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霓环顾四周，阴风吹得魂体发凉，她下意识往云烬身边靠了靠：“这陵墓看着阴森得很，你可有头绪？”

“边走边看，魂纹石板上的纹路或许藏着线索。”云烬目光扫过脚下石板，纹路隐隐呈流转之势，“玄铁能护魂，跟着它的红光走，至少能避开表层阴煞。”

两人顺着魂纹石板往前，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与《引魂图》同源的符文。幽冥玄铁红光暴涨，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空旷的密室。

月霓盯着那片黑暗的空间，压下心底的焦躁，缓缓点头：“走吧。”

云烬迈步向前，魂体轻飘飘落地，脚下青黑色石板上突然浮现出一圈血色符文。他低头望去，符文中央“逆天改命”四字透着刺骨的阴寒，竟直接穿透魂体，让识海泛起一阵刺痛。

这并非肉身感知的寒气，而是魂体层面的侵蚀，像无数细针钻进魂丝缝隙。云烬未动分毫，只是将魂力微微下沉，顺着石板纹路流转：“魂体状态下，禁制直接作用于魂魄，妄动只会被其缠上。”

圣女陵的禁制处处针对魂体，血色符文看似突袭，实则是试探闯入者的魂体强度。

“顺着符文流转的方向卸力，别硬抗。”云烬回头道。

月霓在他斜后方半步，魂体微微震颤，呼吸比刚才重了半拍，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她试着照云烬的话运转魂力，果然感受到那股阴寒之力减弱了几分，只是嘴上依旧强硬：“不用你教，我自然知道。”

密室大得离谱，四壁空荡，唯有中央一口水晶棺悬浮在半空中。幽冥玄铁从云烬魂体旁飞出，红光裹着淡淡的魂气，在棺盖上轻轻一贴，红晕便一圈圈往外推，照得两人魂体虚影晃动，却始终照不亮头顶的黑暗。

那水晶棺通体剔透，似是整块万年寒晶雕琢而成，表面浮着层薄雾般的灰气，一靠近便往魂体里钻，带着铁锈与陈年香灰的涩味。云烬一眼便认出，这是魂瘴与圣女残魂交融而成的“锁魂雾”，寻常魂体沾了，轻则魂丝断裂，重则魂飞魄散。

云烬往前飘了三步，停住。这个距离既不会被锁魂雾缠上，又能看清棺内景象，更留了退路，若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后撤。

“怎么停了？”月霓低声问。

“站在这儿，别乱动。”云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棺上的灰气是锁魂雾，魂体碰之必遭侵蚀，你若想试试，我不拦着。”

月霓的魂体顿住，盯着那层灰气中浮动的细小魂丝，心里暗自庆幸没贸然上前，嘴上却硬：“我不过是问问，何须你多嘴。”

水晶棺里躺着个女人，穿一身残破黑袍，长发铺散在棺底，面容极静，眉心一点幽蓝印记，像凝固的霜花。云烬盯着那印记，眼尾胭脂色微微一跳，识海中一道远古记忆缓缓苏醒：那是天衍圣女的本命魂印，圣女以身殉道千年，魂体溃散，仅靠这枚印记与秘术锁在棺中。

幽冥玄铁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嗡鸣，是“咔”一声轻响，像魂丝被轻轻扯断。

它从棺盖上弹起半寸，悬在半空，红光骤亮，照得棺内女子睫毛都泛出淡青，竟似有微动之意。

云烬左手立刻按上耳垂，血玉耳钉虽随肉身留在了传送阵，但其本命魂印却已与他魂体绑定，此刻微微发烫，形成一道微弱的护魂屏障。

魂印传来的温热感顺着魂体蔓延，像一道细流冲刷识海，稍稍抵挡住了锁魂雾的侵蚀。云烬死死盯着玄铁和棺中女子，玄铁的红光并非攻击，而是魂气呼应，看来这幽冥玄铁，本就是圣女的本命法器。

红光开始爬行，一道一道从玄铁边缘延展出去，像活的藤蔓，贴着棺盖表面游走。每爬一寸，棺盖上就浮起一道暗金符文，细如发丝，却清晰无比。

月霓往前挪了半步，魂体微微震颤，眼底满是震惊：“这符文是什么来头？竟能引动玄铁？”

“是天衍圣女的本命符文，玄铁本就是她的东西，自然能被符文引动。”云烬淡淡答道，目光没离过符文的排布，这些符文连成的纹路，竟是一道“魂契阵”。

月霓刚想上前，云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站着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推进锁魂雾里。”

月霓顿住，魂体气得微微发颤，却不敢再动，她知道云烬说到做到。

她把下巴抬高了一分说道：“你怕我抢？”

“我不怕你抢。”云烬终于侧过脸，目光冷冽，“我怕你碰完棺材，下一秒魂丝就被魂契阵缠上，跪着求我给你护魂。这魂契阵一旦沾了，圣女的残魂便会缠上你的魂体，吸尽你的魂力，替她凝聚魂身。”

月霓眯起眼，她不信云烬的话，却也不敢再贸然尝试，只能按捺住心底的贪念。

云烬转回去，继续盯棺盖。

符文已经爬到三分之一，红光越来越沉，魂体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往下坠，压得人识海发胀。云烬喉结上下一滚，把那股想咳的痒意咽了回去。这是魂契阵引动的魂压，越是靠近，压力越大，他的魂体本就因传送消耗不小，全靠本命魂印撑着，自然更难受。

他听见自己魂体的震颤声，很稳，一下一下，跟符文亮起的节奏差不多。他心里暗记着符文亮起的顺序，这或许是破解魂契阵的关键。

“你怎么知道这是禁制？”月霓问，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云烬似乎对这秘境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让她不得不疑。

云烬没答，他不可能告诉月霓自己识海中突然多出了这段记忆，多说多错，不如缄口。

他右手抬起，魂体虚影中，掌心黑纹又深了一道，边缘泛着青灰，像刚被魂气侵蚀过的旧铁。这黑纹是玄铁的魂气烙下的，也是魂契阵的印记，黑纹越深，说明他与玄铁、与圣女的联系越紧密。

他把掌心往红光里一送。

光没灼人，却像魂液一样往他魂体里渗。黑纹猛地一缩，随即暴涨，青灰褪去，转成暗红。这是玄铁在替他挡下圣女残魂的侵蚀，也在与他的魂体进一步融合。

云烬吸了口气。

酥麻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天灵盖，头皮发紧，后槽牙咬得死紧。

月霓却看出他的异样，忽然嗤了一声：“装什么硬汉？你魂体在抖。”

云烬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往腰间一按：“抖的是你魂体虚影。你若真不怕，便上前一步试试，看是我魂体抖，还是你魂丝先断。”

月霓没接话，她盯着云烬的掌心，看到那暗红的黑纹，心里竟生出一丝惧意。

她盯着棺盖，目光从幽蓝印记移到红光源头，又缓缓下移，落在女子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修长苍白，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微微翘起，魂体状态下竟能清晰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微弱魂气。

“她没死。”月霓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死了。”云烬声音更低，“魂散千载，只剩一缕残魂吊着，靠这棺材和符文撑着不化。这缕残魂便是她的本命魂气，一旦魂契阵完成，她便会借他人魂体复活。”

“你见过她？”

“没见过。”云烬顿了顿，”他不想再多说，言多必失。

月霓没追问，她知道云烬不会说，只能自己观察。

她往前又挪了半步，这次云烬没拦。他知道月霓的性子，越是拦着，她越是好奇，不如让她靠近些，让她亲眼看看魂契阵的厉害，也好让她安分些。

他只是把右手重新收回，魂体虚影中，拇指抵住本命魂印，魂力暗自运转，一旦月霓有异动，他便能第一时间催动魂印反击。他必须做好防备，月霓贪念极重，若是看到有利可图，必定会再次动手。

红光这时已爬满棺盖三分之二。

符文连成片，不再是单线，而是一幅星图，七颗主星围成环，中间空着，像等着谁来填。云烬一眼便看出，那空着的位置，是魂契阵的阵眼，也是圣女残魂归位的关键，需得有与她魂气相契之人的魂血，才能将其填满。

云烬盯着那空处，眼尾胭脂色又跳了一下。他的本命魂印温温的，没反应，可颈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隐秘的灼热，丝丝缕缕往魂体里渗，像有团温火在慢慢灼烧，异样感越来越清晰，连魂丝都跟着微微震颤。这股灼热来得毫无征兆，与周遭圣女陵的幽冥气息隐隐相契，他却猜不透缘由，心底莫名沉了几分。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颈后，指尖触到的却只有魂体的淡淡灵光，什么都碰不到，只能微微侧过肩，将后颈往阴影里掩了掩，眉头微蹙，暗自思索这异动的根源。

月霓站在他斜后方，目光本凝在星图中央，视线却不经意扫过云烬的后颈，瞳孔倏地微缩。一朵暗红的彼岸花印记正从他魂体中缓缓凝现，花瓣纹路清晰，流光隐现，与星图上的幽冥符文遥遥相和，那股气息，正是与圣女魂气相契的征兆。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通云烬一路来的种种异常，指尖下意识攥紧，唇线抿成一道冷弧，却终究一声未吭，只是悄悄将这份发现藏在心底，目光重新落回星图，眼底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探究与算计。

“怨魂血契。”月霓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看见。

云烬侧头，压下颈后的异样感，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什么？”

“这符文。”月霓盯着星图中央，声音稳而冷，“不是封印，是契约。谁碰它，谁就得替她活一次。圣女魂散黄泉，靠这具躯壳和符文吊着一线生机。谁沾上这阵眼，谁就成了她的‘代命桩’，替她承受伤痛，替她凝聚魂体，直至她的残魂完全归位。”

云烬眉头一拧，他没想到月霓竟也认出了这阵法，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替谁？”

“替她。”月霓抬手指了指棺中女子，“你若敢碰那阵眼，不出三日，你的魂体便会被她吞尽，只剩一道残魂，供她驱使。”

云烬往前飘了一步，离棺材只剩两步远。他必须靠近些，观察阵眼的变化，寻找破解之法。

红光映得他半边魂体发亮，另半边沉在暗里，眼尾那抹胭脂色忽明忽暗。

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星图完整，七颗主星同时一颤，红光炸开，却不刺眼，反像一层薄纱，缓缓沉降，笼罩整具水晶棺。

棺内女子眉心幽蓝印记，倏然亮起。

云烬立刻后撤一步，右手魂力暴涨，掌心黑纹全亮，像五条活蛇盘踞。他做好了防备，圣女的残魂要开始归位了。

月霓也退了半步，魂体紧绷，眼底满是警惕。

红光沉到底，没散。

它凝在棺材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薄膜，映得棺中女子睫毛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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