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  有问题

    张远很不满意。

    对有人拖著他，影响他下班回家不满。

    想著自己都成上市公司老板了，还得受打工人的气。

    而且家里今天还炖排骨，做了手擀面，老子都吃不上口新鲜的，就很气。

    另外，还对蜂鸟音乐相当不满！

    「也就是说。」张远揉著眉头：「对方跟我们耍花样。」

    「是的。」参与收购案的贾仕凯点点头。

    张远让他全程参与收购案，除了和他的工作相关，也是为了给他一个实践机会。

    所谓实践，并不一定要成功，有时失败，踩坑也能汲取经验。

    张远觉得蜂鸟音乐这案子不算天大，就算有问题也可控，不会伤筋动骨。

    「具体问题呢？」张远边翻他给的报告边问。    对方一一回答，与报告内容对得上。

    主要问题集中在几点。

    首先是价格。

    蜂鸟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两个多小目标。

    当然不可能。

    张远明确谈判目标后，公司进行了几轮交涉，最终定价为1.2亿。

    这个价格他依旧觉得非常高，高到离谱。

    毕竟当年他们老板入股收购蜂鸟音乐时只花了几百万，都不到一千万。

    现在不到10年想翻10倍收益。

    公司的人都觉得很夸张。

    收购嘛，有溢价很正常。

    桦宜还和张国利，冯晓刚对赌收购，一下就大几个亿呢。    本质上除了把钱循环起来，还为了绑定技术人才。

    张远也一样，我花钱是为了绑定邓紫棋这个人才。

    他心里估摸了一下，一个多小目标的确不少，但这位小天后应该用不了几年就能帮自己赚回来。

    艺人一旦火了，来钱相当快。

    光经纪抽成几年就能赚到，还会成倍放大到公司股价上。  

    所以张远在方案上签了名，还劝公司内部大度一些，看的长远一些。

    结果，对方把他当日本人整！

    首先是合同本身，这帮货又来那套。

    全英文合同！

    玩的还是当年搞邓紫棋母女那一手。

    拜托，我是大公司，几百号人，总不能都是文盲吧。

    公司要求对方出具符合大陆格式的中文合同，对方推三阻四，表示自己只会搞英文的。    还说这是国际化。

    这让公司内部许多人很不爽。

    尤其是那些农村出生的「小镇做题家」。

    莫说香江，这帮人连帝都籍的员工都不爽，嫌弃人家不加班，到点就回家陪老婆孩子。

    理念不同，外来者和当地人对生活和工作的理解存在差异。

    总之，这帮人见到蜂鸟的人这么嚣张，牟足了劲开始仔细检查合同，研究对方公司。

    一查就查出问题。

    对方用英文合同不止是因为傲慢，主要就为了埋坑。

    在其中，针对邓紫棋的合同设计了复杂的，环套环的三层代理结构。

    摊开说就是，对方虽然卖了公司，但邓紫棋这棵摇钱树却还想攥手里。

    如果按照他们的合同框架来，那两岸影业就算收购了蜂鸟音乐，可邓紫棋接下来无论发专辑，办演出，上节目，公司都要给对方的海外壳公司上交高额分成。

    公司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等于我买一头猪回家，做出的每道菜还得分一大碗出来给对方吃。

    这套模式很像鬼子最爱干的「专利垄断」。

    v，氢能源，步进式光刻机，都是这么被搞崩的。

    这是一种毫无诚意的商业模式，也是注定会被针对，淘汰的商业理念。

    贾仕凯说完，越说越气。

    怎么比我还没素质！

    太可气了。

    「简直拿我们当傻子看！」

    「是啊。」张远单手托腮，却是不慌不忙。

    「拿我们当傻子看待。」他点点头。

    「我们是傻子吗？」

    「当然不是！」贾仕凯大声答道。    「对啊，既然不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呢？」张远从抽屉里取出雪茄盒，拿出根雪茄，剪好，点上。

    抽了好几口后，他眯著眼睛悠悠道。

    「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知道这词哪儿来的吗？」

    张远优雅的问道。

    「《教父》，知道吗？」

    「影视从业者，要懂影视。」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想想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背景，我们在做什么事，再重新全盘考量这些问题。」

    「你不是基层员工，不能把目光局限于合同这种文件内容上。」

    他很耐心的教导著。

    对方是什么人？    两代玩收购，搞投资，合同这种东西，人家从小玩到大，最精了。

    我们公司什么情况？

    如今大陆地区市值最高的民营影视公司。

    我们没有法务部，没有专业处理合同的人？

    搞英文合同这种手段，用在邓紫棋母女身上很坏，但很高明。

    用在我们身上，就显得很蠢。

    太容易被发现！

    而且成本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我方的强烈反感，会让这起收购案的成功率大幅降低。

    对方窝在香江，和澳门那边有关系，可能不怕被自己千里线下真实。

    但得罪一家大陆行业巨头，这行为依旧很蠢。

    不是说得罪人蠢，而是得罪人的同时没有收益很蠢。    只要预期收益够高，小鬼子都敢偷袭珍珠港，有什么事不敢干。

    「你再想想，是不是觉得不对劲？」张远仔仔细细的和他分析。

    「对方两代人搞这个，理应非常精明，手段高超。」

    「如果不想被我们发现，肯定会做的更隐蔽，哪会在合同里直接写出来。」

    「老话讲，事出反常必有妖，懂不懂。」

    「那……怎么办？」贾仕凯麻爪了。

    「首先要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花样。」

    「明天你就联系蜂鸟音乐，把合同里的问题全部提出来！」

    「态度要严厉，语气要愤怒，但要留口子，别做出没得谈的样子。」

    「发泄一顿，看对方的态度。」

    「这叫将计就计。」

    「顺便压压价格。」    「如果对方很轻易就答应，全盘按照咱们的要求改，那有问题的可能性就很大。」

    张远提出了试探方案。

    同时也是拖延方案。

    因为对方的「错误」，我方放慢节奏，慢慢来，很正常吧。

    「记住，拖延，并且狠狠压价。」

    「给对方这种反应。」张远细细说著。

    这才是一位理性的商务人士该有的反应。

    「然后找人去查查蜂鸟音乐最近有什么动作。」

    「去香江查。」

    张远打了个响指道。

    「顺便查一查和邓紫棋相关的一切版权，专利，冠名权等，在各地区的注册情况，尤其是香江。」

    张远摸了摸下巴：「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

    约莫几天后，张远正在办公室内接待客人。

    接待对象是北电老人，叫曹宝平。

    指导过许多犯罪题材电视剧，电影，还曾是北电编剧专业的导师。

    约莫4年前，浙江那边一家名叫蓝色星空影业的公司，其策划部主任孙庆在《收获》杂志上看到了一篇。

    举得有意思，有悬念，便联系作者想要买下版权。

    经过一番争夺后，花了一年才终于拿下。

    而后拿著本子找到曹宝平，让他拍这戏。

    不光拍，版权交给他，怎么改剧本也让他来。

    这下给曹宝平难住了。

    因为故事的原作者是位政法记者，他写的故事有很多细节内容都不能播。

    一位优秀的导演，编剧，得精准把握作品尺度，知道什么能过审，什么不能过。    拍出来不能过审，那不白拍了。

    这叫专业人士，不像有些人自己能力不行，还总怪国内的审核机制。

    国内审核那么严，你们还总作妖。

    若是开放审核，你们这帮人不得起飞喽？

    因为总把责任推到上头，后来广电的主任都忍不了了，公开发声。

    说有事就怪广电，总赖审核苛刻，这也不让拍，那也不让拍。

    说的好像你们想拍《摔跤吧，爸爸》，实际你们这帮人只会拍《不要啊，姐夫》，《快点吧，小姨子》。

    心里只有那点下三滥的东西，没个好。

    可见平时广电都审核了些什么玩意，怨气很大。

    虽然但是，张远还挺想看《快点吧，小姨子》……光听名字就刺激。

    反正磨了两年多，快三年，曹宝平才把这份剧本给磨出来。

    原著叫《太阳黑子》。    太阳是这世上最亮的东西，可太阳黑子却是这最亮东西上的一个黑点。

    越亮的东西上出现黑点，便会显得越黑。

    以此形容罪犯内心的煎熬和挣扎。

    曹宝平取其意，将剧本改名为《烈日灼心》。

    蓝色星空是浙江影视集团这家国企的全资子公司。

    张远的公司与对方有合作。

    对方找上门，无非是想拉点投资，顺便一起发行。

    两岸影业负责北方和港，蓝色星空背靠浙影，负责江南和中部地区。

    强强联合，一起赚钱。

    主要这些买版权花了一年，打磨剧本花了两年多快三年，这就四年过去了。

    拖得太久，不少原本说好的投资方有的不感兴趣，有的则已经破产跑路。

    找到他也不算外人，这戏的另一位编剧是《北京遇上西雅图》导演薛晓路的学生，一个电话就能联系上。    张远对这部戏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不为了赚钱，这种戏赚不到太多钱的。

    不可能卖个八亿，十亿。

    但作品好不好不能完全从商业性角度来看。

    曹宝平后边还有一部大作叫《追凶者也》，出了名梗「五星杀手」。

    张远对这部《烈日灼心》感兴趣，纯粹因为作品质量不错。

    曹宝平来了后，他直接让助理拿柜子里的茶叶给泡上。

    对方聊了会儿后，喝了口。

    喝完一蹙眉，又提鼻子嗅了嗅。

    张远一瞧就知道，看出不凡来了。

    异香扑鼻。

    一般人还喝不著我这好茶叶呢。    「喝这还行吧？」

    「啊……还可以。」曹导放下茶杯，回到。

    「您是山西人对吧。你们那儿的冠山连翘茶是好东西。」

    「但我这款红茶也不差，你看著茶汤颜色。」张远很骄傲的说著。

    我给您喝这么好的茶，咱们不得细聊聊。

    张远笑嗬嗬的喝了口，然后……也是一皱眉。

    也提鼻子闻了闻。

    这味不对啊？

    「丹丹，给我过来！」

    他立马喊助理进屋。

    「你泡的什么玩意？」

    「你不让我泡柜子里的茶叶嘛。」助理理直气壮。    「这，这，这是茶叶吗？」张远打开茶壶盖，捏起一根来。

    搁嘴里嚼了嚼，砸吧了几下嘴。

    「这样，你现在去帮我买一只走地鸡来。」

    「哦。」助理转头就走。

    「你还真去啊！」张远一把给她薅住：「你的把大鹏给我带的干榛蘑给泡了知道不！」

    张远和曹宝平俩人喝了一肚子蘑菇汤。

    我说今天这茶汤颜色咋那么深呢？

    这味能对喽！

    张远连连打招呼，曹宝平也挺能忍。

    说明人家性格沉稳，到底是上了年纪的。

    「我这么说吧，曹导。」

    「刚才的事很不好意思，咱们揭过，您喝好的，漱漱口。」    「然后咱们聊聊细节。」

    「您这边演员什么的都定了吗？」

    「没全定，您有想法？」老导演一听就知道有事。

    「我就问问，顺便毛遂自荐。」

    张远笑嗬嗬的答道。

    要多演好戏，好剧本，那种纯为了赚钱的戏他开始减产。

    「哦……就是咱们这戏里，有些激情戏份，不知道你能接受吗？」对方直言道。

    「怎么个激情法？」

    「就是男人和男人的那种激情。」

    「激情好啊！」张远一拍巴掌。

    却见到对方身体往后退了点。

    我一说男男，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小子不会有点啥非同寻常的癖好吧？

    「我的意思是，好演员得挑战自己，趁年轻出演不同类型的作品和角色，拓宽演绎道路。」

    「我很愿意挑战自己。」

    张远赶紧解释。

    就得来点不一样的。

    「这样，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慢慢聊。」

    「我请您吃东北菜。」

    刚才那一壶「茶」，搞得他有点想吃小鸡炖蘑菇了。

    刚准备和曹导一块出门，便被带著黑眼圈的贾仕凯给拦下。

    这位熬夜好几天，就为了蜂鸟音乐的方案。

    「怎么样啦？」

    「果然有问题！」贾仕凯很服气。    老板慧眼如炬，对方果真在耍花招。

    还得是鸡贼更了解鸡贼。

    蜂鸟那边，偷偷把所有关于邓紫棋的域名，公司名，产品名，作品名，全都注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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