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解释了，我信你。”崔令婉语气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先前的强势，倒是多了一分庆幸。

“当真？婉婉，你信我？”

“嗯。”崔令婉点点头，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有些话，是不是不能说？”

萧景渊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眼睛更亮了，那神情与言语却极度割裂，答非所问，“婉婉，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理由。”

崔令婉明白了！

虽想不通梦境中的萧景渊，与眼下这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但他定也有奇遇。

还是不能说出口的奇遇。

“婉婉，我们回府好不好？我会请太医来为你诊治调理。不，我会亲自照顾你。”

“不了。皇后娘娘眼下病重，是我将她气病的，我得在庄子上为娘娘祈福。”

崔令婉分得清轻重，谋划布局早已不开，容不得半点差错。

比起儿女情长，眼下稳住局势、扫清奸佞，才是最要紧的事。

更何况，她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有定数的，一旦打破，想要重建却相当难。

她对萧景渊的信任，需要时间，得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往的伤痛，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好。”萧景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你想留在庄子里，我便陪着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风雨。”

“你留下做什么？你堂堂太傅，不为朝政？只为儿女情长？”

萧景渊唇角浮起好看的弧度，霎时间有些晃眼……

“婉婉，皇后娘娘应当快恢复了，解药是你寻来的。”

他说的是肯定句。

崔令婉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是不显，也没有回应。

萧景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眼底满是温柔，“婉婉，你可以信我，我会将我知道的，能说的，全都告诉你。”

萧景渊很清楚，这场弥补与救赎的路，会很长，可他绝不会放弃，且得给够诚意。

自家夫人太过聪慧，但凡有半点小心思，她就会将自己缩回去，不再给予他任何机会。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萧景渊见崔令婉肯松口听他言说，眼底的温柔更甚，指尖轻轻收回，没有再逾矩，转而坐直身子，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褪去了先前的卑微讨好，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沉稳。

“婉婉，你可知，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只差一个***，便会彻底乱套。宸王觊觎储位多年，暗中勾结后宫与数位手握兵权的将领，表面上安分守己，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皇后娘娘彻底倒下，太子根基不稳，便借陛下疑心之机，覆灭世家，会伺机而动，图谋不轨。”

崔令婉眸色微凝，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眼底的探究更浓。

“除了宸王一党，朝中还有三股势力不可忽视。一是以丞相为首的文官们，看似中立，实则唯利是图，哪边势力强便倒向哪边，是朝堂上最善投机的一派。”

“二是太后扶持的外戚势力，依附太后，暗中打压太子，妄图扶持太后的侄孙，争夺未来的话语权。”

“三是散落的宗室子弟，虽无实权，却能搅动舆论，若被利用，便是不小的麻烦。”

这些算计，他早已在数世轮回中看得明明白白。

安昭帝并非明君，猜忌心又极重，最终受不住江山。

每一世，这些势力相互倾轧，朝堂动荡不安。

最终要么是宸王谋反成功，屠戮忠良、祸乱朝纲；要么是各方势力僵持不下，引发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江山社稷陷入危局；再则，便是外敌入侵，将安昭国土割裂，国破家亡。

乱世起，却只为给苏凝做嫁衣……

“你说的这些，我虽有察觉，却不知各方势力牵连如此之深。”崔令婉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我原以为，只需收集到宸王勾结重臣的证据，禀明陛下，便能扫清奸佞，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复杂的纠葛。”

“禀明陛下，无用。”萧景渊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安昭帝沉迷美色，愈发昏聩，虽忌惮宸王，却又念及手足之情，更看重皇权制衡，即便拿到证据，也只会从轻处置，绝不会彻底铲除宸王一党，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发难。

宸王在，反而更好的制衡党派，只是世家危已。不过……婉婉你很聪明，皇后便是这根***，只要皇后康健，太子与崔家就能稳固，还有一争之力。”

“萧景渊，你……”

崔令婉何尝不知安昭帝的性子，只是不愿承认，如今被萧景渊点破，先前的谋划，竟显得有些天真。

萧景渊看着她凝重的神色，语气又软了几分，“婉婉，我经历过……我知道怎样布局才能一击即中，才能真正稳住局势。”

“你是要教我如何应对？”

“是。”萧景渊握住崔令婉的手，语气严肃，“只要婉婉需要，我定位婉婉谋划。”

崔令婉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信他。

萧景渊见她没拒绝，立马得寸进尺，假意自己也不舒服，应往床上躺，紧紧靠在她身边，“好婉婉，我若说，我根本不在乎权势地位，只愿想你所想，为你所为，这一生都好好守着你，你可信？”

崔令婉一愣！

没想到萧景渊好好说着话，忽然这般作态，脸上立马浮起霞红，瞪了他一眼，“我不信！”

“婉婉可以信。”

萧景渊本就生得极好，是京中公认的美男子，往日里身着朝服，端的是矜贵沉稳、清冷疏离，眉眼间尽是太傅的威严，掩去了几分天生的绝色。

此刻褪去朝服，身着常服，又因大病初愈，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清艳，将那份藏在威严下的美貌，衬得愈发夺目。

他又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并未过分贴近，却恰好能让崔令婉看清他的眉眼……

长睫纤长浓密，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讨巧，只余下纯粹的温柔。眉骨清俊，鼻梁高挺，唇色因虚弱而偏淡，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委屈的乖巧，全然没了往日执掌朝堂的凌厉。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连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都显得格外柔软。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崔令婉脸上，眼底盛着漫天温柔，像是将数世的执念与珍视，都尽数揉进了这一眼里，清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算计，只剩纯粹的虔诚。

崔令婉本是板着脸，想要呵斥他这般不分分寸，可对上他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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