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算账


洋芋地软儿做的包子很好吃,棍棍跟梁晴一人吃了一盘。

方先生沉默地喝着茶,只吃了三个。

丁兰躲在厨房里蒸包子,从头到尾没跟他们一起吃过。

棍棍明白,她应当是不好意思让他们看到她哭过的样子。

他们三个都不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思。

初三晚上,家家户户爆竹声不断,送走了年,也送走了除夕夜接回家中过年的祖先。

但这一晚,丁兰家的院子出奇的安静。

棍棍跟方先生来到屋外,梁晴也跟了出来。

“哥,丁姨怎么了?”

棍棍将掌心放在她的头顶,“她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你困了就睡。”

“嗯。”天气转暖,梁晴白日里玩得可欢了。

没人阻止她在围墙上行走,没人阻止她爬树,也没人跟在她身后让她把鞋脱了,她早就困得睁不开眼。

将梁晴带回上房,看着她睡下后,棍棍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厨房的动静。

也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丁姨在忙什么。

棍棍走出院子,给毛驴添了草,老远看到河对岸的山上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高高挂起的灯笼。

他想,等明年,一定要记得做个灯笼,喜庆。

挑起门帘钻进小屋,方先生在炕上打坐。

他温声道,“她还没歇下?”

“没。”

“今日是我鲁莽了。”

“不怪先生,我猜她知道你明天要带她去找梁兆安,这会儿在收拾东西,带给她的爹娘。”棍棍往红泥炉子里添了柴,盘腿坐在炕头边喝了口茶。

方先生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是女人,是梁魁的亲娘。上次从娘家回来,她不怎么开心,但今天看到梁魁那样,不仅是怒其不争,估计还想到了自己的爹娘。”

方先生点头,“没想到你能如此细心。”

“也不是细心,”棍棍靠在墙上,声音很轻很轻,“是那秀才找我聊天时,讲过她的经历。”

方先生也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这将冷未冷的酽茶,很是提神。

杏木柴很硬,在炉子里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丁姨小时候家境不错,还读过几年书,她父亲年少时多才多艺,教丁姨学了拳脚功夫防身。她祖父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教了丁姨很多东西,他曾经是阴阳先生,为人看事算命。”

“丁姨六岁时,据说是她祖父窥了天道,家道中落,丁姨的大哥好几次差点病亡。她父亲学了点皮毛,为了留住大哥,将丁兰的气运给了她大哥。所以,她对父母有怨恨。”

方先生点头,“这些我只能看个大概,她的命数发生变化,我无法窥视。原来,她还有这样的劫数。”

“听秀才说,丁姨相貌出众,十四岁就嫁到梁家来,因为梁家给的聘礼比其他人高出一半。梁宗正长得端正,丁姨庆幸又感激,他们夫妻曾经被人称为郎才女貌,可惜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生了个傻乎乎的梁魁。”

方先生安静地听着,屋后的路上有人走过,应当是夜里串门玩耍的,大黄照例吠叫几声。

“夫妻一场,梁宗正跟她养大的儿子一起对付她,丁姨定然痛苦万分,说是万箭穿心也不为过。”

“人在大病高烧时会喊娘,在痛苦弥留之际会念着娘,丁姨肯定是想她娘了。那天丁姨从娘家回来,跟我说了句‘我爹娘跟我一样可怜,你说我娘该怨谁?’”

方先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冷血的年轻人,会想到这些。

棍棍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刚开始还装傻充愣,明明是凶煞之人,却有一颗玲珑心。

以他的能力本该有更好的去处,如今留在这苦寒之地,严肃冷峻的脸上甚至有了暖意。

方先生忍不住问了句,“那你呢,你可会想起父母?”

“从前不会,现在会。”棍棍闭着眼,嘴角带着笑意,“四年前从鬼门关走过,我因祸得福获得自由之身,也失去了记忆,这几年有所恢复,星星点点甚是折磨。但最近,我总是梦到幼时的记忆,原来在成为傀儡之前,我被抹去了记忆。”

方先生很有耐心,没有催促,没有打断他。

沉默了很久,直到炉子里的火冷了下去,棍棍忽然起身,拿起篓子里的木柴。

“原来我也是有母亲的,她很美很温柔……”说到这儿,他忽然攥紧拳头,呼吸急促,“可我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身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别急,急不得,这是很好的征兆,证明你终将守得云开见月明。上天给了你重新来过的机会,还让你跟同病相怜的人相遇,这都是收获,对否?”

棍棍从炉子下面取出烤出香味的洋芋,递给方先生一个,吐了一口浊气,“对。”

他希望丁姨明白,父母活着,遗憾的缺口便能弥补。

寅时。

丁兰被方先生叫醒,“走,算账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么早?”

方先生往外走,“天色正好。”

好吧,不管是不是为了避免旁人看到说闲话,还是这个时候的天地之气最为珍贵,丁兰麻利地收拾了一番,将昨晚上准备好的东西收进纳戒,然后背了个包袱,脸都没洗,手里拿了两块荞面馍馍便出发了。

路上没水喝,荞面馍馍水分大,不至于咽不下去。

“哎呀,空气真好,咱们腿着去吗?”

方先生笑道,“怎么,指望我带你飞着去,那我还用起这么早?”

“这么说,你不会?”

方先生抬头看着东边的鱼肚白,“我喜欢走路。”

“哦。”丁兰心想,他估计是不会。

自从上次乘过李三会飞的木舟,这么远的路,她居然嫌远了。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他们来到了辽坡庄子。

丁兰觉得自己的腿有点酸。

“就是这个院子,门口有一棵海棠果树,人人都觉得梁兆安不配拥有这棵树。”丁兰指着一处白墙青瓦的院落,“这么恶毒的人还过这么好,天理难容。”

方先生拿出一把七星桃木剑,“那你觉得,这棵树适合种在哪里?”

“嗯……挡在那个分岔路口吧,让它替整个庄子上的人挡煞,先生还会挪树?”

“你去探望父母,待我上门讨教一番。”方先生迈着四方步上前叩门,“两刻钟后,在河沟那棵老榕树前汇合。”

“谁在那里喧哗,速速离开!”有人从院里出来驱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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