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昆吾大陆遇故人【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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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昆吾大陆遇故人【求月票】
碧梧城比计缘想像中要大得多。
光是从城门走到内城的边缘,就花了他们将近半个时辰。
街道宽阔宛如广场,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街上行人更是摩肩接踵。
计缘边走边打量四周,心里默默比较著。
想当初在荒古大陆的太乙城,元婴修士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可现在呢?
在这碧梧城里,说难听点,元婴修士就是路边一条,随处可见。
化神期的修士倒是少一些,但走上一段路也能撞见一两个。
至干炼虚境,那才是真正凤毛麟角的存在。
来碧梧城这一路上,计缘只远远望见过一个。
那是个身穿白袍的老者,脚踏一只仙鹤从城东飞过。
所以————这就是人界顶尖大陆的底蕴吗?
计缘甚至有一种来到了人界中心的感觉,自己先前所在的什么苍落大陆,极渊大陆,现在看来————真就是穷乡僻壤了。
倒不是说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地,而是两相对比之下,差距的确不是一般的大。
细细想来他也能明自其中原由:
像是昆吾大陆这边的灵气浓郁程度,便是近乎数十倍于苍落大陆。
如此一来,不管是修士,还是天材地宝,都是层出不穷。
当然,这里的异族修士同样也多。
非常多。
计缘在荒古大陆的时候,见过的异族屈指可数,大部分还都是在古籍上看到的画像。
可在这碧梧城里,异族简直比人族的种类还多。
街角卖灵茶的是一对猫族母女,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在裙子底下晃来晃去。
对面酒楼二楼坐著几个牛头人身的壮汉,正在用脸盆大的酒碗豪饮。
再往前走两步,一个浑身鳞片,拖著鳄鱼尾巴的妖族跟一个人族修士擦肩而过。
两人互瞪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倒也没动手。
计缘还看见一个下半身是蛇尾的美艳女子从一家丹药铺里滑出来,上半身穿著清凉的丝质抹胸,腰肢扭得像水蛇————不对,她本来就是蛇。
周围的路人对此见怪不怪。
只有计缘多看了两眼,那蛇女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舌头吐出来————果然是分叉的。
计缘连忙收回视线。
徐又侠在旁边笑嘻嘻的传音道:「小师弟,这才哪到哪,万妖窟里的蛇女,比她好看十倍。」
「我没看。」计缘面不改色。
「对,你没看。」徐又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就是恰好把脑袋转到了那个方向,恰好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我懂。」
计缘懒得跟他贫嘴。
两人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说是客栈,其实是修士专用的洞府租赁处,交了灵石就能住进一座带聚灵阵的小院。
计缘挑了一间最普通的,院子里有一眼小小的灵泉,灵气浓度程度又是增加了几成,也更加清净。
安顿好住处之后,计缘独自去了一趟碧梧城的坊市。
碧梧城的坊市规模极大,占据了一整座内城广场,摊位数以千计。
计缘不急不躁地逛了一圈,先把手头几件用不上的法宝出手了。
碧梧城的物价高得离谱,但买家也多,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了好几笔买卖。
接下来这几天里,他把那两头五阶蛟龙的尸体也处理了一部分。
蛟皮和蛟骨暂时留著,等见了大师姐再说,说不定雷池那边有更好的炼器师。
蛟血他留了大半,打算用来淬体,《九转玄阳功》配合蛟血淬体,效果应该不错。
至于那枚五阶灰蛟的妖丹,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了灵台方寸山里边。
休息了几天,等把长途跋涉的疲惫都缓过来之后,徐又侠终于带著计缘出了门。
「小师弟,今天带你去见识见识碧梧城真正的好去处。」
徐又侠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地方,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万妖窟?」
「对。」
万妖窟不在碧梧城的任何一个坊市里,也不在城中心最繁华的那条主街上。
它独占了一座城内的山。
没错,一整座山。
这座山名叫小栖霞山,不大,但胜在清幽,山上林木葱郁,灵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水墨画。
山脚下立著一座牌坊,牌坊上刻著三个大字——万妖窟。
字体娟秀妩媚,一勾一画都像是有人拿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划出来的,看著便让人心头发痒。
对于这种场面,计缘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多半就是修炼了某种媚功的大神通者写出来的文字。
计缘站在牌坊下,抬头望了一眼山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洞府入口。
数量多得数不清,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
每个洞口都透出暖黄色的灵光,隐约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从山腹中传来。
「别看了,进去。」
徐又侠拽了他一把。
两人刚走进牌坊,便有一位迎客的妖族女子款款走来。
那女子一袭水绿色长裙,容貌清秀,眉目温婉。
看著像是人族,但计缘注意到她的鬓角处生著几片细密的碧色鳞片,在灵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应当是某种水族。
「两位道友可有相熟的洞府?」
「没有,第一次来。」
徐又侠递过去一个储物袋,语气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先安排一桌酒菜,再来几样招牌的小曲,雅间要二楼的,靠栏杆,能看见一楼大厅那种,别的待会儿再说。」
那水族女子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盈盈一礼,道了声「道友请随我来」,便扭著腰肢在前头引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万妖窟的内部比计缘想像的还要夸张。
整座小栖霞山的山腹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著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洒下的光芒十分旖旋。
一楼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的高台,高台四周布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显然能制造出各种光影效果。
台上有十几个妖族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身上只披著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每一个动作都若隐若现,腰肢扭动时,薄纱飘起,露出一截白晃晃的玉腿。
台下散落著数十张矮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男有女,有的在喝酒吃肉,有的在击节叫好,有的直接搂著妖族美人耳鬓厮磨。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混合了酒香,花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计缘很少来这样的地方。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来过。
所以当他被徐又侠拉著在二楼雅间坐下,一个狐族少女端著一壶灵酒跪坐在他身旁,另一个猫族女子半跪著为他斟满酒杯的时候。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徐又侠倒是自在得很,往椅背上一靠,接过蛇族侍女递来的酒杯啜了一口,眯起眼睛欣赏起一楼高台上的舞蹈。
台上那些妖族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批新的。
这次全是狐族,身后拖著蓬松的尾巴,随著舞步轻轻摇摆,薄纱在她们身上缠缠绕绕。
有的角度能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她们也不遮掩,反而朝台下抛去一个又一个的媚眼。
「小师弟,放松点。」徐又侠斜眼看了计缘一眼,乐了,「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头回来。」
「确实是头回来。」计缘没否认。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灵酒入喉温润,带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味道还不错。
他冲那跪坐的狐族少女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一直跪著,可以站起来。
那狐女微微一愣,随即掩嘴笑了笑,依言站起身来,却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一旁侍立。
「这些女妖都是正经的侍者。」
徐又侠传音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老练。
「她们只陪酒、奏乐、跳舞,不干别的。」
「你要是想干别的,待会儿自己另外挑人,去后面的洞府,那边有专门的静室。」
计缘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他低头看向一楼高台,正好赶上一曲终了。
那些狐族女子齐齐弯腰行礼,薄纱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紧接著,高台上空降下一条红绸,一个女子踩著红绸缓缓落到台上。
那是一个美妇。
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实际年龄当然不可能这么小。
她穿著一件大红色的长裙,裙摆开叉开到了大腿根,走动间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皮肤白得晃眼。
她的容貌与那些狐族少女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韵味。
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直,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有一种天然的风情,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对你说情话。
最惹眼的是她身后那六条蓬松的狐尾,通体雪白,只有尾尖是火焰般的赤红,随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六簇跳动的火焰。
六尾狐。
计缘目光一凝。
九尾狐在狐族中是最顶尖的血脉,天狐。
但六尾,显然也不错了。
「诸位道友————」
美妇开口,声音又柔又媚,酥软到了骨头缝里。
她说话时嘴角带著笑,那笑意并不热络,却偏偏让人觉得她是在对你一个人笑。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抬手指向大门的方向,「今天全场的消费————」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都由陈公子买单。」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台上的六尾狐美妇笑盈盈地退到一旁,将舞台中央让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口。
一个锦衣公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
一头墨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好看。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子上绣著暗纹,行走间暗纹流转,隐约是一只展翅的仙鹤。
腰间挂著一枚龙眼大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进来的姿态很随意,没有刻意昂首挺胸,也没有故作威严,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可偏偏这种随意的姿态,配上他那副好皮囊和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一瞬。
计缘放下酒杯,目光在那位陈公子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扭头看向徐又侠,传音问道:「这人是谁?」
徐又侠夹了块灵果塞进嘴里,边嚼边回:「碧梧城陈家的少主,陈信。」
「陈家是碧梧城四大家之一,传承少说也有上万年了,门内有一位炼虚巅峰的老祖坐镇,在这碧梧城这一带算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角色。」
他说到这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传音道:「不过有趣的是————这位陈少主,据说是陈家那位老祖的私生子。」
计缘眉梢微挑。
「私生子?」
「对,私生子。」
徐又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名义上是陈家现任家主的儿子,但碧梧城的老人都知道,他是那位老祖在外面留下的种。」
「那位老祖对这个儿子宠得不行,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这位陈少主在碧梧城里是出了名的百无禁忌,谁的面子都不给。」
计缘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位正在朝四面八方抱拳致意的陈信,传音道:「所以————这是修仙界的纨绔?」
他以为徐又侠会点头说是。
没想到徐又侠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又侠才缓缓摇头,传音的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轻佻,多了一丝认真:「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我觉得————这更像是他的伪装。」
计缘侧过头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我几十年前来碧梧城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徐又侠放下酒杯,自光透过栏杆的缝隙落在陈信身上。
「当时是在街上,有两个修士当街斗法,动静闹得很大,城卫军赶过来把两人都拿下了。」
「其中一个人仗著自己是附近一位大修士的弟子,态度十分嚣张,指著城卫军的鼻子骂,让他们立刻放人,不然他师父来了谁都吃不了兜著走。」
「城卫军的人被他逼得下不来台,脸色很难看,可又不能真动手,毕竟对方背后确实有位炼虚境的师父。」
「然后呢?」
「然后这位陈少主正好路过。」徐又侠回忆著当年的场景,语速放慢,「他直接走过去,亮出陈家的令牌,三言两语就把那大修士的弟子压得说不出话来,让城卫军依法处置了斗法的事。」
「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说陈少主仗义,陈少主威风。」
计缘听完,不以为然。
「这不还是纨绔子弟那一套吗?仗势欺人,只不过欺的是另一个仗势的人罢了。」
「你先听我说完。」
徐又侠抬起一根手指,阻拦了计缘的言语。
「事情过去,在那大修士的弟子被放出来之后,这位陈少主亲自做东,摆了一桌酒席给对方赔礼道歉。」
「从头到尾,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也很漂亮,说什么当时若不那样做,城卫军的面子挂不住,陈家在碧梧城的面子也挂不住,只能委屈兄弟了」。」
「那个大修士的弟子被他哄得服服帖帖,最后两人还称兄道弟起来。」
计缘的表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不止如此。」徐又侠继续说道,「据说这位陈少主每年都会给碧梧城的城卫军塞不少灵石,逢年过节还亲自送礼。」
「城里哪个小家族出了事,他也会出面帮一把。有人手头紧,找他借钱,他从来不打欠条,还了最好,不还也不催。」
他说著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这种人,你觉得他真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计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不像是普通纨绔。
一个真正的纨绣,不会在仗势欺人之后还想著善后收尾。
更不会常年经营关系网,笼络人心。
这位陈少主表面上是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可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巩固陈家在碧梧城的人脉和口碑。
这种手段,与其说是执绘,不如说是某种精心设计的伪装。
「不过话说回来————」
计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向徐又侠,自光里带著几分狐疑。
「师兄,你对这些细节也太清楚了,那大修士的弟子,该不会就是你本人吧?」
徐又侠被酒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摆手道:「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要是在碧梧城街头跟人斗法被城卫军抓了,师父知道了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那大修士的弟子,确实认识我。」
「是我一个朋友,关系还不错那种,所以那天的事,他后来跟我详细讲过。」
「他对那位陈少主的评价是————这人情面俱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跟他打交道总觉得欠了他什么,可想还都还不上。」
计缘品了品这句话,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正传音说著,大厅一楼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陈少主身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仰头看著台上的六尾狐美妇,脸上带著彬彬有礼的微笑,拱手抱拳,朗声问道:「敢问妖主,涂山姑娘今日可在这万妖窟中?」
六尾狐美妇————也就是这万妖窟的妖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旋即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陈公子,您是知道的,涂山姑娘是我族天骄,来这昆吾大陆是为了历练修行,真的不接客。」
「您要是想找别的姑娘,奴家亲自给您安排,保管让您满意————」
话还没说完,陈信把手一挥,脸色沉了下来。
「你把我陈信当成什么人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我自然知道涂山姑娘不接客,我是仰慕涂山姑娘的风采,这才数次登门拜访,以礼相求。」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来万妖窟只为了狎玩似的,这要是传出去,让城中同道怎么看我?」
妖主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连忙欠身道歉,语气诚恳了不少。
「是奴家说错话了,误会了陈公子的心意,奴家这就给公子赔罪,陈公子对涂山姑娘的一片赤诚,奴家都看在眼里,方才失言,实在不该。」
陈信这才脸色稍霁,重新露出笑容,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二楼雅间里,计缘收回目光,看向徐又侠,传音问道:「这涂山姑娘是什么人?能让陈家少主这般纡尊降贵地追捧?」
徐又侠摇了摇头,脸上也带著几分好奇。
「不知道,我上次来碧梧城的时候,还没听说过什么涂山姑娘,应该是最近几十年才来的,不过既然姓涂山,那必定是狐族中的王族了。」
「整个妖族里头,能姓涂山的只有天狐一族,血脉极其尊贵。再加上这万妖窟背后的靠山是妖神大陆,那这涂山姑娘肯定也是从妖神大陆来的无疑。」
妖神大陆。
计缘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董倩。
董师姐。
当年在苍落大陆,他和董倩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她是天狐一族的人狐混血,两人在种种机缘之下双修,虽然事后各自分开,彼此之间也没有立下什么正式的道侣誓约。
但严格来说,董倩也算得上是他的道侣了————至少,是唯二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后来董倩被天狐一族的人带去了妖神大陆,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既有不舍也有决绝。
她说她要回妖神大陆接受天狐一族的传承,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让他不必等她。
计缘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头确实难受了好一阵子。
这些年在人界各处闯荡,他没怎么刻意去想董倩的事,可偶尔夜深人静打坐入定之前,她的影子还是会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妖神大陆过得怎么样。
天狐一族的人待她好不好。
她的修为,现在又到了什么地步。
徐又侠敏锐地察觉到了计缘神情的变化,放下酒杯,偏过头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计缘回过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酒杯挡了大半张脸,「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徐又侠看了他两眼,见他显然不愿意多说,便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一楼大厅。
计缘的思绪却没有完全收回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陈少主心慕的涂山姑娘,既然姓涂山,又是天狐一族,还是从妖神大陆来的————那该不会就是董倩师姐吧?
涂山本来就是天狐的姓氏,她的血脉里既然有天狐的成分,自然有资格用。
要是这个涂山姑娘真就是董倩师姐,那也太狗血了。
计缘正胡思乱想著,忽然听到大厅里一片哗然。
他循声望去,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万妖窟的七楼。
七楼是这座环形大厅的最高层,洞府的数量最少,但每一座都极为精美,显然住的是万妖窟里身份最尊贵的人物。
此刻,其中一座洞府的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计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
白裙的质地极为轻柔,像是用云朵裁成的,无风自动,在她身周轻轻飘荡。
她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是狭长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挑,瞳孔同样是是琥珀色的,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著淡淡的金光。
她的身材被白裙包裹著,曲线毕露————肩膀削瘦,锁骨精致,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可偏偏该丰满的地方又极为饱满,让人看一眼就有些挪不开视线。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可那双狐狸眼一扫,台下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就连那些怀里搂著妖族美人的修士,此刻也把怀里的美人忘了,傻愣愣地仰著脖子朝七楼张望。
计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便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董倩。
眼前这女子柔媚到了骨子里,却又带著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计缘放下心来,觉得果然没那么巧,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终于消散了。
可放下心来的同时,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失望。
就像你翻遍了整个箱子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却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碰到董倩,可刚才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里头确实跳得快了一拍。
也许自己还是有点想见到她。
计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端起酒杯。
七楼的走廊上,那白裙女子扶著栏杆,居高临下地望向一楼高台上的陈信,不急不缓地说道:「陈少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此番来昆吾大陆只为修行,并无心思理会男女情爱之事,还望少主见谅。」
她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毫不含糊。
陈信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加热情了几分。
「涂山姑娘一心向道,在下自然明了。不过修行并非闭门造车,偶尔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半个月后,碧梧城有一场碧梧丹元盛会,届时城中各大世家和宗门的炼丹师都会到场,品鉴丹药,交流丹道,连公孙大师都会亲自过来。」
「在下冒昧,想邀请涂山姑娘一同前往,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直接提男女之情,而是把话题引到了丹药盛会上,这就从一个私人的邀约变成了一次公开的社交活动。
你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更何况那位「公孙大师」的名号一报出来,在场不少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孙衍。
昆吾大陆排名前十的炼丹宗师,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涂山姑娘沉默了片刻。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狐狸眼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丹元盛会,在下便厚颜叨扰了,多谢陈少主相邀。」
陈信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道:「好,那就说定了,半个月后,不见不散!」
涂山姑娘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洞府。
白裙在她转身时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洞府的门缓缓合上,将那道身影重新藏了起来。
陈信目送她消失,这才转身朝妖主拱了拱手,又朝四周的宾客抱了抱拳。
等他转头看向二楼的时候,忽地看见徐又侠。
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遥遥拱手,顺带著也朝计缘示意了一番。
计缘也客气的回了一礼。
随后,这陈少主在几个跟班的簇拥下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一处雅座,那里早有一群年轻修士在等著他,见他过来,纷纷起身相迎,吆喝著敬酒。
妖主站在高台上,眼珠转了转,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挥手示意舞女们重新登台。
丝竹声再次响起,大厅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氛围,一切如常。
徐又侠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计缘的肩膀:「差不多了,酒也喝了,曲也听了,该办正事了。」
「正事?」
「当然。」
徐又侠一脸理所当然,朝旁边那个一直安静侍立的蛇族侍女招了招手。
那蛇女身段高挑,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一条布满翠绿鳞片的蛇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脸上始终挂著浅浅的笑意,见徐又侠招手,便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你————」
徐又侠指了指蛇女,又转头看向计缘,目光在那狐族少女身上扫了一下,「还有你,你们二人去寻几位识趣曼妙的小姑娘,我这小师弟可是头一回来,你们可得多照顾照顾。」
那狐族少女抿嘴一笑,乖巧地走到计缘身边,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计缘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显得太不解风情,扫了徐又侠的兴致。
一行四人沿著二楼走廊朝深处的洞府区域走去。
万妖窟内部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除了大厅是公用的之外,后面还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洞府静室。
走廊两旁每隔几步就挂著一盏暖黄色的灯笼,光线昏暗暖昧,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比大厅里更浓了几分。
徐又侠楼搂著蛇女的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计缘跟在后头,狐女挽著他的手臂,靠得不远不近,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会过分亲昵。
她的手法很老练,显然做这海鲜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计缘倒也没什么不适,只是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这万妖窟的侍者,业务能力确实强。
就在他们沿著楼梯走上三楼的时候,计缘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不大,带著几分迟疑,几分试探,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计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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