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人群中又一阵骚动。

凌风抬头望去。

远处，一队人马向这边驰来。

当先一人，是永昌府尹张潼。

他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策马至近前，张潼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凌风迎上去。

“府尹大人。”

张潼摆摆手。

“凌千户不必多礼。本官是来看开镰的。”

他走到田边，望着那片金黄的麦田，深吸一口气。

“好啊......真好......”

他转过头，看向凌风。

“凌千户，本官说过，要给屯户们减税的事，还记得吗？”

凌风点头。

“记得。”

张潼笑了笑。

“本官今日就是来宣布这事的。”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军属。

清了清嗓子。

“诸位乡亲，本官有话要说。”

军属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张潼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按大炎规制，军屯产出，正税十抽四。但凌千户跟本官说，诸位种地辛苦，十抽四太重，扛不住。”

“本官想了想，觉得有理。所以——本官决定，从今年起，永昌府屯田区，正税按十抽二征收！”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府尹大人英明！”

“凌千户英明！”

“俺们有救了！”

有人当场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

张潼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摆摆手。

“都起来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军属们爬起来，抹着泪，脸上全是笑。

张潼走到凌风身边，低声道。

“凌千户，朝廷那边，徐帅已经上了折子。只要不出意外，这规矩就能定下来。”

凌风点头。

“多谢府尹大人。”

张潼摇摇头。

“谢什么。本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军属。

“他们，才该谢你。”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军属。

看着他们笑着，哭着，欢呼着。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磕头。

他忽然觉得，肩上压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

还有这些人的命。

那些信他的人，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开镰吧。”

屯田开镰后，苏清雪更忙了。

那些军属有了收成，手里有了余钱，第一件事就是买酒。

烧刀子成了抢手货。

关城里的酒坊，那些老字号，卖的淡酒，根本没人喝。

家家户户，都托人打听，哪儿能买到烧刀子。

苏清雪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处理酒坊的事。

新订的两套蒸馏器，终于到位了。

赵有根带着两个徒弟，忙了整整一天，才把蒸馏器安装调试好。

他看着那两套崭新的家伙，笑得合不拢嘴。

“夫人，有了这两套，产量能翻三倍！”

苏清雪点头。

“赵师傅辛苦了。从明日起，你们分成两班，日夜不停。烧刀子要保证供应，仙人醉那边也不能断。”

赵有根连连点头。

“夫人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钱满仓在一旁插嘴。

“夫人，仙人醉那边，蒸五遍太费工夫。能不能蒸四遍？四遍的酒，也比烧刀子烈得多。”

苏清雪摇头。

“不行。仙人醉就是仙人醉，必须蒸五遍。少一遍，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她顿了顿。

“那些永昌府的商贾，嘴刁得很。掺一点假，他们就能尝出来。咱们的招牌，不能砸。”

钱满仓点头。

“夫人说得是。小的记住了。”

苏清雪处理完酒坊的事，又去了关城东街。

那里，她刚租下一处废弃的磨坊。

磨坊占地两亩，前后两进院子，十几间屋子。以前是个磨面的作坊，后来东家死了，后代败家，把磨坊卖了。

苏清雪托人打听，找到那后代，花二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她站在磨坊院子里，看着那些破旧的屋子，盘算着怎么改造。

前面那排屋子，可以改成发酵间、拌曲间。

后面那排屋子，可以改成蒸馏间、储酒间。

院子里那口井，还能用，省了打井的钱。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喧哗声。

她走出去一看，门口围着一群妇人。

都是关城里的军属。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挺着肚子的。

见苏清雪出来，那些妇人纷纷涌上来。

“凌夫人，听说您这儿招工？”

“凌夫人，俺啥活都能干！您收下俺吧！”

“凌夫人，俺男人在战场上死了，俺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实在过不下去了！您行行好！”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苏清雪抬起手。

那些妇人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清雪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有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嫩。

有年老的，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有抱着孩子的，孩子饿得哇哇哭，她一边哄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苏清雪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点头。

“都进来吧。”

那些妇人跟着她，涌进院子。

苏清雪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们。

“我这酒坊，要招二十个人。做杂活的，打扫卫生的，搬坛子的，洗刷器具的。”

“工钱，一个月二两银子。包一顿午饭。干得好的，年底有红包。”

那些妇人眼睛都亮了。

二两银子。

一个月二两。

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够一家人嚼用了。

苏清雪继续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酒坊，有规矩。”

“第一，手脚要干净。偷东西的，发现一次，立马赶走，送官府治罪。”

“第二，嘴要严。在酒坊里看到、听到的，不许往外说。说了，一样赶走。”

“第三，活要勤快。偷懒耍滑的，干不了几天的，趁早别来。”

她看着那些妇人。

“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走。

那些妇人眼巴巴地看着她，拼命点头。

“能做到！能做到！”

苏清雪点点头。

“那就留下吧。从明日起，卯时上工，酉时下工。中午歇一个时辰，管一顿饭。”

那些妇人喜极而泣。

有人当场跪下去，给苏清雪磕头。

“凌夫人，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苏清雪连忙扶起她。

“别跪。好好干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那妇人抹着泪，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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