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希盯着屏幕，手指攥紧。

沈倦看了一眼，问：“她做过卖酒女？”

“她没跟我说过。”简希声音低沉。

手机又震了，于虹影的消息跳出来：

「卖酒女是不是很下贱？」

简希指尖一顿。

她让沈倦立刻拨了个电话出去，给留在山泉县的保镖。

“去看好于虹影，寸步不离。她要是出一点事，我拿你们是问。”

他挂了电话，简希才静下心来打字：「下贱的是那些往你身上摸的男人，是那些一边喝你卖的酒一边瞧不起你的人，你只是活着，你只是想让日子好过一点，这没有错」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又输入。

于虹影：「我爸妈那时出车祸，留下一屁股的债，婆家一家子都不工作，我没办法，就去酒吧卖酒，觉得那个来钱快，可是连医院的护士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简希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过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才一个字一个字敲过去：

「她们用那种眼神看你，是她们的事，你没偷没抢，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撑过来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有几个饿过肚子？有几个被人追着打没人管？影影，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这儿，你是那个被打得满脸血还护着女儿的妈妈，这就够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于虹影又来了条信息。

「对不起简小姐，我向你隐瞒了这件事」

简希不知道怎么回。

沈倦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他往后，靠进他怀里，“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我没展出她的故事，她可能还在平静地生活着。”

沈倦绕过沙发，坐到她身边，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怎么活？每天被丈夫打到住院，直到有一天被打死？被婆家吸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还是等她麻木了，亲手把女儿也拉进那个火坑？”

简希目光迷茫，“可是，她不用承受外界的质疑。”

“伤口藏得越深，烂得越透，只有晒在太阳底下才能愈合。”沈倦收紧了手臂，“你是让那些痛苦早点结束，让那些恶魔早一点现原形。”

简希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行吧，有被安慰到。”

沈倦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安慰奖。”

这件事闹得越来越大，简希决定亲自去一趟山泉县，找于虹影当面聊聊。

沈倦不放心，陪她一起过来。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就看见住院部大楼前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尖利的骂声。

简希急着去找于虹影，本来没想凑热闹。可顺着人群外围往里挤的时候，她听见了几个词——

“酒吧女”“陪男人”“下贱”。

她脚步一顿，和沈倦对视一眼。

两人挤进人群。

住院部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女人叉着腰站在最前面，正是于虹影的婆婆赵桂芳。她身后跟着她儿子曹弘峻，缩头缩脑的，看起来完全听他妈的。

旁边还站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看热闹。

暗中保护于虹影的保镖已经接到通知，挤过来低声汇报：半小时前，于虹影去门诊做检查，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群人。

曹弘峻当场冲上去就要掀轮椅，被两个保镖架住，但对方人多，还有围观群众起哄，两个保镖根本拦不住。

此时，要不是沈倦带来的人及时挡在前面，赵桂芳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于虹影脑门上了。

“于虹影你个臭卖酒的！装什么可怜！我儿子打你怎么了？你不该打？一个酒吧卖笑的下贱胚子！”

她扯着嗓子骂，声音尖得好像能穿透整个医院。

“你们都看看！这女人没跟我儿子离婚，就跟这男的勾勾搭搭！我儿子打她都是轻的！”

人群里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

“在酒吧里让男人随便摸的玩意儿，不会得什么脏病吧？”

“这医院怎么什么人都收？以后谁还敢来？”

“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样，打她是为她好。”

于虹影坐在轮椅上，嘴唇发白，攥着扶手的手青筋都暴起来。

她死死盯着赵桂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阳站在轮椅前面，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通红，拼命忍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

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个头看着只有三四岁，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眼睛又红又肿。

她冲到赵桂芳跟前，用小小的手使劲推她：“不准骂我妈妈！我妈妈是好人！你走开！”

赵桂芳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个笑，伸手去拉她：“星星乖，跟奶奶回家。”

今天来就是夺回这小崽子的，只有拿捏住孩子，才能从那贱人那拿到钱。

“我不要！”小姑娘使劲挣，脚下不稳，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于虹影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她浑身发抖，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别人看见，然后抬起头，盯着赵桂芳，声音嘶哑得：

“你骂我，可以，别碰我女儿。”

小姑娘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钟阳蹲下来，想去抱她们，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脸上全是痛苦和无能为力。

他现在做什么，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

简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还在哭的小姑娘轻轻抱起来，孩子轻得像一把骨头，趴在她肩上抽噎。

“开记者会吧，把所有人都叫上，你想说的，她想说的，全都摊开来讲。”简希抬眼看向于虹影，“你愿不愿意？”

于虹影看着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所有人都不让她活，那她就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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