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流浪地球1》中人工智慧MOSS所说。

    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的确是一种奢求。

    激素，基因，记忆，无不在影响著大脑这台生物计算机的运行。

    理性就像程序，情感就像BUG。

    但人类恰好是建立在一堆由情感BUG组成的屎山代码之上，由此勉强运行的奇怪碳基生物。

    好程式设计师都知道，遗留BUG只要不影响正常运行，哪怕功耗高一些也别随便修。

    因为整个系统可能就靠BUG老师在运行。

    此时，张远尝试通过真诚道歉，修复自身遗留的情感BUG这个行为，导致了程好原本稳定运行的系统发生了大规模崩溃。

    删一个BUG，跳出来一堆BUG，差不多这个意思……

    张远看向红著眼眶，喘著粗气，面容扭曲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程好，

    之前职业教师，温和有力的专业形象，此刻不复存在。

    甚至失去了以往温婉大气的形象。

    偷袭我，还给我后腰来了一脚，那能叫温婉吗？

    张远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

    对方也不说话，就这么红著眼眶看向他。

    之前俩人的情感BUG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共同守护著那种熟悉的陌生人感。

    经历过艰难分手的人可能会明白这种再见面时的空虚和尴尬。

    程好非常专业的维持著自己的形象。

    尤其在校内。

    故意不怎么答理他，保持著适当的距离。

    不光是因为俩人都憋著气。

    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对方错了。

    也是在给自己的心灵留缓冲空间。

    现在张远一道歉，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憋的那口气散了后，支撑她维持形象的动力消失了。  

    你道歉？

    你个王八羔子，还知道认错啊？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认了，却只认一半！

    只认亏待了我，却不认自己的处事方式有问题。

    当老师的最讨厌犟种，教了不改，改了还犯。

    真是笨的也就算了。

    最讨厌那些聪明却不「上进」的学生。

    还认一半！

    她当时离开，有半数原因是希望能以此警醒对方。

    现在看来，你不是没醒，是在装睡！

    心头那酸甜苦辣咸都翻了，格外难受。

    想到这里，又抱怨起来。

    你早到哪儿去了！

    现在才想起道歉。

    怎么，你觉得我没人要，非得守著你啊？

    最可气的地方就在这里。

    俩人分开后，她不是没有人追。

    明星，好看，有气质，怎么会没人看上。

    不光有人追，家里亲戚朋友不少也给介绍。

    山东人，你赚多少钱，多大明星没用。

    不考公考编，不结婚生孩子就是没有成家立业。

    孔孟之乡是这样的，孔夫子游历天下，除了收学生就是为了当官，不就是考公考编。

    这都合乎周礼。

    可问题就在这儿。

    追她的人，有演员，有老板，还有家里介绍的公务员。

    从科级到处级都有。

    她的教师职业其实是优势，尤其对持有「男主外女主内」思想的人来说，当老师比成天出去抛头露面要强的多。

    多少人娶女明星，就为了锁家里生孩子照顾家庭，一结婚就断了对方事业。

    她倒好，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接触下来，没一个能让她满意的。

    或者说，如果早几年，其中不少能让她满意。

    可现在同样是这些人，总有些地方让她不满意。

    主要在能力，财富，智力，外貌，情商这几个维度上，总会有一两个缺陷。

    有钱的没外貌。

    有能力的，当官的没钱。

    当然当官的若是很有钱，她也不敢交往。

    智力高的，情商不行，不会哄人，说话做事只在乎自己。

    外貌，情商都有的，能力和财富都不行，明显想当小白脸。

    她这情况，属于坐过劳斯莱斯后，哪怕再坐奔驰S级，都觉得车子做工廉价，乘坐质感稀碎。

    很多女人都会这样，年轻时和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性交往过后，对方可能只是和她玩玩，她却当真了。

    并以此为标杆，抬高自己的择偶目标。

    就算日后交往了，结婚了，还成天把「我前男友开保时捷的」，「我前男友住大别墅」这些话挂在嘴边。

    以此满足自己在异性面前的优越感。

    甚至都不用自己交往过富哥，自己闺蜜交往过富二代，她们都能「共情」，并列出公式。

    我闺蜜能找富二代，所以我也能，等于普通男人配不上我。

    程好不是这种蠢女人，她当然不会说。

    可不说不代表不会想。

    吃过顶级和牛后，在遇到合成肥牛卷，莫说吃，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的择偶阈值，明显被张远拉高了。

    毕竟在外貌，智力，情商，能力各方面，她难以找到能全面超过他的主。

    甚至单项超过的都很难找到。

    外加他体力还很好……

    这点程好没有对比，但估摸著应该无出其右。

    这点让她非常生气。

    你毁我道心！

    此时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俩人就这么尬住了，谁都不敢动。

    「我那个……什么。」

    几分钟后，张远实在憋不住了，只得开口。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谁跟你聊啊！」她稍稍喘匀一些后，愤愤道。

    「那我走？」张远指著自己。

    对方又气又乱，没接茬。

    「我坐下？」

    「要不你再踹我一脚？」

    张远只好采用穷举法。

    没有标准答案怎么办？

    他现在愈发喜欢理科了，因为无论数学，物理，化学，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或者正在寻找答案。

    没有文科这种千人千面，变化无穷的不好拿捏。

    「呼……」程好长出了口气后，好似没那么生气了。

    但眼眶依旧红著，还抽起了鼻子。

    侧过脸不看他，同时开口。

    「你腰疼吗？」

    「我是该疼还是不该疼？」张远小心翼翼的回道。

    程好：……

    怕你不解气，又怕你太解气。

    「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疼我就走了，疼我就给你找药去。」

    「疼，肯定疼！」张远立马答道。

    「就差找人给我揉揉。」

    「谁给你揉啊，你自己处理。」她还是扭著头，不看他。

    张远心说这时候得主动些，于是上前一步。

    「这些日子你怎么样？」

    「工作生活还算顺利吗？」

    「没你干扰我，我过得可好了！」她的话语间依旧带著怨气。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张远点点头。

    「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我想和你谈谈，也想知道你的近况。」

    这会儿程好终于转过头来，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

    张远琢磨著，这目光中，有怨恨，有迷茫，还有光芒。

    还有股无比熟悉的感觉。

    眼为心中之苗。

    这是阔别已久后，两人首次认认真真的四目相对。

    不是平日校园中那种简单的，路人状的眼神接触。

    不是老师与学生的那种，也不是同为演员，作为同行的那种。

    绝大部分人，在见到自己多年未见的童年喜爱之物时，都会情感翻涌，心头升起暖意。

    就像一台老车，可能设备，性能早已落伍于时代。

    可这台车子承载著你的记忆和过去，你总会义无反顾的坐上去，启动挂挡，出门兜兜风，尝试寻找过往的感觉。

    双方就这么看著。

    看著看著，目光之中，好似多了些什么。

    干柴就怕烈火。

    张远最近忙到没空找大娘们玩，全世界来回跑，和救火队长一样，到处处理麻烦。

    程好则长期感情不顺，没有适合的交往对象。

    两颗需要抚慰的心，撞到了一块。

    ……

    下午上课的学生不多，教学楼的教室大多空著。

    等到上夜课的学生来，才会再度热闹起来。

    这会儿大多学生不是在篮球场，就是去周边商场逛街。

    当然，也有学生在寝室学习。

    有的聚众学习岛国文化。

    有的学习欧美文化。

    即使被FBI警告也一往无前，这是一种大无畏的学习精神。

    当然，也有真在学习的。

    比如影视美术设计专业的学生。

    虽然中戏没有单独的动画专业，但这些年国内的各类产业起飞，学校也开设了不少动画和特效相关的基础课程。

    就有学生正在研究岛国动漫。

    正经的那种。

    不是什么Queen  Bee，雷火剑，PORO，牛奶，粉菠萝这些张远不熟悉的厂牌。

    好几位学生聚在一起，正用笔记本电脑观看岛国动画名作《EVA》，也就是被国内翻译成《新世纪福音战士》的那部名作。

    创作者庵野秀明此前经历了手绘动画神作《王立宇宙军》的大败，积压了大量对岛国社会的不满。

    尤其是「失去的三十年」。

    明明经济被你们这帮老登搞烂了，却要我们这帮年轻人来买单。

    你们还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们是平成废柴。

    福都你们享了，骂都我们挨了。

    所以《EVA》中充斥著庵野秀明的这种不满。

    后来庵野这孙子交往了一个漂亮女友后，愤青病就治好了……性压抑这一块。

    《EVA》这部作品，尤其是最早的电视版中，除了岛国标准的少年拯救世界外，还充斥著对成年人，掌权者的不满。

    尤其集中在男主角碇真嗣的父亲碇源堂身上。

    这部作品带有大量西方宗教文化，也是标准的「俄狄浦斯情结」套路，既杀父娶母。

    父亲碇源堂在某种角度上是反派，而女主绫波丽则是男主角母亲的复制人。

    这作品从人设，剧情，哲学引申等各方面都担得起神作一称。

    学生们用来观察学习，再合适不过。

    此时正在聚众观看的，正是TV版第二话，也就是水天使袭击第三新东京都后，男主角被父亲强行安排驾驶一号机的场面。

    神级作画质量，尤其庵野秀明坚定采用了手绘作画，让这段机甲启动的详细过程非常精彩。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著，电脑中不时传来日语配音。

    「插入栓准备中。」

    「插入栓准备完毕。」

    「主电源连结。」

    「确认解除第一固定栓，母桥开始移动。」

    「解除第二拘束器。」

    「第二拘束器解除完毕！」

    「移除全部安全装置。」

    「现在初号机处于自由状态，充电完毕。」

    「线路畅通，没有阻碍。」

    终于，一系列准备后，初号机与水天使正式接触。

    可没多久后，初号机便能量耗尽。

    而后便是动画名场面，初号机暴走。

    即使水天使展开AT立场，都被暴走的初号机生生撕开。

    按在地上一顿摩擦后，初号机朝著失去反抗能力的水天使核心发起攻击。

    在连环爆锤后，使徒起身发动自爆攻击。

    一道十字架形的光芒拔地而起，初号机却毫发无损的缓缓走出。

    「死国矣！」电脑前的学生们对这段酣畅淋漓的战斗发出了岛国式的赞叹。

    与此同时，表演班教室内。

    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我可是老师！

    在教室干这种事，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

    自然进行了激烈反抗。

    可初号机暴走后，张远都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对于开发教室场景，开发教师身份的渴望，早就压过了一切理智。

    这会儿的他就靠BUG在跑。

    「有人看到怎么办啊！」程好著急的整理衣服，同时压著嗓子骂道。

    「不会的。」张远摸著自己后腰。

    教室没监控，他头天来就知道了。

    这会儿教学楼也没人。

    再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这样了。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你腰没事吧？」勉强穿好衣裳，正在试图整理自己凌乱发型的程好见他揉腰，想起自己之前冲动后的雷欧飞踢。

    男人的腰不能踢的，自己真是……

    太冲动。

    这会儿气也撒了，

    在激烈碰撞中，隔阂消除了。

    她现在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刚才很长一段时间，……

    「还行，有阵子不活动，没热身，有些僵硬。」

    张远活动几下后，好了不少。

    「你没事就好，那我走了。」她迈著有些虚浮的脚步，拍了拍自己依旧烫红的脸颊，要往外去。

    「这就走了。」

    「废话！」她咬牙道。

    「我回办公室…

    「你只管自己，我怎么见人。」

    她抢过张远的外套，扎在腰间，迈著扭捏的小碎步一溜烟就走了。

    张远拿起书包，挠挠头。

    「晚上回家吃饭吗？」他想问，人已经没影了。

    「这事闹得。」

    他摇头晃脑，同时神清气爽的离开了刚解锁的新场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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