还闹什么？吃肉，干活了！」

    ………………

    见一众民夫情绪缓和下来，开始眼巴巴的看著十口大锅，张海眼底鄙夷之色更浓，但他还是很好的将其掩饰下去，然后笑著对身后挥了挥手。

    「诸位放心，我们一定说话算话，弟兄们，把十口大锅都抬下来，将肉羹给大家分下去，先吃饭，吃好了再正式动工！」

    随著他下达指令，十口大锅立刻就被人抬了下来。

    民夫们身上都带了餐具，在虎尾村管事的招呼下，开始排起了长队，等著打肉羹。  

    看著一众民夫脸上满是笑容，张海微微摇头，心中冷笑不止。

    十锅就是6000斤，3000两白银，十天下来，那就是3万两白银的兽肉，这些人想每天都吃兽肉，怎么可能？

    每天修建进度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的，父亲张一清昨夜就说了，最多只拿出1万两来买兽肉，也就是2万斤左右。

    算下来，这些民夫就算再卖力，最多也就三天能有兽肉吃，其余时候想都别想。

    「财部一共只拨了15万两银子，仅采买修路建材就要耗费12万两，余下也就3万两，1万两打点，父亲手里最多也就能剩个2万，拨出1万给这些人买兽肉，算是大发慈悲了，不行，得想办法再扣一点……」

    张海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父亲将采买兽肉的事交给了他，1万两全都在他手里捏著，只要能想办法再克扣一点，他还是有点赚头的。

    民夫队伍，也是分了尊卑的，那上百个领头的御寒级自然都排在了前面，他们很快就从管事手里打到了兽肉羹，然后凑在边上开始吃了起来。

    「呸……这，这是什么？」

    「臭的，这肉吃到嘴里，是臭的啊！」

    「这是兽肉吗？」

    …………

    场中突生变故，第一批吃下兽肉的人，突然产生了剧烈反应，他们纷纷吐出嘴里的兽肉，俨然一副难以下咽的姿态，然后看著手里的碗，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说起来有6000斤兽肉，可今夜在场的民夫，足足有三万多人，所以虎尾村那些管事分肉时，每人只给了一勺，基本都是汤，肉没多少，也就一口的样子。

    就这么二两肉，在嘴里咀嚼几下就没了，众人能露出这样的反应，足见这兽肉的问题很大。

    可张海第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是民夫们要继续闹事，脸上升起一抹怒火，厉声道：「你们都在瞎叫什么？给了肉吃，还想继续闹，想找死？」

    刚刚那几个发出声音的御寒级，顿时就被吓住了。

    不过还是有人站了出来，拱手道：「张少爷，不是我们想闹事，这锅里的肉有问题，不信您自己尝尝！」

    「呕…………」

    「这肉真是臭的！」

    「是腐烂的肉，你们仔细看看……」

    「还真是，这肉上都有虫眼了。」

    「呕，有虫子！」

    ……………………

    随著越来越多打到兽肉的人尝过之后，张海总算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赶忙走到旁边抢下一人手中的碗，凑近嗅了嗅之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还真有问题！

    冰渊是极寒环境，兽肉只要正常保存，一般其实是不会腐烂的，但也不能排除一些特殊情况，所以偶尔也会出现烂肉的情况。

    一般兽肉只要腐烂了，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煮的时候没有异常，可人吃到嘴里立刻就会感觉出来。

    张海虽然没吃，但凑近一闻就知道了，这些兽肉的存放时间都超过了三年以上，而且没有放在合适的低温环境下，明显都生出虫眼了。

    「不可能啊！兽肉都是从村里库房取出来的，不可能超过一年以上，这……」

    张海心里生出了几丝狐疑，可还没等他细想，就被那些民夫怨气满满的怒吼声打断了思绪。

    「原来十顿兽肉，就是给这种臭了的肉？」

    「这些兽肉，怕是卖给人家都不要，居然拿来给我们吃，还让我们出力气修路？」

    「这无本的买卖，张少爷干了也不怕遭天谴？」

    「修个屁的路，昨夜就当是白帮他们扫了雪道，说什么我也不待在这了，回去回去。」

    ………………

    眼见下方开始群情激奋，张海心中一慌。

    修官道的事，虽然是虎尾村负责，但参与进来的可不止他们一家，赤虎岭另外四家，还有青化城在长青谷南边设了临时辖司治所，也在徵调民夫修路，所以是多地配合著同步进行的。

    这三万民夫要是一走，虎尾村负责的路段没能按时修建好，那包括父亲张一清在内的虎尾村一众管事，罪责可就大了。

    所以千万不能让这些人走！

    可这兽肉，确确实实是臭了。

    他该如何跟这些人辩解呢？

    张海内心逐渐开始烦躁了起来，那些民夫叽叽喳喳威胁著要走的声音，还在持续，弄的他更是心乱如麻。

    「给我站住！」

    终于，看到有人真的开始转身离开，张海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直接对著那几个要离开的人，怒喝出声。

    「这兽肉大概是被人动了手脚，我……」

    「张少爷，别在这假惺惺的解释了，你刚刚才杀了朱头领，拿出十锅兽肉诱骗我们，不就是仗著你虎尾村实力强，想逼我们白干么？」

    张海叫停那人后，立刻出言解释，可没等话说完，人群就传出一道中年声音，打断了他。

    他表情一僵，打算开口。

    「帮你们干了十五个时辰活，一滴水都还没喝，结果拿出十锅腐烂的兽肉给我们吃，这事也就你们虎尾村能干出来，想让我们帮忙修路，你做梦！」

    「老子也是闯过青化城的人，修官道，城中财部都是拨了款下来的，而且每个人多少都有点薪俸，你们把弟兄们的银子克扣去也就罢了，居然连一口兽肉都不肯给，拿这十锅臭了的肉给我们吃，你还是人吗？」  

    「无耻，弟兄们，说什么也不给他们修路了，走！」

    「说的没错，回去，虎尾村太过分，真把事闹大，传到青化城，我就不信，城里的大人全都瞎了眼！」

    「走走走，都走！」

    ………………

    有人闹事。

    兽肉为什么会腐烂，张海此刻已经无暇去思考了，他听到人群里不断传出极具诱导性的鼓动话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他表情连连变幻了几下，盯住了人群，从声音传出的方位，大致辨别出了那几个说话的人，指著他们怒吼出声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出来！」

    「怎么，张少爷还想继续杀人？」

    「再杀几个，震慑一下，就能逼迫我们，继续饿著肚子给他们干活了！」

    「弟兄们，再不反抗，下次可就不止是干活了，早有传闻，说蔡丘在外吃了败仗，两个时辰前过去的20万大军，就是要去跟别人打仗的，万一官道修一半，敌人打过来了，这个张少爷，还有蔡丘，会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么？」

    「难怪，那么多大军南下，原来如此……」

    「我也听说了，两军交战，咱们要是帮著蔡丘修了官道，那对方打进来了，肯定会把咱们杀光的！」

    「冒著丧命的风险给他们修路，连口兽肉都吃不到，咱们图的什么？不干，我坚决不干，走！」

    ……………………

    人潮，开始后退了！

    这些民夫，竟真的要走了。

    张海内心震怒，脸色青白交替变幻了一阵，眼见著人群开始大面积后退，他猛地抽刀冲了出去，径直朝著最先点名的那几个人冲了过去。

    噗嗤…………

    也不知为何，他只是往前奔了十几米，还没靠到那几个人边上，就莫名贴过来五六个人。

    张海以为这些民夫吃了雄心豹子胆要对自己出手，心中怒火更盛，抽刀顺手就劈了过去。

    噗……噗……噗…………

    一连五六道刀锋划出，那六个朝他贴来的人，顿时都被他斩成了两截儿。

    杀完人后，张海瞬间就愣住了。

    地上的六具尸体，居然是四个身形孱弱的女人，以及两个最多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

    当然，愣住的不光是他。

    还有刚刚准备离去的那些民夫。

    离得最近的那些民夫，看到地上的六具尸体，然后抬头看向张海，呼吸瞬间就沉重了几分。

    后面很多人都不明所以，当他们凑近看清场中情形，呼吸也立马变得急促了起来。

    杀人，对张海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看到那些民夫凝视自己的眼神，他内心还是猛地颤了一下，脑海中莫名浮出了两个字：

    「完了！」

    他，犯众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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