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分庭抗礼（求月票）

    「为何这么问？」

    陈逸头也不抬，轻笑著问道：「你希望我陪你去？」

    「当然。」

    萧无戈用力点头，看著他道：「有姐夫跟著，我去哪里都不怕。」

    陈逸哑然失笑，「你姐夫我不是你姐啊，我不擅长武道，可保护不了你。」

    「但是姐夫你很有本事啊，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有办法解决。」

    「遇到厉害的敌人，我就解决不了。」

    「就像当初掳走大姐的恶人，换我过去只怕就是多死一个人了。」

    萧无戈闻言，鼓了鼓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他是真希望陈逸能陪他一起去金陵。

    并非是现在的想法，而是从很早之前，大概是当初萧婉儿让他跟著陈逸学习之后吧，他就想让陈逸一直做他的老师。

    哪怕其不擅武道，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逸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宽慰道：「府里还有老太爷和你二姐在，他们会商议出结果来，你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抽空陪陪他们。」

    萧无戈哦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道：「那大姐是不是也跟姐夫一样的想法？」

    「大姐？」

    陈逸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说：「她应该会选择陪你去金陵。」

    尽管这两日府里人多口杂，他没有跟萧婉儿照面商议诸事，但以他对萧婉儿的了解，对方在听到这则事情的第一时间便会放下所有前往金陵。

    萧府、龙场小院这些在萧无戈面前，根本不算事。

    最终的结果嘛————

    陈逸眼眸落在窗外，继续道：「无戈，不论大姐或者我如何选择，原因都不在你。」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每个人面临的境况不同，谁也无法替他人决定今后的道路。」

    「包括你也一样。」

    萧无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夫，我记下了。」  

    陈逸收回目光，随手落下一子，瞧著他的小模样，笑著问道：「你有想过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有。」

    萧无戈嗓音稚嫩地说：「我想像爷爷那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保护蜀州，保护中原！」

    陈逸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齐整的发髻弄得有些乱，「那你要努力了，武道也好，学识也好，多学些有用的东西才好。」

    「我明白————」

    萧无戈望著他温和笑容，突地问道：「所以姐夫不打算去金陵，是吗？」

    陈逸翻手敲在他脑门上，笑骂道：「合著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关心这件事啊？」

    萧无戈吃痛，捂著额头嘿笑道：「爷爷说，他会尽量拖延时间，但最迟也只能拖到年关，那时我就要出发去金陵了。」

    「我不害怕去金陵，但我想我到了那里会很想家，想姐夫，想大姐二姐，还有爷爷————」

    「如果我和大姐都跟著你去金陵了，那你就能少想两个人了是吧？」

    「小机灵鬼。」

    「嘿嘿————」

    正说著，窗外传来一阵铃铛叮当声响，便听裴琯璃说：「好啊，小无戈，你不想姐姐我是吧？」

    萧无戈立马昂起小脑袋，「我才不想琯璃姐。」

    「找打。」

    裴琯璃翻身从窗口进来书房，上前一把按住他，「不想是吧？」

    「疼，疼疼————想，我想成不？」

    「这还差不多。」

    虎丫头松开他，接著就跑到陈逸边上，嬉笑道：「姐夫，金陵好玩吗？」

    「嗯？」

    陈逸打量著她，「你这丫头凑什么热闹？金陵好玩也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要是姐夫去金陵，那我也跟著过去呀。」

    「从小到大，我还没出过蜀州，刚好跟著姐夫一起去，听说金陵是整个中原最繁华的地方，连京都府都比不了。」

    「我想过去看看那个，那个什么淮河秦楼，是叫这个吧？」

    陈逸板著脸，「我没去过，怎会知道，而且我暂时没想过要去金陵。」

    「姐夫不去，那我也不去。」

    裴琯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拍著萧无戈的肩膀，「看来只有无戈一个人在金陵孤苦伶仃了。」

    萧无戈脸上一苦，「琯璃姐————」

    「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一起劝说姐夫去金陵。」

    「求你了，琯璃姐。」

    「略————求我也没用，我听姐夫的。」

    「啊————」

    陈逸看著一大一小两个人打闹，面上露出些许无奈笑容。

    看样子金陵这一趟，他是躲不开了啊。

    萧无戈要去，萧婉儿看样子也要跟著去。

    还有夫人、老太爷————这些人似乎都希望他跟著走这一遭。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眼眸随即看向中院方向，一缕极淡薄的真元飘飘荡荡，随著天地灵机传到望江阁里。

    陈玄机此刻并未歇息，察觉到这缕气息，抬头看了一眼。

    「逸儿有事要问为父？」

    「是。」

    「您似乎很不希望我留在蜀州，为何？」

    陈玄机严肃脸上露出些笑容，「蜀州太小，为父自是不希望你在此地荒废。」

    陈逸一边下棋，一边传音道：「小吗？」

    「地处魏、蛮、婆湿娑三国交界，茶马古道的起始，中原南部咽喉————这等地方再小，也算重要。」

    「您先前说过中原九州有世家祸害，广越府、江南府还藏著海外叛逆的内应————您有没有想过，若是中原失守，何处能庇护百姓？」

    陈玄机闻言，面上笑容收敛，端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的气息幽冷沉静，「蜀州、西州、幽州————这三地，蜀州更为凶险。」

    「若中原失守，蛮族、婆湿娑国可会放过蜀州？」

    陈逸暗自皱眉，心中明了答案。

    中原易主，蛮族、婆湿娑国绝然不可能让九州百姓南下蜀州据守，最终————

    思及此处。

    陈逸轻叹了口气，「局势已经严苛至此了吗？」

    陈玄机自是清楚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说：「百余年时日谋划筹备，一旦开始，必定石破天惊，逸儿以为能等到何时？」

    「所谓内忧外患，当安内攘外，时不我待啊。」

    陈逸没吭声，眼眸里一抹晶莹闪过，好似有三枚铜钱掠过。

    同时，他脑海里的棋盘上也是风起云涌。

    这一次推演，不为自己，而是想看破九州未来，看到可能发生的事。

    若局势真如陈玄机所说，那些叛逆谋划百年，前后用计引出数位、数十位天骄出海，到得如今————陆地神仙有之，银钱、百姓不缺————

    俨然已经与中原分庭抗礼了。

    沉默片刻。

    陈逸有了决定，「的确需尽早处置。」

    「外邦叛逆想要入主中原，不会以大军压境，同为中原出身，他们清楚那会面对什么境况。」

    「他们唯一可行的手段便是李代桃僵」，从中原一角起势，继而借助百年积累一战功成。」

    顿了顿，陈逸语气认真地问：「那您希望我去金陵做什么？」

    听到这里，陈玄机面上浮现笑容，「逸儿无需过多出手，为父仅是希望你到金陵。」

    「仅此而已？」

    「若有可能，震慑住那些宵小。」

    陈玄机没有说出斩杀或者扫清一类的词汇，但他很清楚江南府那些人的秉性，比之民风淳朴的蜀州，江南府的世家大族遍地混帐。

    他相信陈逸到了江南府，不需他多说，那里就会换一副模样。

    「震慑宵小————」

    陈逸暗自摇头，看来江南府的境况已经糜烂至斯，到了让陈玄机看不过眼的地步。

    他还记得，先前陈玄机到江南府巡视时，曾让那里人头滚滚，抄家灭族的世家大族数量不少。

    这般情况，竟还有那么多腌臜事情。

    「既如此，此行我去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您打算如何处置崔家？」

    陈玄机闻言，面上笑容缓缓收敛，开口道：「你想问夫人？」

    「是。」

    陈家主母崔钰，出身清河崔家，如今就在江南府。

    若陈逸陪著萧无戈去金陵，难免会与其照面。

    他委实不想替陈玄机料理此事。

    「先前您来春荷园那次，我记得曾经说过，崔家与陈家应会断了联系。」

    「您，还有兄长，理该早做决断。」

    陈玄机略有沉默，「你母亲————崔钰，日后仍会留在陈家，但她不会再踏出陈家半步。」

    「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陈逸不置可否地问：「那兄长呢？」

    陈玄机暗自叹了口气，「他的事，为父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一切都由他自己决定。」

    陈逸微一挑眉，「您就不担心兄长做出不智之举？」

    「身在陈家，理该承担些因果。」

    「崔家与陈家联姻由来已久，为父承担了这份因果，帆儿自也避不开。」

    陈玄机站在望江楼上，遥遥望著春荷园方向，眼眸里隐约印著陈逸模样，「为父知你与帆儿关系莫逆，但他已不是幼年任性时候，理该担负起应有责任。」

    「责任————」

    陈逸摇了摇头，「从以前开始，您就已经安排好我与兄长的一切，那时并未问过我等，眼下————的确也不需过问太多。」

    他先前那般说，仅是为了自己在金陵过得舒心些。

    若陈玄机没有处理好崔钰，以陈家在江南府的威势，必然会遇到些麻烦事情。

    而今崔钰的确没了影响，可陈云峰和崔清梧就————

    归根到底，缘由还是在陈玄机身上啊。

    陈玄机没再吭声，好似在斟酌此事，又像是回顾过往，暗自叹了口气。

    从古至今，人无完人，便是他一样会犯错啊。

    翌日一早。

    阴云厚重，天光蒙蒙亮，绵绵细雨飘落。

    萧府门外，五辆车驾齐整排列，时不时有几声哒哒。

    前面的骏马打了几声响鼻，任由马夫喂食。

    萧老太爷领著陈玄机一路来到府门外，身后跟著萧惊鸿、苏枕月。

    陈逸则是和萧悬槊等人随行相送。

    几人站在府门外，雨势稍大，哗啦声音不绝于耳。

    萧老太爷转身看向萧惊鸿问道：「三镇军士已经回返？」

    萧惊鸿回：「昨日傍晚苍狼军来信已归营。」

    铁壁镇驻扎涵虚关，距离较近，三日前回返。

    苍狼军本已经被萧惊鸿派出去剿匪，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撤回。

    而在蒙水关的玄甲军，因为要严防蛮族，所以撤离最慢，分成数支队伍陆续回到军镇。

    萧老太爷闻言，看向陈玄机笑道：「玄机，你来蜀州一趟不易，望你瞧仔细点儿，若发现三镇兵马任何问题，直说便是。」

    陈玄机俯身一礼，「老侯爷放心，玄机自不会马虎。」

    萧老太爷嗯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见另一侧车驾赶来。

    待马车停稳，李怀古从中走出，扫视一圈，当即朝众人行礼道：「下官李怀古拜见陈大人、萧侯、惊鸿将军。」

    陈玄机微一颔首，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启程吧。」

    萧惊鸿、李怀古自无不可。

    没多会儿，几人陆续登上马车。

    陈玄机掀开帘子，看了眼面露温和笑容的陈逸，随即吩咐道：「出发。」

    马车应声而动，咕噜咕噜声渐行渐远。

    萧老太爷望著车驾远去，方才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摆了摆手，「都回吧。」

    陈逸略一迟疑，上前说：「老爷子，轻舟有些事想当面请教，不知————」

    萧老太爷微顿，旋即点点头，露出笑脸：「走，去老夫的清净宅说吧。」

    陈逸应了一声，跟著他一路来到清净宅。

    萧老太爷让人煮水，亲自泡了一壶茶水，「连日忙碌，老夫都没得空去你那春荷园坐一坐。」

    「上次那幅画装裱好之后，老夫是日日观看，就想当面感谢你，给老夫送了一份大礼。」

    陈逸微一低头，「您老言重了，一幅画而已，当不得谢。」

    「谢你自有原因。」

    「老夫这些年大多在外行军，甚少归家，临老了也不得空闲，很是对不住府里小辈。」

    「有你那幅画之后，老夫每次看一眼，就会想起一些往事，哈哈————你别说，心情当真舒畅。」

    「您喜欢就好。」

    两人用过茶水，陈逸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昨日夫人告诉我，您老希望我陪著无戈去趟金陵？」

    萧老太爷略有迟疑，反应过来后当即点头，「这事————确是老夫主意。」

    「轻舟，你别多想，你若不想去，老夫再与惊鸿商议其他人选。」

    陈逸摇了摇头，「您老误会了，轻舟此来只是想问一问无戈到了金陵以后，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你，你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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