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喜与悲

    八十八重天芒山！

    忽有一道清越的灵光，自云海之下冲天而起，直逼第九峰巅。

    灵光所过之处，紫雾避让，罡风敛息，天地间的道韵都随之微动。

    「第九峰有异动！」

    峰下观战的修士顿时哗然，有人指尖凝诀，望向那道灵光，语气中满是惊咦。

    「是谁？」

    灵光渐散，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显露，身姿挺拔如松，衣袂翩跹如仙，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秦天君！」

    「果然！」

    此言一出，议论之声愈发炽盛。

    「五千年之前，秦天君初闯此仙山，便凭一己之力，一气呵成，直抵第八峰！」

    「后来仙山论法，秦天君更是名列第八峰论法第一！」

    「是啊是啊！」

    「五千年一晃，秦天君竟已修成炼虚十四劫，这般进境，真乃天之骄子。」

    「名师出高徒才对，这位可是盘武大圣门下第二亲传弟子！」

    「还有祁天君前些年，也名列第九峰第一」

    谈及盘武大圣，周遭的议论声愈发恭敬：

    「盘武大圣，千年之前，闯过第二十二峰……」

    「一身修为已然臻至开辟第三步圆满之境，距离第四步，只差一线之遥，假以时日，必能更上一层楼！」

    「最恐怖的是，盘武大圣修行的岁月，尚不足一个元会啊！」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修士间炸开，话音未落，周遭便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之声。

    「嘶——恐怖如斯！」

    「这般修行禀赋，难怪能得仙山垂青，名列真仙门下，实至名归啊！」

    众人皆面露骇然，心中唯有敬畏。

    自这仙山降世数万载以来，传承无尽，可记名弟子却仅增二位。

    皆是消化了仙山传承、苦修了无数岁月的积年道君，底蕴深厚，却也可见仙山入门之难。

    而如今，以法主之身，能名列仙山记名弟子之中者，纵观两方大千世界，也唯有盘武道人一人而已。

    这般殊荣，这般才情，让他素来备受诸天修士瞩目，一言一行，皆牵动四方目光。

    其门下弟子，亦随之被诸人高看一眼，每有动静，便会引来无数关注。

    ……

    第九峰巅，罡风卷地裂石，呜呜作响如上古龙啸。

    云雾翻涌如沸，紫霭与灰雾交织，遮天蔽日，竟连日月灵光都难透半分！

    峰崖之上，岩层被两股绝世威压，压得隐隐崩碎，簌簌落石坠入下方云海，无声无息，仿佛被天地吞纳。

    秦照虞白衣猎猎，孤然立于峰崖绝境，周身淡紫幻光与灰白灭力交织流转，如阴阳相济，又似生灭相依！

    那双清眸之中，幻光沉沉，灭力隐隐。

    昔年她修幻灭之道，便已是同阶无敌、霸道无匹，后得陈胜指点，转修《九寰空幻真解》，更显圆融绝世，抬手可幻，覆手可灭！

    她心中信奉是：

    「天地万物，皆可入我幻，凡目之所及、神之所触，皆为空寂！」

    此道一出，万法俯首，虚妄尽灭，便是天道法理，亦可纳入幻境，归于空寂！

    而在她对面百万里之外，镜像衍化成一尊身形高大的玄衣道人。

    「战！」

    一字落下，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云雾剧烈翻腾，罡风都为之一滞！

    没有半分试探，玄衣道人身形陡然爆动，一拳挥出！

    拳风呼啸间，虚空被砸得层层凹陷、寸寸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如太古巨兽咆哮。

    那拳力纯粹到极致，狂暴到绝伦，乃是极致的力之道域全力衍化，可崩天地、裂乾坤！

    秦照虞神色未变，眉宇间反倒掠过一丝淡淡傲然，指尖轻抬，如闲庭信步。

    周身幻灭幻力瞬间迸发，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漫天细碎莹润的幻泡，密密麻麻，挡在身前。

    每一枚幻泡之中，都蕴含著浓缩到极致的空寂之力，看似脆弱，实则可消万力、化万法！

    「砰——！！！」

    拳力与幻泡轰然相撞，巨响震彻九峰！

    漫天幻泡应声崩碎，化作点点灰白流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而那股狂暴的拳劲，亦被幻泡卸去大半，可余波依旧恐怖绝伦，席卷四方！

    周身虚空剧烈震颤，如沸水煮汤。

    天地间一股极致的张力轰然爆发，将峰巅的罡风、云雾、岩层，尽数撕扯得支离破碎。

    云海翻涌如海啸，端的是恐怖如斯！

    「三千幻道，起！」

    秦照虞双手交错翻飞，结出最古朴、最玄奥的幻灭印诀，印诀流转间，周身淡紫幻光暴涨。

    如烈日升空！  

    瞬间笼罩整个第九峰巅！

    天地间的一切景象，皆在这一刻开始扭曲、虚化，都被她强行纳入幻境之中。

    以幻灭幻力为基，以《九寰空幻真解》为引，衍化出三千道域，浩浩荡荡，覆压天地！

    一重又一重繁复秘境在虚空中浮现。

    秘境之内，仙山琼阁、灵禽异兽……应有尽有。

    一道又一道璀璨星轮呼啸转动，星轮之上，星辰密布、道纹流转，灵光万道，瑞气千条！

    其中隐约可见阴阳二气交融，演化五行生克，太极圆转，衍生无极大道，时空流转，命运交织，气象万千……

    每一道域，每一座秘境，每一轮星轮，都蕴含无与伦比的寂灭之力。

    玄衣道人见状，依旧神色冷漠，周身血气却陡然暴涨，如神火熊熊燃烧，赤红血气冲天而起。

    浩浩荡荡，扩散亿万里之遥！

    与三千道域的淡紫幻光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如千万惊雷同时炸响，天地都为之震颤。

    「力！！！」

    「力！！！」

    「力！！！」

    三声怒吼，震彻寰宇，一字比一字狂暴，一字比一字霸道。

    镜像双拳齐挥，极致的力之道域彻底爆发，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轰鸣，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

    无穷无尽的力量凝聚于双拳之上，化作一道金色拳芒，拳芒如龙，照彻混沌！

    拳芒所过之处，虚空轰然坍塌，化作绝对的虚无。

    秘境剧烈震颤，寸寸崩裂，灵禽异兽化为飞灰……星轮崩碎无数，道纹消散，灵光湮灭。

    那浩浩荡荡的三千道域，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拳芒势如破竹，悍然冲向秦照虞，威势滔天，不可阻挡！

    秦照虞眸色一凝：

    「三千道域，归于寂灭！！！」

    刹那之间，漫天秘境、万道星轮陡然收缩，如潮水归海。

    无数道域交织缠绕，层层迭迭，缓缓凝聚成一尊巨大无比的寂灭磨盘！

    其上三千大道的纹路隐隐浮现，古朴而玄奥。

    磨盘转动间，发出碾压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声响。

    呜呜~

    如天地悲鸣，连遥远混沌之中的气流，都被这磨盘引动，发出凄厉鸣叫！

    「碾！」

    一字轻喝，寂灭磨盘轰然转动，带著毁天灭地之势，朝著镜像的金色拳芒碾压而去。

    磨盘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其吞噬，端的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灭！

    两者相撞的刹那——

    轰隆隆！！！

    轰隆隆！！！

    巨响震彻九重天，第九峰巅的虚空震荡不休，而后彻底崩碎，化作无边无际的绝对虚无。

    两股力量相互撕扯、相互碰撞，一时之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好道域！好神通！哈哈哈——！」

    「痛快！」

    秦照虞心中战意癫狂，放声长笑，笑声豪迈，响彻云霄。

    她修成三千幻灭大神通，衍化完美幻道道域……

    此刻周身灵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淡紫流光，与寂灭磨盘相融，凝聚而起，道韵流转，神通暴涨！

    光照之处，一方浩瀚幻界在其中诞生、消亡，生灭之间，蕴含无尽灭绝之力。

    最终，化作一道蕴含著三千道域精髓、无尽寂灭之威的恐怖杀戮神通，轰然爆发！

    这神通一发，非只是从正面轰击而来，更有上下十方、无穷无尽的神通波纹，覆盖四方时空，封锁一切退路。

    已然有几分法则之妙。

    不可避！

    不可闪！

    不可挡！

    唯有堂堂正正的对撞！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无尽的虚空在神通之下坍塌、演化阴阳，似乎就要在这股绝世之力的碰撞中，开辟出一方方天地雏形出来。

    气象之磅礴，威势之恐怖，令人胆寒！

    玄衣道人依旧神情平静，无半分波澜，唯有那双冷漠的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锐利，口中沉声喝出四字，声如惊雷：

    「力起天元！」

    话音落时，他的脊椎如太古仙龙般猛地弹动而起，骨骼轰鸣，发出清脆的道音，裹挟著无尽强横的血气

    他的意志好似无尽膨胀，直冲云霄，与天地相融，与力道共生！

    猎猎衣袍之中，他的身躯大放光明，金光璀璨。

    无穷无尽的极致力量，从其体内绽放而出，化作最为夺目、最为精粹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无混沌！

    浩浩荡荡的拳意化作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轰然爆发开来，席卷上下十方，覆盖天地万物！

    力道唯一，因精而纯，因纯而浩，因浩而强！

    轰隆隆！！！

    轰隆隆！！！  

    拳力通天彻地，上下十方俱灭！

    力道轰击之下，万道俯首，法则崩碎，混沌扭曲，虚空消融！

    刹那之间，恐怖杀戮神通与天元神拳，在绝对虚无之中，碰撞了千万次之多！

    浩瀚神光冲天而起，将两者的身影彻底吞没……

    ……

    「咳咳——！」

    几声轻咳，秦照虞已然被挪移出第九峰，她摇了摇头：

    「终究棋差一著！」

    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入仙山之下，一处宫殿中。

    小盘武殿。

    殿宇巍峨，琼楼玉宇错落有致。

    秦照虞身形刚一落地，便有几道身影迎了上来。

    「师姐！我的好师姐啊！」

    「你这进境，当真是骇人！这才多久，便神通大成，修至炼虚十四劫之境。」

    张龙虎心中满是唏嘘，暗自慨叹不已。

    修行越往后，越是艰难，他至今依旧停留在炼虚十一劫。

    遥想当年，他们一同在道会争锋，年少意气，最初他还略胜一筹。

    可如今，秦照虞已然一骑绝尘，踏入十四劫之境，而他却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秦照虞神色从容，语气谦和，未有半分恃才傲物之气：

    「师弟言重了，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

    「通天仙路之上，日积月累的沉淀，再加上师尊指点，参悟大乘传承……方能有今日之进境。」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祁邙便传来一道爽快的声音，语气中满是赞赏：

    「师妹太过谦逊了！」

    「师妹的天赋，自不必说，我等都走过通天仙路，第八步啊！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呢？」

    「今日迈入十四劫，当真是可喜可贺！」

    秦平安立于一侧，身著古朴黑袍，目光落在秦照虞身上，满是欣慰与自豪。

    秦家后辈已经超越了他这位先祖！

    这些年来，秦平安凭借著仙山散仙传承，更进一步，顺利迈入了炼虚十二劫之境。

    幻情之道，颇为玄妙，同峰论法，他也名列前百。

    秦照虞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带著几分洒脱与爽朗：

    「大师兄，莫要取笑师妹了！」

    「前些日子，师兄与那妙法天君论法，劫运道域，已然有了几分法则雏形之玄妙，气象不凡！」

    「想必不久之后，师兄便可步入炼虚十五劫，彻底超越妙法天君。」

    妙法天君，第九峰第一，这些年一直压著祁邙一头。

    祁邙闻言，无奈一笑：

    「还是瞒不过师妹的慧眼！」

    「这些日子，我确有几分感悟，距离法则雏形，已然不远。」

    秦平安、张龙虎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纷纷出言祝贺，语气中满是真诚与艳羡！

    「恭喜大师兄！贺喜大师兄！祝大师兄早日成就法主！」

    「是啊是啊！」

    殿宇之中，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自仙山降世数万载以来，修仙界的境界划分愈发清晰。

    尤其是炼虚、合体之境，更是被精准划分出更清晰的三步之阶，层层递进，衍变分明！

    这些年来，两大大千世界，传承兴盛，也陆续浮现了数尊法主级强者。

    皆是领悟了法则雏形、踏入炼虚十五劫，最终一跃成就！

    成功概率，已然接近五成。

    相较于往昔那般茫茫一线的概率，不可谓不高！

    ……

    又是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八宝宫。

    殿宇巍峨，琼楼依旧，可今日，却被一股陨劫余波笼罩，道消异象无比显眼。

    陈胜立于殿中，面容却复杂难辨，眼中一片沉寂，默哀送行。

    元极走了！

    他终究未能踏入炼虚十一劫之境，陨落在了长生道劫之下，魂归天地，再无归期。

    不过，元极临走之前，倒是颇为洒脱：

    「若是没有大兄，我等不过是山中顽兽，茹毛饮血。」

    「今日得享十万寿元，称尊作祖，此生，值了！」

    「族中那些后辈，年幼无知，前路迷茫，有劳大兄，日后继续照看一二了……」

    金圣与元霸，静静立在元极陨落之处，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悲戚。

    直至今日，金圣周身依旧萦绕著炼虚十二劫的道韵。

    完美道域，迟迟未能领悟……

    元霸有几分运气，在道劫来临之前，侥幸冲破桎梏，顺利迈入了炼虚十一劫之境。

    若是不出意外，他此生，也只剩区区九千年的光阴！

    陈胜早就习惯了时光带来的生离死别，他沉默了一阵，缓缓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元霸的肩膀：

    「元极已去，不必过度悲戚，修行之路，本就如此。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元霸缓缓闭上双眼，语气低沉而平缓：

    「侥幸迈入十一劫，已是上天垂怜，我已知足。」

    「接下来的时光，我也不奢求更高的境界……我想要回归族群，或许能培养出一尊法主。」

    元霸等人繁衍的白虎一族，原本被陈胜养在盘武界中……

    后来随著族群日渐壮大，便迁往灵界之中，依附于南极仙府之下。

    陈胜望著元霸，缓缓点了点头，却是对他最大的应允与成全：

    「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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