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城的天亮得很慢。

乌云压在城头上空，天色灰蒙蒙的。夜里的雨停了，空气里却全是湿冷混着血腥和硝烟的味儿，让人想吐。

城外的天军大营倒是早就醒了。

战鼓一下一下的敲着，从低沉到急促，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口上。

洪秀全的命令，在天亮前传遍了全军。

没有动员，也没有誓师，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全州城的天亮得很慢。

乌云压在城头上空，天色灰蒙蒙的。夜里的雨停了，空气里却全是湿冷混着血腥和硝烟的味儿，让人想吐。

城外的天军大营倒是早就醒了。

战鼓一下一下的敲着，从低沉到急促，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口上。

洪秀全的命令，在天亮前传遍了全军。

没有动员，也没有誓师，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破城之后，不封刀。

这不是进攻的命令，而是宣判。

宣判全州城的死刑。

炮兵首先开始动作。

几十门火炮被推到阵前，黑乎乎的炮口对准了那段破烂的城墙。炮手们加固好炮架，点燃火绳，随着号令旗用力挥下。

轰——！

第一轮齐射撕开了清晨的安静。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炸开，碎屑到处乱飞。一段城墙被击中，直接塌了一角。烟尘还没散，第二轮、第三轮炮击紧跟着就来了。城墙上的青军根本没法还击，零星的炮火声响了一下，就被彻底盖了过去。

全州城的防线，实际上已经没了。

“全军——进！”

随着军令传下，阵线开始往前推进。

这一次，没有分兵，也没有留预备队。

步兵和辅兵一层跟着一层，朝着城门压了过去。

陈天一站在左翼的高坡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的前锋营排着队，士兵们都绷着脸，没人兴奋，也没人喊叫。打过桂林和全州之前的仗，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杀人，并不会让人觉得痛快。

“稳住队形。”陈天一低声下令，“不准抢功，不准掉队。”

传令兵立刻跑开，把命令传了下去。

周默站在旁边，看着城里冒起的火光，喉咙动了一下：“师帅……城里还有百姓。”

陈天一没看他，只是说：“仗打到这一步，命令里已经没有他们了。”

城门在不停的炮击下终于塌了。

沉重的木门连着门洞上的城砖一起倒下来，砸起一片灰。

天军涌进了城里。

最先冲进去的是敢死队。他们踩着还烫脚的碎砖和尸体，几乎是被后面的人硬推进去的。

巷子里的抵抗已经不成样子。

有的青兵慌忙逃跑，有的扔了武器跪在地上求饶。

但没人停手。

刀光闪过，血溅在墙上、门板上、窗户上，像随便泼上去的红颜料。

一个躲在巷子角落的青兵刚举起手，话还没说出口，长刀就劈了下来，脑袋滚进了脏水里，眼睛还睁着。

哭喊声、惨叫声，还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屠杀很快就乱了套。

起初，天军还只是在杀青兵，接着是团练，但很快，刀就砍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有人被从屋子里拖出来，有人被堵在死胡同里，还有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一个劲儿的磕头。

没有用。

在这道陪葬的命令下，求饶没有任何用处。

火被点了起来。

一间一间的房子开始着火，黑烟滚滚，火苗舔着屋檐。风一吹，火一下就烧大了，整条街很快就被吞了进去。

浓烟里，有人浑身是火的跑出来，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天一的部队推进的很慢。

他没下令杀戮，也没允许手下抢东西。

但凡有私自离队乱杀人的士兵，都被当场抓了起来。

就算这样，他也没办法阻止身后的混乱。

右边的街区火光冲天，左边不停传来惨叫声。就算隔着几条街，也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彪的脸都白了，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

“师帅，这哪是打仗。”

陈天一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不封刀的命令一下，这就不是战争了。”

他抬头看向城中心那片黑烟，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这是立威。”

下午，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雨水落在还发烫的地上，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蒸起了一片带血腥味的白雾。

街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烧黑了，有的泡在水里，血水顺着地势流淌，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河。

不少士兵已经杀得麻木了。

他们眼神发直，动作机械，只是下意识的挥刀，刺过去，再挥刀。

也有人在角落里吐，吐得浑身发抖，还是被推着往前走。

什么信仰，什么口号，什么天国，全都被这场血雨给淹没了。

傍晚，全州城终于安静了。

火还在烧，但已经听不到人声。

太平军的旗子重新插上了城头，在风雨里哗啦啦的响。

城里，已经找不到一条完整的街道。

洪秀全走上城楼，看着脚下这座被血洗的城，脸色苍白。

他没笑，也没哭，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西王的仇，报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城头上，却听得特别清楚。

身后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接话。

夜深了。

雨越下越大。

陈天一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城里连成一片的火光，一动不动。

周默站在陈天一身后，小声问：“师帅，这一仗打完，天军会变成什么样？”

陈天一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会更强。”

“也会更可怕。”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全州城的血，不只是给萧朝贵报仇。”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跟天王作对，输了，就是这个下场。”

雨水顺着他的战甲流下来，好像永远也洗不干净。

全州城，在黑夜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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