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定国，陷入绝境的同时。

南京城里，张宸，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麻烦，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来自，那些，被他，用屠刀，暂时，压服的，文官集团。

监国府，签押房。

张宸，看着面前，一份，由，新任的，内阁首辅，联合，六部尚书，共同，呈上来的奏折。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奏折的内容，很简单。

但，也，很要命。

他们，请求，张宸和赵武，顺应天意，体恤民情，尽快，为，新登基的小皇帝，举行，大婚。

并且，从，朝中，德高望重的，勋贵世家之中，挑选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立为皇后。

以便，皇后，可以，垂帘听政，辅佐幼主，稳定朝局。

放屁！

张宸，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什么，狗屁的，顺应天意，体恤民情！

这帮老狐狸，就是，贼心不死！

他们，不敢，明着，跟自己和赵武，对着干。

就，想出了，这么一个，阴损的招数。

立皇后，垂帘听政？

说白了，就是想，扶持一个，他们自己人家的女人，坐到台前。

然后，利用这个女人的名义，架空他们，把，他们，好不容易，夺过来的权力，再，一点一点地，夺回去！

这，就是，文人最擅长的，阳谋。

他们，把，祖宗法度，伦理纲常，当成武器。

让你，明知道，这是个坑，还，不得不，往下跳。

因为，你，如果，反对。

那你，就是，不尊祖制，藐视皇权。

他们，就有了，攻击你的，道德制高点。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一个，张宸，新提拔上来的，心腹官员，焦急地问道。

“这帮老家伙，太不是东西了！我们，绝对不能答应！”

“不答应？”张宸，苦笑了一声，“我们，拿什么理由，来不答应？”

“说，皇帝，年纪还小？他们会说，正因为年纪小，才需要，皇后，来辅佐。”

“说，国库空虚，没钱大婚？他们会说，国之大事，岂能，因些许银钱，而耽搁？他们，甚至，会‘主动’，捐钱，来促成此事。”

“这，是一个，死局。”

张宸，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杀人。

杀一个，杀十个，杀一百个。

但是，他，杀不光，这几百年来，根植于，这片土地的，那种，叫做“规矩”的东西。

他，和赵武，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他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而对方，却是，秩序的，维护者。

天然，就站在，不败之地。

“那……那怎么办？”心腹，也，没了主意，“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小皇帝，也……”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张宸，厉声喝道。

“你以为，他们，就没料到，我们会，狗急跳墙吗？”

“我们，今天，要是，敢动那个小皇帝。明天，‘张宸赵武，弑君篡位’的檄文，就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都不用，清军和妖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李定国，第一个，就会，跟我们，翻脸！”

“那……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权力，夺回去？”心腹，不甘心地说道。

张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奏折。

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着。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史公，用命，换来的局面。

他，和赵武，用，无数人的血，才，稳住的局面。

决不能，就这么，被这帮，只会，玩弄权术的蛀虫，给毁了！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破局的办法！

一个，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硬来，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顺着他们的思路，来。

他们，不是，要立皇后吗？

好。

我，就给你们，立一个皇后。

但是，这个皇后，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人！

一个，能，绝对，掌控在，我们手里的人！

可是，谁，能担此重任呢？

从“讨虏军”的将领家里，选一个女儿？

不行。

那些，都是，武夫的女儿。不懂，政治。进了宫，只会被，那帮老狐狸，生吞活剥了。

从，自己，提拔的这些，新贵官员家里选？

也不行。

他们的根基，太浅。压不住，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勋贵。

张宸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人选。

又，被他，一一否决。

突然。

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女人。

史可法，的，未婚妻。

那个，在史可法，家破人亡，最落魄的时候，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江南才女。

杨家的小姐，杨云梦。

史公，后来，发迹了。当了，监国。

但他，一直，忙于军务，南征北战。

加上，他，觉得自己，是戴罪之身，朝不保夕。不想，连累人家姑娘。

所以，这门亲事，就，一直，拖着。

史公，甚至，对外，都很少，提及此事。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史公，还有这么一位，未婚妻。

但是，张宸，记得。

他，作为，史可法最亲近的幕僚，曾经，处理过，史可法，与杨家的，一些往来信件。

他知道，这位杨小姐，不仅，才貌双全。而且，极有主见，心智，远超常人。

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份！

史可法的未婚妻！

这个身份，就是，一道，最强的护身符！

谁，敢动她？

谁，敢对她不敬？

那就是，对，已经“成神”的史公，大不敬！

就是，与，整个“讨虏军”，为敌！

而且，她，是史公的人。

由她，来当这个皇后，来“垂帘听政”。

名正言顺！

理所当然！

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些老狐狸，想，扶持一个，自己人，来当傀儡？

好啊。

我，就给你们，一个，谁也，动不了的，“神”的代言人！

我，倒要看看。

你们，谁，敢在，史公的牌位前，玩弄权术！

“哈哈……哈哈哈哈……”

张宸，想着，想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人……你……你没事吧？”

旁边的，心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没事！我，好得很！”张宸，擦了擦眼泪，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去，备车！”

“我要，亲自，去一趟，杨府！”

“去，为我们大明，迎回，我们的，‘定海神针’！”

……

杨府。

位于，南京城南，秦淮河畔。

是一座，很雅致的，三进宅院。

杨家，不是什么，高官显贵。只是，江南一带，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

杨老爷子，曾经，也是，名满江南的，大儒。

只是，后来，因为，看不惯，朝中之事。便，辞官归隐，专心，做学问。

杨云梦，作为，杨家，唯一的女儿。

从小，便，饱读诗书，聪慧异常。

她，和史可法的婚约，是，两人，都还年少时，由，双方的父辈，定下的。

后来，史家，遭逢大难。

杨家，也受到了牵连。

但，杨老爷子，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没有，退掉这门亲事。

他，很欣赏，史可法那个，虽然落魄，但，脊梁骨，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再后来，史可法，一飞冲天。

成了，权倾朝野的，史监国。

所有人都以为，杨家，要跟着，飞黄腾达了。

杨云梦，也，终于，可以，嫁给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了。

可是，没有。

史可法，太忙了。

也，太“绝情”了。

他，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聘礼。

却，也，送来了一句话。

“待，天下靖平，河清海晏。我，史可法，再，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杨云梦，从一个，怀春的少女，等成了一个，二十多岁，还未出阁的，“老姑娘”。

她，没有怨言。

她，懂他。

她，知道，他，背负着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在家里，读书，写字，弹琴，画画。

将，自己，对他，所有的思念，都，寄托于，笔墨丹青之间。

直到，半个月前。

城外，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

和，那句，响彻全城的，“史公，与妖魔之首，同归于尽”。

将她，所有的，希望和等待，都，炸得，粉碎。

那天，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三天后，她，出来了。

人，瘦了一圈。

但，眼神，却，变得，异常的，平静。

她，遣散了，家中，大部分的下人。

然后，为自己，准备了一套，素白的孝服。

她，没有，去，城外，那个，为史可法，立的，衣冠冢前，哭拜。

她，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为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灵位。

每日，焚香，祷告。

仿佛，他，不是，那个，拯救了，全城的，大英雄。

只是，她，那个，远行未归的，丈夫。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正在，灵前，抄写着经文。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监国府的张大人，带了好多兵，把我们家，给……给围起来了！”

杨云梦，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缓缓，放下笔，将，刚刚，抄写好的经文，吹干。

然后，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孝服。

“走吧。”

她，平静地说道。

“去看看，我们的‘新主-人’，找我，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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