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毒宴席上的草木杀机

指尖在冰凉的玉石上轻轻一捻，一股细微的“咔嚓”声在他耳中响起，那是颧骨被内力精准挪移了一丝一毫的动静。

紧接着是下颌骨、鼻梁骨……每一寸骨骼的细微调整，都伴随着皮肤和肌肉的重新排列。

这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易容术，而是一场基于人体解剖学的外科手术，只不过手术刀换成了他自己的内力。

镜中，那张曾让天下女子倾心的俊朗面容，此刻变得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内力震哑了喉咙，确保自己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

一个不起眼的、负责斟酒的哑巴侍从，就此诞生。

光明顶，议事大厅。

今夜这里灯火通明，一改往日的肃穆，被布置成了一场盛大的筵席。

美酒佳肴的香气与昂贵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却掩不住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张无忌低着头，拎着一柄沉重的金丝楠木酒壶，脚步沉稳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他的视角很低，只能看到一张张或谄媚、或敬畏、或暗藏忧虑的脸。

主位上，杨逍一身紫色长袍，面如冠玉，手持白玉酒杯，正含笑听着属下的恭维，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野心与寒芒。

“杨左使文成武德，一统江湖，指日可待！”一个分舵主高举酒杯，满脸红光。

杨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兄弟，今日设宴，名为‘功臣宴’，是为了庆贺我明教如今的大好局面。但，居安更要思危。我教武学驳杂，各支传承不一，长此以往，必生派系之争。因此，我决定设立‘暗影堂’，由我亲自掌管。”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下方众人屏息聆听的模样，继续说道：“自今日起，教内各堂、各舵、各旗所传之秘籍，无论是鹰王、蝠王还是五散人前辈的独门绝学，皆需上交一份拓本，由暗影堂统一保管、评定等阶。日后教众论功行赏，便以此等阶武学为酬。如此，方能人尽其才，杜绝私藏，让我明教万世不衰！”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这哪里是杜绝私藏，这分明是要收缴所有人的看家本领，将明教的武学命脉，彻底攥在他杨逍一个人的手里！

“我反对！”

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五散人中的冷谦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但此刻却像一杆标枪，笔直地戳在那里。

“杨逍，教主不知所踪，你便要行此集权之事，将我明教变成你杨家的天下吗？你这是背叛了教主的遗志！”

杨逍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冷先生言重了。我这都是为了明教的将来。看来，冷先生是对我的决策，对在座的诸位兄弟，心有芥蒂啊。”

他轻轻拍了拍手。

大厅侧门开启，一队身着黑衣的貌美侍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中托着精致的白玉托盘，盘中各放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

为首的少女，身段婀娜，眉眼间竟有几分纪晓芙的影子，只是气质更为阴冷凌厉。

张无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纪云，杨逍收养的孤女，暗影堂未来的执掌者。

杨逍啊杨逍，你还真是个念旧的人，可惜，用错了地方。

纪云领着侍女们，为在座的每一位高层都奉上了一杯酒。

那酒液呈琥珀之色，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杨逍举起自己面前的酒盏，朗声道：“此乃‘同心酒’，是我偶得的秘方所酿。今日，但凡是我杨逍信得过的兄弟，便与我共饮此杯，从此你我同心同德，共创大业！若有不饮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让大厅内的温度骤降了三分。

轮到张无忌为冷谦身旁的座位斟酒时，他看似笨拙地一个趔趄，壶中的残酒溅出几滴，恰好有一滴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一股极细微的、麻痹神经的触感传来。

绝气散。

好大的手笔。

此毒无色无味，专门针对先天高手的护体真气，一旦入腹，便会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凝滞经脉，让一身功力暂时化为乌有。

看来今晚，不只是鸿门宴，更是清洗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属于自己这个“侍从”的一小杯残羹冷炙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那股阴寒歹毒的药力瞬间爆发，如同无数条小蛇，朝着他的四肢百骸钻去。

然而，不等它们有任何作为，他体内那沉寂如渊的长生祖炁，仿佛被挑衅的巨龙，骤然苏醒。

一股温润如春阳的暖流自丹田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霸道无比的“绝气散”毒力，在长生祖炁面前，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冰雪，顷刻间便被消融、分解、重组。

嗯？这毒……有点意思。

张无忌的内视“看”到，那些被分解的毒素，并未消散，反而在长生祖炁的转化下，变成了一种精纯无比、充满了盎然生机的木系能量，顺着他的经脉，悄然沉入了他的脚底。

“冷先生，请！”杨逍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冷谦。

冷谦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他看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同僚，惨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乎是同时，彭莹玉、说不得等几位五散人，以及部分堂主，也在杨逍的逼视下，无奈地饮下了毒酒。

片刻之后，冷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试图提气，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内力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猪油，根本调动不了一丝一毫。

“你……你下毒！”他指着杨逍，声音嘶哑。

“哈哈哈！”杨逍终于撕下了伪装，放声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纪云！”

“在！”纪云娇喝一声，与数十名暗影堂的刺客瞬间从屏风后闪出，手中利刃寒光闪闪，将所有出口死死封锁。

“凡饮酒者，可活。不饮，或饮后仍心怀不轨者……”杨逍的眼神变得狠戾，杀机毕露，“杀无赦！”

他正要下达最后的命令，将这些失去反抗之力的“异己”彻底肃清。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啪嗒。”

像是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在张无忌站立的脚边，那坚硬的青石地砖缝隙中，竟毫无征兆地抽出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嫩芽。

这嫩芽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散叶，迎风而涨！

一息之后，它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

两息之后，它已经化作一株水桶粗细的青翠树干，无数柔韧的柳条如瀑布般垂下！

三息之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议事大厅的房梁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顶穿、撞碎！

一株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巨大垂柳，拔地而起，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撑得四分五裂，无数瓦砾烟尘簌簌而下。

满堂宾客，无论中毒与否，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杨逍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与暴怒。

他筹谋已久的天罗地网，竟被一棵突然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怪树，给捅了个窟窿！

“装神弄鬼！”

他怒吼一声，积蓄已久的澎湃掌力再无保留，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双掌齐出，狠狠拍向那株还在不断生长的诡异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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