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静待花开（求月票）

    挟皇子以正名，进可攻，退可守。

    尤其海外之地，路途遥远。

    中原九州想要攻打过去，不论陆地还是海上，几乎都不可能成行。

    路上行军，翻山越岭不说，往西要经过佛国，往南有蛮族，北面是莽庭，无论哪一条路都有阻碍。

    若是从海上运送大军前去攻打那些叛逆，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一个便是拦在中原海岸线外的倭寇。

    那些贼人往来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藏匿地点，万一期间被人设下埋伏，在辽阔的海面几无存活的可能。

    便是因为这等境况，先前陈玄机才会说陈逸釜底抽薪的谋划甚妙。

    「康王这些年隐在幕后，为赵烈等广越府的一众世家大族撑腰，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单单去岁一年，赵烈送往京都府的银钱就有千万两之巨，几乎赶得上我大魏朝一年的赋税。」

    莫青衣哼了一声说：「可即便如此，康王仍不满足。」

    「前些时日，赵亦没来蜀州之前，康王曾传信给昭武侯，命其在年关之前筹集五百万两银钱。」

    陈玄机微微皱眉，便是以他的权势、家世，面对这等数目也有些动容。

    「他要这么多银钱所为何事？」

    莫青衣摇头，「不知。」

    「还未等我摸清楚缘由，就听说赵亦死在了蜀州，然后我就跟随昭武侯一路赶来。」

    「原本昭武侯想要率兵前来，直接拿了崔家之人，但经过我斡旋后，他暂时放弃了与崔家正面为敌的打算，而是想等查探清楚一切后，将罪证呈给康王，由他定夺。」

    陈玄机明白过来，「他是想借刀杀人？」

    「估摸著有这个打算。」

    「不过吧————」

    莫青衣看著他，似笑非笑地说：「有你在蜀州，给赵烈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蹦跶了。」

    「说到这个，玄木，你为何突然暴露自身修为？」  

    「这是你跟白衣的主意？在蜀州之地宣告天下，为的是震慑蛮族和暗中藏匿的那些人？」

    陈玄机摇了摇头，随即解释蜀州这里发生的事。

    从他推断出陈逸是「龙虎」开始，一直到父子相认，再到崔家和冀州商行之间的关系，末了说：「逸儿谋略胜过我一筹，天资更是远远超过我。」

    「既是这般，我又何必隐藏下去？」

    莫青衣听完他的话，不禁想起前晚见到的「陈知棠」，有些惊讶地说：「你这儿子当真了不得啊，那晚他去见你时，竟还以画道分身来了迎春楼。」

    「不止，他还用了一道分身骗过了陈知棠。」

    陈玄机面露欣慰，语气颇有几分感慨地说：「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原本我以为凭我的修为、地位，应是像公冶白于江湖那般，能在朝堂上撑起半边。

    到得如今我才发现，仅凭一个人终究智短。」

    「即便算上白衣他们，也不如逸儿脑子灵活。」

    「他提议的「釜底抽薪」之策，我至今想来都觉得惊艳。」

    「何为「釜底抽薪」？」

    「专为对付海外那些叛逆的计策，逸儿说————」

    待陈玄机说完，莫青衣面上露出些许恍然，似叹息又像是感慨的啊了一声：「原来还有这等计策。」

    「以皇室的名义，行一支船队出海，既能借机查探那些叛逆所在，还能向外邦宣扬我中原威势，可谓一举两得。」

    「更难得的是，那些叛逆背后的人若是反对，便能让我等看清楚谁是他们的人，谁是心系国家之人，不错，不错————」

    陈玄机面上露出一丝浅笑，「我知道他们定会阻拦，绝不会放任我等行事，但大势所趋，由不得他们了。」

    莫青衣心下一动，「你打算如何做？」

    「财帛动人心。」

    「康王一年收到的银钱抵得上中原赋税，若此事被那些世家大族知道，你说他们会如何想？」

    「清河崔家，北州武家，幽州、兖州————那些个与北莽有著千丝万缕的世家大族，若是得知他们辛辛苦苦数年时间，赚到的银钱比不过昭武侯赵家，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好！此计甚好！」

    莫青衣哈哈笑了起来，拍手叫好，「冀州商行那些人自以为掌控了北莽王庭就可高枕无忧了，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

    「他们引以为傲的茶马古道、河西丝绸之路，在海上那几条航线面前，不过九牛一毛，哈哈————我已能想到他们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了。」

    莫青衣在赵家隐藏多年，太清楚这些人赚了多少银钱了。

    不过先前他的目标是那些藏在海外的叛逆，因而短时间内没打算坑这昭武侯。

    但是眼下，既然陈玄机已经有了决定，那这昭武侯没了就没了吧。

    想著这些，莫青衣不无感慨地说：「让我等头疼这么多年的事，没想到会被人一语道破。」

    「逸儿的头脑当真超过你我啊。」

    陈玄机点头，「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吧。」

    「逸儿没看到过你我昔年的遭遇，不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便毫无畏惧。」

    「再加上先前数年时间，我与白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辅佐圣上，以大势强硬驱离那些叛逆，路走偏了自然没办法重新梳理了。」

    莫青衣闻言，面上露出欣慰笑容，「的确如此啊。」

    略作停顿，他转而问道：「白衣那里如何了？」

    「我可是听人提起过「白衣卿相」了，他若还想隐藏，怕是难了。」

    陈玄机嗯了一声，「的确不需要隐藏太久了。」

    「江南府三百世家，近三分之一都有白衣卿相」的人，若是一切顺利，这一两年间，皆可由我等掌控其内。」

    「其余州府，荆州、西州、幽州，三州之地已有大半，北州、蜀州，亦有部分，唯有广越府、京都府和兖州等地，因为崔家、赵家之流，刀插不进。」

    莫青衣了然点头，「崔家经营这么多年，权势甚广，在白衣没有形成一片前，的确需要谨慎些。」

    「当今圣上呢？」

    「他既是将白虎卫交与你掌控，想必应是洞悉一切了吧？」

    「他啊————」

    陈玄机面上笑容收敛几分，眼眸落在窗外，说：「圣上对我虽有信任，但并未全信。」

    「哦？」

    「就如这蜀州。」

    「圣上就有私心，他打算借助李复的手安插人进入定远军。」

    「李复？」

    「兴许还有李长青以及朱雀卫。」

    莫青衣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看来当今圣上并非完全信你啊。」

    「据我所知，朱雀卫的那位阁主早就想插手边镇军马了，为此不止一次的想拉拢那些没卵的督军。」

    「他的确有此打算，不过————」

    陈玄机冷笑一声，「我既已展露一身修为，这朝堂之上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你打算对他们下手了？」

    「会不会太著急了些。」

    「海外的叛逆，中原的世家大族，还有皇城那些宦官————你一人之力怕是有些捉襟见肘吧？」

    「放心，我自有打算。」

    陈玄机看著北面夜空的星月，「该做的准备已经完成，剩下的————」

    「静待花开吧。」

    转眼间，三日过去。

    经过陈玄机一事，蜀州府城比以往都要安静。

    无论是前来探查萧家境况的邪魔外道，还是衙门、世家大族等，皆都收起了心思，或直接逃离或宅家不出，使得街面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我蜀州之地总算有所好转了。」

    「一州之地，三位陆地神仙，这等盛况也就当初白大仙」与「雪剑君」切磋时才有」

    o

    「没想还会再次出现。」

    「说的是啊，自从五年前萧侯赶走了蛮族后，蜀州惨状四起，惹得各地来客都少了。」

    「而当兵卿大人来到之日，刀鬼」突破，剑圣」李无当随惊鸿将军回到府城，转眼就有了三位神仙人物坐镇。」

    「我看这一次还有哪些不长眼的人前来。」

    市井街巷的百姓面上带著笑容，自有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的轻松感。

    但在衙门和世家大族的眼里，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衙门这边因为三桩案子，忙得焦头烂额。

    赵闻璟遇刺身亡，赵亦惨死「不争剑」下，贾行之暗中驱使「折柳剑」刺杀陈玄机————

    哪一桩都能让提刑司的人捏一把汗，好死不死的撞到一起，可想而知他们什么境况。

    再加上，陈玄机到来后，除开第一天的温和外，第二天到了都指挥使司后，他就严肃以待。

    李复、陈云帆两位指挥使首当其冲，先是说明朱皓一事的后续，询问广元等地牵扯其中的世家大族有哪些。

    即便李复有心想替广元那边的人圆一圆，也没能挡住陈玄机的铡刀。

    短短两日，广元一县就有三个世家大族被抄了家，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百十颗头颅落地，将菜市口染红一片。

    此事一出，无论传承多久、家世多大、人脉多广，无一不是提心吊胆。

    便连一些安分守己的人也开始四处走动，想探一探陈玄机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没等他们探出什么来，便就听说陈玄机将要去巡视三镇兵马，为此他已经住进了萧家里。

    萧府，春荷园。

    陈逸靠坐在亭子里，面上带著些微笑，看著那一池子的金毛鲤鱼。

    「一个个蔫啦吧唧的，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嚣张了——

    陈玄机昨夜里住进了萧府，就住在老太爷所在清净宅的旁边，名为望江阁。

    那边有整个萧家楼层最高的阁楼，登高便能看到西面从乌蒙山滚滚而下的赤水河，尽管只有一截，但也值得一观。

    自从陈玄机来了后，整个萧府顷刻安静下来。

    各宅各院的丫鬟、下人，原本还会说些闲话，譬如府外的境况、市井流言，或者府里一些腌臜事，如今就没什么声息了。

    便连萧老太爷等人也都谨言慎行，除非萧惊鸿当面，否则根本不会说些什么。

    池水里的金毛鲤鱼大抵如是。

    「夫君。」

    萧惊鸿走出木楼，来到亭子里，看著靠在柱子边上的陈逸，迟疑著问：「喂鱼呢？」

    陈逸暗自挑眉，转头看向她，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道：「夫人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萧惊鸿一愣，「哪里不同？」

    「好看许多。」

    「你————」

    萧惊鸿冷不丁听到这样轻佻的话，半甲下，那双眼眸都睁大几分，「夫君，休要说些不著边的话。」

    陈逸自是知道她应该有事找来，调笑一句便就正色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见他猜到，萧惊鸿便也收敛了神色，略一沉吟，开口道：「无戈即将启程去往金陵的事，夫君应是听说了吧？」

    陈逸点了点头，「听说了。」

    「前几日陈咳咳————我爹在迎春楼里当众宣布圣上口谕，这般大的事，我怎会不知？」

    「那————夫君以为该让谁陪著无戈为好？」

    「这事啊————」

    迎著她的眼眸，陈逸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府里众人，要说谁去金陵，我觉得二叔最为合适。」

    「二叔？」

    「嗯，二叔精通武道，又曾在定远军中担任要职，有他照看无戈，日后等无戈回来应是能够直接进入定远军里。」

    萧惊鸿略一迟疑，问道：「除了二叔呢？」

    「二叔不成吗？也对，府里刑堂责任重大，二叔一时半会儿的确走不开。」

    陈逸摸著下巴想道：「若是二叔去不得，那就只剩下三爷爷了。」

    其实他认为最合适的是傅晚晴，身为萧无戈的亲娘，跟著去金陵十分合适。

    可无奈傅晚晴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被人发现，难免节外生枝。

    「三爷爷年事已高————夫君以为大姐去金陵如何？」

    「大姐？」

    陈逸微愣，打量她一眼，见她不似说笑，不禁有些迟疑。

    「大姐去————怕是也有些不合适。」

    「为何？」

    「府里还有龙场小院，夫人近期不会在府里常待，后宅还需大姐照看。而龙场小院那边虽有柳儿、马良才师徒，但毕竟刚有起色，大姐走不开。」

    说到这里，陈逸已然明白，让萧婉儿去金陵之事并非萧惊鸿提议，只怕是萧老太爷或者萧逢春提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道：「另外最为关键的一点，大姐体弱，且不擅武道，此去金陵————」

    没等他说完，萧惊鸿忍不住开口道：「那夫君呢？」

    「我？我什么？」

    「夫君去金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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