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氏铁铺。

日头正毒。

李拙躺在檐下的竹椅上，半眯着眼，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耳边是那串贝壳风铃叮铃，叮铃的脆响。

这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

每一次铃响，都像是在和那个故去的人对话。

铺子里，苏慈正忍着身上的剧痛，笨拙地擦拭着剑架。

叶青雨则在柜台后算账，虽然那账本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进来过。

就在这时。

轰！

一股强横的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直接将铺面的木门轰成了碎屑！

“谁是这儿的掌柜？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喝炸响。

十几个身穿海鲨帮精锐服饰的修士冲了进来，迅速封锁了前后门。

为首一人，身如铁塔，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极品法器分水刺，浑身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

正是海鲨帮的一位分堂堂主，人称屠三刀。

“打了老子的人，还想在这条街上混？”

屠三刀目光阴冷，扫过铺子里的三人，最后落在躺椅上的李拙身上。

“原本想收个保护费就算了。现在……嘿，老子改主意了。”

“男的杀，女的带走！”

李拙手中的蒲扇停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那一双异瞳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滚。”

只有一个字。

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找死！”

屠三刀大怒。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何时被人这般轻视过？

“给我砸！把这破店砸了！”

乒乓乓！

手下的喽啰们一拥而上，剑架被推倒，柜台被劈开，刚打好的铁胚散落一地。

苏慈尖叫着想去护住打铁炉，被一脚踹翻在地。

叶青雨刚想动手，却看到李拙依旧没动，只能强忍着杀意，退到角落。

李拙依旧坐着。

这些瓶瓶罐罐，砸了就砸了，不值几个钱。

他在等。

等对方发泄完，或者越界。

就在这时。

一名喽啰杀红了眼，手中飞剑为了显摆，随手向上一挥，斩向屋檐。

“这破铃铛响了一下午，烦死了！”

咔嚓。

那根挂着风铃的细绳，断了。

那一串李拙亲手穿的、承载着十年凡俗记忆的霜白贝壳，哗啦啦地坠落下来。

摔在青石板上。

粉碎。

那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贝壳碎片在地上被那个喽啰一脚踩成粉末的沙沙声。

“嘿，终于安静了。”

喽啰得意地笑了一声。

空气，突然凝固了。

原本喧嚣的铺子，在这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李拙手中的蒲扇，化作了飞灰。

他慢慢地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僵硬。

“安静？”

“你们……吵醒她了。”

屠三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装神弄鬼！给老子宰了他！”

“关门。”

李拙轻轻吐出两个字。

站在角落里的叶青雨，浑身一颤。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李拙吩咐，直接一道灵诀打出。

砰！

店铺厚重的铁门重重关上。

防御阵法开启。

不是为了防外敌，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红樱。”

李拙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

铮！

一声凄厉的剑鸣。

一道红裙虚影，毫无征兆地从李拙身后浮现。

红樱看着地上那堆贝壳粉末，那张平日里娇俏可爱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杀意。

那是她的主人最宝贝的东西。

那是那个叫林清婉的姐姐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死！”

红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光，冲入了人群。

庚金之气与红莲业火交织。

嗤嗤嗤嗤！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十几个还在叫嚣的喽啰，动作突然定格。

紧接着。

他们的头颅，整整齐齐地滑落。

鲜血像喷泉一样，瞬间染红了天花板。

“剑灵？”

屠三刀吓疯了。

他手里的极品法器分水刺掉在地上，双腿发软，转身就想跑去撞门。

“前辈饶命！我是海鲨帮……”

砰。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直接将他的脸，按在了地上那堆贝壳粉末面前。

李拙蹲下身。

看着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的屠三刀。

“饶命？”

李拙捡起一块还没碎干净的贝壳尖刺。

“这风铃，是我花了三天时间，在北海边一个个捡的。”

“每一个，都刻着她的名字。”

噗！

手中的贝壳尖刺，狠狠扎进了屠三刀的左眼。

“啊啊啊！！”

“你赔不起。”

噗！

又扎进了右眼。

“既然赔不起，那就拿命来填。”

李拙站起身，一脚踩碎了屠三刀的喉咙。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铺子，安静了。

只有鲜血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满地的尸体，满墙的血。

如同修罗场。

角落里，苏慈捂着嘴，浑身颤抖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背影。

这才是掌柜的真面目吗？

那个平时懒洋洋、只会让她拉风箱的男人，原来是一尊魔神。

李拙没有回头。

他蹲下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些贝壳碎片。

混着血，混着泥。

但他捡得很认真，像是在捡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红樱。”

李拙轻唤一声。

红裙少女飘到他身边，眼眶红红的，帮着一起捡。

“把这里洗干净。”

“一点血腥味都别留。”

李拙捧着那一捧碎贝壳，缓缓走向后院。

背影萧索，孤寂如山。

第二天。

天星城南的这条老街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海鲨帮分堂，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而在那间毫不起眼的李氏铁铺檐下。

挂上了一串新的风铃。

不是贝壳的。

而是用最上等的暖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风一吹，铃声清越，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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