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这几个大夫有点说法的

    「造孽呦……这几个放在隔壁阿尔格莱德，许是成年都不到！怕是刚出学堂就被掳去了……」

    噬骨仙紧皱著眉头，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几个阿尔格莱德精灵——都是从老乔的实验室里抢救出来的受害者，他们从深岩要塞被转移到黑石站，之后又被墨染派过去的仙舟紧急转移到了戍寂墨城，情况尚好的送去了府上医官那里，情况糟糕的几个则送到了他们三人的别院里。

    枯庭老人，血公子，噬骨仙，三人虽走上过歧途，也曾被千峰灵山镇压在镇魔塔里，但抛开「邪修」这个身份不谈，他们的修为确实是精深的，放在戍寂这边境之地更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三人修习之法多少都跟驭血生机有些联系，又研究「于生真君」的「圣血」多日，这时候也就被拉来帮著照料伤员了。

    几张病榻在厅中一字排开，床榻边缘覆盖的灵木与灵石表面有各种玄奥符文闪烁著规律明灭的幻光，一层层氤氲灵气笼罩在伤病员身上，已经稳住了生机，并开始逐渐修复他们身体中的损伤，还有几个浑身刻满血色符文的小木人在病榻间飞来飞去，那是血公子精炼出的「血傀」——可夺人生机，却也可护人性命。

    枯庭老人则在检查著伤势最重者的情况，那是一个年轻的银发精灵，从外表看身上倒是完整，却是被装在一个维生罐子里直接从黑石站运过来的，到这边的时候已经一点意识都没有，枯庭老人用神识一扫，便发现这精灵的五脏六腑几乎全都已经被掏空，只有一堆活体金属组成的循环系统在吊著命，而两者之间的融合显然已经出了问题，活体金属已经开始吞吃周围的血肉。

    「再晚来两天，老夫也救不了他了，」枯庭老人捋了捋干枯的胡须，脸皱巴成一团，「现在救回来也要折损大半寿命，重造脏腑容易，灵识本元受损可难修……啧，真是歹毒手段。」

    正在旁边盯著药鼎的血公子闻言回头，摇著扇子呵呵一笑：「真没想到枯庭道友竟也有觉得别人手段歹毒的时候——你当年炼制傀儡尸的时候……」

    枯庭老人当场冷汗都呲出来了，他唰一下子赶紧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药鼎前：「瞎说什么！当年的事情……万一真君听著……」

    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眼睛一瞪：「等等，险些让你绕进去，老夫当年何曾对这种无辜小辈动过手？当初老夫动手也是冲著那些主动打上门来的仇家，他们都来杀我了我还不能杀他们？元昊真人说我手段偏激我现在倒是认的，但说别的，老夫自问光明磊落——怎么著也好过你这欺男骗女惹下半城情债，闹到最后连护城河里的妖兽都跑去找上仙告状的……」

    血公子本来还带著一脸标志性的斯文微笑，这时候嘎吱一下扇子都差点捏碎，嘴角抖动著：「那能一样吗？我当年各个皆是真心！而且我修的本就是情缘道，当年为了不负佳人，我甚至分魂炼心，自降修为分出了那么多真魂化身，就是生怕真心有瑕……」

    「对，后来去告状甚至包括你自己的其中一个化身——你俩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一体的，」枯庭老人捋了捋胡子，斜眼看了血公子一眼，「莫要这般眼神——我听隔壁牢房柳木道人讲的。」

    血公子便涨红了脸，一下子甚至有些恼怒起来：「我，我那是一时错漏！」

    「你错漏在这儿么？你错漏在净可著一个地方祸祸了，」枯庭老人咂咂嘴，「你好歹换个地方骗……」

    穿著一身蓝裙，戴著铁面具的噬骨仙走到了一旁椅子上坐下，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两人斗嘴，忽然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一句：「你二人揭短悠著点，小心说出什么当年没交代干净的，再被墨城主报上去，抓回去又判个几十年。」

    枯庭老人和血公子一块回头看著她：「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再关五百年吗？」

    噬骨仙一怔，眼睛里闪烁了一下，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有些眼神躲闪：「那，那倒是不想了，去那山谷里听云老前辈讲道还是好过在镇魔塔里听那帮妖魔邪祟聒噪的。」

    血公子和枯庭老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嘀嘀咕咕：

    「她去听云老前辈讲过道吗？上次老夫去听也没见著啊……」

    「你也信？云老前辈讲道她都是第一个跑的，耐性还不如那些人偶——她就是整日往那镇子里去，跟几个小娃娃混在一块。我上次过去，看见她蹲在地上，与孩子们抟泥做饼，幼稚得很。」

    「哦……」

    噬骨仙的铁面具下面传来了吱吱嘎嘎嚼铁的声音。

    莫莫就站在一旁，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安地看著房间里的情景，唯一完好的猫耳在空气中时不时抖动。

    这个前不久才从老乔的实验室里逃出生天的吉普洛姑娘到现在其实还有些云里雾里。

    她稀里糊涂地和其他人一起被传送到了一座黑点集团空间站里，那空间站中却有不少飞羽星域甚至交界地特勤局的人，而后大家又一起乘上仙舟被送到了这颗总是在下雨的星球，自称「真君手下」的人来给他们疗伤治病，伤势最严重的人又被送到这里，但眼前这三位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医生」——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清楚。

    莫莫身体情况其实还好，至少和其他人比起来，她体内的活体金属和人工神经组织状态还算平稳，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能被选为「实验室助手」。

    原本她是被安排在别的地方休息的，但她不放心被送到「别院」的重伤同伴们，就自己跑了过来。

    一路上也没人阻拦，这里的人都很友好，还有人在问明情况之后给她指路，三位奇奇怪怪的「医生」其实也很客气，他们没把她赶出去，只是让她在个不碍事的地方待著——那个戴著铁面具的怪人还给了她几块点心。  

    吉普洛人的身高普遍很矮，莫莫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当成了未成年人。

    噬骨仙抬起头，看著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呆呆的猫猫头姑娘——对方的耳朵和尾巴看上去像是本地的猫妖，但她知道对方是个「吉普洛人」。

    在很多很多年前，她曾带女儿去过泰拉旅游，在那里有很多吉普洛人。

    「过来。」噬骨仙招了招手说道。

    莫莫的机械耳朵和正常耳朵同时抖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确认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哪怕周围的人再友好，她也习惯了这种小心翼翼——这种状况，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日子。

    「来都来了，我顺便给你也检查一下，」铁面具下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噬骨仙让莫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而后掐诀起咒，以神识检查著对方的身体。

    细微的血腥气从面具缝隙中溢了出来，莫莫极为敏感地注意到这气味，尾巴上的绒毛不受控制地微微炸起。

    「放松些，」噬骨仙淡淡说著，「你脏腑中有些瘀毒，不过不碍事，在这里用药调理些日子自会好的。」

    莫莫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又看著那几张病床：「他们……」

    「当你见著我们几人开始拌嘴的时候，就说明你的朋友们大体上已经安定了，」噬骨仙说著，好像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紧张，又接了一句，「莫怕，我们现在都不是坏人。」

    她话音刚落，枯庭老人就走过来在莫莫面前一拱手：「我等乃是于生真君门下的正派修士……」

    「老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专门强调一下最后这几个字？」噬骨仙皱著眉，「每次你这一强调，听上去反而引人生疑起来。」

    「他怕忘了，」血公子摇著扇子走过来，「上次千峰灵山派人来查看墨城的重建情况，他只从中庭路过看了一眼，便跑过去啪的一站，口呼『报告』，倒是把人家吓一跳……」

    这次轮到枯庭老人涨红了脸，指著血公子瞪著眼：「你，你当时抖若筛糠头都不敢抬，哪只眼睛看到我跑过去……」

    莫莫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奇奇怪怪的家伙，一时觉得他们身上有种让自己很惧怕的，沾著血腥和暴戾的气味，一时却又觉得他们好像只是些性格怪异的好人，这种感觉上的冲突让她愈发糊涂起来——不过很快，她心里的纠结就被打断了。

    一扇虚幻的门扉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大门打开之后，于生领著旅社全体成员以及某个二手的科学家从暗流星域过来。

    那门还没消散，枯庭老人和血公子就唰一下子宛若闪现般冲了过去，生怕晚了半拍似的同时弯腰行礼：「禀报于生真君，伤患皆已脱离危险！」

    噬骨仙憋了憋，没憋住，乐出声来了。

    然后她才从椅子上起身，也过去盈盈下拜：「真君有何吩咐？」

    于生一进门就让那俩滑跪双雄吓了一跳，这时候才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猫猫头身上。

    「我来找这位……额，这猫叫啥来著？」

    洛在旁边提醒：「她说她叫莫莫。」

    「哦，来找莫莫的，跟她打听一些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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