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那些不能说的好处

    圣莫尼卡湾的空气中，太平洋的咸涩与洛珞团队高效运转的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混合在一起。

    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洛杉矶西海岸线的地质数据、电网拓扑图和聚变堆初步结构模型正缓缓旋转流淌。

    洛珞站在屏幕前，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个关键节点。

    他身边围坐著十余名核心科研人员—一几乎清一色是他的老部下。

    从当年筚路蓝缕的盘古堆攻坚，到奠定全球霸权的伏羲堆并网，再到如今遍布华夏大地、点亮千家万户的五座聚变巨塔，他们一路追随洛珞，啃下了一个个硬骨头。

    夸父工程，这个宏大的世纪蓝图，洛珞是毋庸置疑的、唯一的顶层设计师，而眼前这些沉默专注的面孔，则是他最可靠、最默契的执行臂膀。

    「基岩承重最终覆核通过，抗震系数冗余足够，符合龙网计划」西太平洋节点的|级标准。」

    地质专家老周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电网脉冲负载冲击的缓冲方案优化完毕，美方承诺的变电站升级时间表虽然勉强，但结合我们的黑箱」预置能量池，能确保并网初期的稳定性。」

    负责能源接口的王工快速补充。

    「核心模块伏羲之心」的封装和运输路径已通过安全评估，自检协议和预设维护通道的模拟运行成功率100%。」

    负责最核心技术的李博士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洛珞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赞许，但眼神中传递的信任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已是极高的认可。

    合作早已深入骨髓，流程烂熟于心。

    盘古堆和伏羲堆的总设计师经验，加上对夸父工程每一个细节的绝对掌控，让方案的敲定变得异常高效。

    分歧？在绝对的技术权威和共同的奋斗目标前，几乎不存在。

    优化，永远在追求更完美的路上。

    仅仅两天。

    从选址确认圣莫尼卡湾北部荒野到技术协调会上滴水不漏地挡开M方所有试探，再到此刻核心设计框架的最终拍板，整个过程快得让习惯了国内大型项目繁冗流程的张冠林都暗自咋舌。

    「好。」

    洛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清晰而果断：「就按这套框架推进，细节填充、施工图深化，半个月。」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部下：「辛苦大家，国内的后援团队会同步启动，目标不变：确保黑箱」坚不可摧，让这里成为龙网」伸向大洋彼岸的第一块牢不可破的基石。」

    没有欢呼，只有更加专注的点头和迅速投入下一阶段任务的敲击键盘声。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夸父工程漫长征程中又一个必须精准拿下的山头。

    洛珞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

    圣莫尼卡湾聚变堆的「骨架」已定，洛杉矶之行那沉甸甸的、关乎国家能源霸权的任务，至此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再属于冰冷的钢铁与精密的算法，而是属于星光、掌声，以及那个在光影中追逐梦想的身影——刘艺菲。

    他转身，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的金辉洒在远处的城市轮廓线上，那个方向，是杜比剧院，也是奥斯卡的璀璨殿堂。

    轮胎碾过洛杉矶街道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嘶响。

    秦浩稳稳驾驶著黑色轿车穿过渐浓的暮色，后视镜里映出洛珞略显疲惫却松弛的侧脸。

    副驾的刘艺菲安静地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杜比剧院金色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前期选址和方案框架总算敲定了。」

    ——

    洛珞舒展了一下肩颈，打破沉寂。

    他瞥了眼身旁的妻子，嘴角带著一丝轻松的笑意：「剩下的地质覆核、电网接口调试那些细活儿，老周他们足够应付，这本就该是魏总师带队干的活，我这主帅本就是个「意外」。」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想起临行前领导那句「去震一震他们」的嘱托。

    刘艺菲收回目光，眼底映著街灯温柔的暖光。

    她自然明白丈夫主导的聚变堆项目涉及国家核心机密，只轻声应道：「能让你脱身就好，这几天看你连轴转，比在实验室还紧绷。」

    她刻意绕开了技术细节，只将关切落在他的辛劳上。

    「绷紧是应该的。」

    洛珞语气平静，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边沿轻叩：「不过现在这事，倒真不算什么秘密了。」

    他话语里带著一丝微妙的调侃：「华国要向全世界宣告新能源时代的宏图，美国更得靠这东方神堆」的新闻来安抚电价飙到七毛九、核物理学家往外跑的民心，两边都在大张旗鼓地宣传「国际合作」呢。」

    他特意加重了「国际合作」四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刘艺菲忍不住莞尔：「那看来我倒是沾了这公开秘密」的光，能听洛院士闲聊几句？」

    「当然。」

    洛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比如，我们给他们的黑箱」可是真材实料，十年核心寿命，年度维护包，教他们换换预设模块————够大方」了吧？」  

    「大方得让吉尔伯特部长只能笑著点头？」

    刘艺菲顺著他的话，想起午宴时美方能源部长强颜欢笑的模样。

    「岂止点头，是咬著牙也得吞下去。」

    洛珞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话锋一转，带著纯粹的好奇：「不过，我倒是真有点好奇，这次国家究竟从他们身上撕下了多大一块肉？」

    他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仿佛在自言自语：「按常理，这种雪中送炭」，不狮子大开口都说不过去，电价？资源？还是————」

    想起领导透露的「龙网计划」用电力撬动东南亚航道、欧亚走廊、甚至瓦解chongsheng关岛的能源同盟，更别提那「以用电权换主权」的铁律。

    他脑中闪过临行前，张冠林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拍在他肩上的手：「洛院士，头功是你的！合约里的「好处」，少不了你那份！」

    那语气里的笃定和隐约的兴奋，现在想来，绝不仅仅是客套。

    「好处？」

    刘艺菲捕捉到他最后这个词，侧过头，明眸中带著询问。

    洛珞迎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笑容里是纯粹的、卸下重担后的好奇与一丝顽皮：「是啊，我也在猜，除了那点象征性的荣誉，我这伏羲堆之父」————这次能分到多大一块蛋糕」？总不至于真给我批个私人聚变堆当玩具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著，轿车已缓缓滑入酒店灯火辉煌的门廊，拾光团队忙碌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后隐约可见。

    洛杉矶的夜空下，科技霸权的交割与光影艺术的角逐，即将在杜比剧院的璀璨灯光中，迎来各自的高潮。

    洛杉矶，贝弗利山。

    希尔顿酒店的私人会议厅内，就在洛珞这边忙碌著选址和建堆前的准备工作时，奥斯卡最终评——

    选前的最后一次主要会议正在举行。

    空气中弥漫著咖啡的微苦、高级雪茄的余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评委们神情各异的脸上，映出复杂的心思。

    长桌上摊开著入围的五部影片资料，《战斗天使》的宣传册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那枚机械剪影托起的橙子，在柔光下仿佛散发著微光。

    技术评委理察·马丁一如既往地力挺，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诸位，抛开所有场外因素，仅就艺术成就和技术革命性而言，它重新定义了史诗」的边界！废铁城的粒子物理、加里的动作捕捉精度、撒冷城的光场渲染——这是银幕的未来！」

    他环视四周，试图点燃纯粹的艺术热情。

    然而，资深制片人查尔斯·埃文斯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他环顾四周，声音刻意压低了半度：「理察，我们承认它的技术奇迹，但最佳影片」——这关乎奥斯卡的血统和传统，一部核心在华夏制作、主导权在华方、连导演席都坐著科学家的作品——学院的根基是否为此而设？」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有些游移，似乎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语气也不如提名公布时那般斩钉截铁。

    艾米莉·沃森，那位曾捍卫影片艺术价值的女评委，此刻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再次翻开《战斗天使》的剧本，指尖停留在阿丽塔凝视橙子的剧照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理解、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预感。

    她转向查尔斯，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查尔斯，人性微光穿透冰冷的机械，这是普世价值，艺术终归要超越地域，但——我理解你的顾虑。」

    她的话语点到为止，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辩论，反而增添了几分微妙的默契。

    会议厅里响起了低低的、心照不宣的议论声。

    几位评委交换著眼神，他们桌面上摊开的选票上，「偏好排序」的选项显得格外复杂。

    有人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提到：「今年的选择，或许——需要考虑到更宏大的图景？学院的影响力，有时也需要顺应时代潮流。」

    没有人直接点破，但空气中弥漫的共识是：这部拥有东方血脉的科幻巨制，大概率会成为偏好投票机制下，最终能凝聚起超过半数「妥协票」的那一个。

    争论犹在，但投票的方向，在无形的力量引导下，似乎正悄然凝聚。

    相较于最佳影片的暗流汹涌，最佳女主角单元的讨论气氛则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与默契。

    刘艺菲在《战斗天使》中的剧照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定格在阿丽塔眼神澄澈又坚毅的瞬间。

    按照流程，评委们需要逐一讨论几位提名者的表现。

    然而，当轮到刘艺菲时，预想中的深入剖析和激烈比较并未出现。

    一位向来以犀利著称的演技派女演员评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温和地评价道：「艺菲小姐对阿丽塔的诠释——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那种从懵懂到觉醒的层次感，尤其是橙子戏」中传递的脆弱与力量，是影片情感的核心锚点。」

    她用词精准，却少了往常那种针锋相对的比较。

    另一位资深评委立刻接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毫无疑问，她赋予了机械躯体以令人心碎的人性光辉，这个提名实至名归，我认为，这个奖项是对角色深度和演员投入的最佳认可。」

    他的发言几乎盖过了对其他提名者的讨论。

    会议主持人，学院的一位高层，在大家发言的间隙，用一种近乎闲聊却不容忽视的口吻轻声插话：「是的，艺菲小姐的表演具有跨文化的感染力，好莱坞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和全球视野，她的成功，对整个行业都是鼓舞。」

    话语温和，却像一块无形的界碑，划定了讨论的边界。

    评委席间，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不动声色地翻看著手边关于刘艺菲的简报一上面或许隐晦地提及了她与那位正在西海岸为国家执行最高机密任务、掌握著美国能源命脉的「伏羲堆之父」的关系。

    没有人再提出实质性的质疑或进行深入的演技对比分析。

    关于刘艺菲的讨论，很快就在一片礼貌性的赞赏和心领神会的沉默中滑过。

    空气中仿佛弥漫著一句无声的宣告：这个奖项的归属，在投票开始前，就已经在比弗利山之外、在更宏大的棋盘上被决定了。

    它不再是纯粹的演技之争，而是一个必须被安稳放下的、不容有失的砝码。

    只不过让他们十分庆幸的是，《战斗天使》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部好影片，刘艺菲在其中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那近乎九成九的戏份占比，让这项大奖的落地显得非常实至名归。

    即便抛开那些暗中影响他们的因素，平心而论他们也会把这票投给那位东方的战斗公主。

    这就像是《战斗天使》给他们留下的一块遮羞布，不然————如果刘艺菲的表现真的德不配位，他们现在恐怕会十分为难。

    现在就好多了，还没完全读完票就已经大于50%的投票比，毫无悬念。

    贝弗利山的灯火在窗外闪烁，会议厅内的投票规则说明还在继续。

    但在这金像璀璨的表象之下，艺术评判的纯粹性，已然与西海岸圣莫尼卡湾正在进行的、关乎国家未来能源霸权的谈判，微妙地、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了一起。

    奥斯卡的金色光环，此刻也折射著来自遥远东方的科技力量与无声的政治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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