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你们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吗？

    一辆半新不旧的MPV，正行驶在从川陵大学到川陵一机厂的道路上。

    孙厂长开著车，车上依然是来的时候那些人。

    而在这辆车的后面，跟著一辆低调的商务小巴，后面又跟著一辆硬派越野车和两辆小汽车。

    孙厂长现在有点晕晕乎乎的，他只是打算去求援，找个「物美价廉」的大学生高手，看看能不能帮忙破解一下已经没电的加密狗，万万没想到，最后拉了一整个的后援团回来。

    这到底哪里物美价廉了？

    孙厂长就想问自己，之前怎么会把唐一平当作物美价廉的选择的？

    现在来的这些人，哪一个都是自己之前绝对请不起的啊！

    按说孙厂长能拉到这么多的人来，而且都是大人物或者能人，本来该高兴才是。

    他刚才确实很高兴，但是这会儿冷静下来，就又心里忐忑不安了。

    不是，我老孙何德何能，能拉这么多人回来？

    不是，你们各位，大周末的就没有点别的事吗？

    你们难道不都是日理万机，诸事繁杂，脚不沾地的吗？

    怎么那么闲？跟著我们去看热闹？

    是的，这些人全都是去看热闹的。

    至少，孙厂长读空气的技能告诉他是这样的。

    因为这些人听完他的讲解之后，都一言不发，就转头看著唐一平，似乎想知道他要怎么办。

    难不成，这些人去了之后，真要去帮忙吧。

    万一苏院士大手一挥，说：「我给你找个高手过来！」

    就给他叫了个精研没电的加密狗三十年的大佬，一挥手就帮他解密了呢？

    万一人杜首富大笔一挥，签了一个几百上千万的支票说：「看你们太可怜了，这工具机也别修了，去买个新的吧！」然后他们工厂突然就度过难关了呢？

    人总要有梦想是吧。

    但是孙厂长又觉得。

    怎么可能？自己上辈子得拯救了世界吧，才能换来这种机遇。

    上天怎么可能会掉馅饼？

    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早就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

    命运突然对你太好了，你真不会心里发怵吗？

    然后他又想，行吧，如果真能帮厂子起死回生，把自己拆成零件卖了，自己都认了。

    可是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卖自己干啥啊！

    总不能真的是去看热闹的？

    可这些人图啥啊？闲的？

    这会儿，孙厂长完全没办法逻辑自洽。

    然后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么多人去了，自己中午是不是得管饭啊！

    这么多人的饭————我得安排什么档次的饭菜，到哪里去安排，去哪里弄钱请他们吃饭啊！

    唉，该不会我们工具机没修好，先被这些人吃垮了吧。

    孙厂长悲哀的想。

    不然自己不管饭了吧，厚脸皮一点————

    但是人家是来帮忙的，唉————

    人到了极端困境的时候，能够思考的东西就不多了。

    现在的孙厂长也是如此，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让他患得患失半响。

    就在这时候，孙厂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按开了免提。

    「厂长！没接到华瑞来的专家！」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有点懊恼和疲惫的声音，是一机厂办公室主任兼行政、兼打杂、兼受气包、兼灭火队员曹大海的声音。

    在孙厂长到处找人帮忙的时候，他负责去接待华瑞医械来的专家，或者说SQE

    们。

    其实，一机厂能够接到这次的单子，或者说能够得到这次的机会，也算是机缘巧合。

    这几年国际形势不太好，华瑞医械的这批制药用的离心机，本来使用的是一家国际供应商加工的主轴作为产品，但是后来因为各种政策及制裁之类的原因，多次断供，弄得华瑞医械很被动。

    好不容易打通了关节，结果坐地起价，要价30万一根，交货工期还要拖到六个月之久。

    这段时间，对方多次断供，华瑞医械忍无可忍，开始寻求其他替代产品。

    不过，也是这么一次机会，他们才发现，其实自产的各种产品，也早就已经跟上了，通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可以大幅度压低本身的产品成本。

    他们经过核算之后，打算开始招标，选了几个比较有名的加工企业。

    不过，因为他们把采购的目标价格压到了五万一根，交货期限也压在一个月之内，第一批只有50根，这种总额只有几百万的单子，对很多拥有价格这种高精密产品的公司来说，实在是业务量又小又麻烦。

    而且，他们还选择了FAI的方式来招标，也就是（FirstArticle

    Inspection），「首件检验」。

    FAI的意思是，在开始大规模生产之前，必须先生产出第一个（或者前几个）

    零件，然后他们把这个零件拿到实验室里面，开始详细检验。

    同时，他们还会派出SQE一供应商质量工程师，全称检验这些零件的生产过程，保证这些零件从生产到成品都完全合格。

    这是一种非常严格的标准，所以华瑞医械找到的那几个厂家都对这个订单兴趣不大，至少对这种价格，还这么严格的标准没啥兴趣。

    正在和他们谈判要么提高价格，要么降低标准。

    孙厂长就是趁著这个机会，拿到了这次的机会，有了一次陪跑的资格。

    其实，他们不过是一个拿来压价的工具罢了。

    就连华瑞医械都对他们没啥信心。

    毕竟段总也是从一机厂出去的，对一机厂的情况，多少还有点了解。

    而孙厂长，也是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这边去找人帮忙修工具机，那边也是派出了厂子里难得靠谱稳重的人，去看看能不能接到对方派来的专家。

    「没接到？」孙厂长闻言，有点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其实，他早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

    这种SQE是有著严格的管理规定的，他们在工作过程中，绝对不会和乙方的人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触，大部分会做这个的人，都会表现得不近人情，因为他们就是「监督者」和「钦差大臣」。

    孙厂长其实也见过不少这种人，他们中甚至有些人，甚至一口水都不会喝厂家的。

    「没接到你们就赶快回来吧。」他说，「你们辛苦了。」

    「厂长，您找到帮手了吗？」

    「呃————」孙厂长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自己找到帮手了吗？

    现在他的感觉，就只有两个字，如找。

    「你们先回去，我们到了厂里再说吧。」孙厂长说。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一机厂所在的地方是郊区，但也是川陵市最早的发达地区，距离机场其实不远，不像川陵大学，几乎和一机厂呈现出一个对角线。

    这边，孙厂长刚刚挂了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看到电话上显示的名字，孙厂长赶快拍了拍脸，重新免提接起了电话：「您好您好，刘总，您有什么指示？哎呀，我们同事刚刚去接你们，竟然没接到，您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派车去接您！」

    那边，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听声音，对方的年龄并不大，他道：「孙厂长，不用麻烦了，我们因为临时有事，提前到了川陵，现在已经在贵厂的门口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试产？」

    「好好好，方便方便方便，不过我现在还在外面，马上就回去，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接待各位，稍等稍等！」孙厂长这么说著，对后面的林慧使了个眼神，林慧已经赶快抓起了手机。

    孙厂长又赶快道：「刘总，我给您安排一下住处？您看我也没能好好接待一下，现在中午了，我————」

    那边，年轻人的声音又不咸不淡地打断了他，道：「不用了，我们吴总和我已经吃过饭了，我们在川陵有分公司和客户，接待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己安排，您赶快回来组织生产就好了。这次我们带来了三件胚料，这三件胚料要在48小时之内完成，我们的时间不多，还要赶快拿著零件赶回去，回去的飞机票也已经订好了，所以还是麻烦孙厂长您早点安排试产了。」

    「啊？这————啊，好好好，我这就到，我这就到。」

    「好的，我们在这里等您回来。」对方礼貌中带著绝对的疏离，就那么挂了电话。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不会意思是，现在就开始计时了吧？

    我刚才为什么要说准备好了？

    四十八小时啊！

    只有四十八小时！

    孙厂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现在还能怎么样呢？

    孙厂长叹了口气，然后加快了速度。

    然后他看向了后视镜。

    在他加速之后，后面的商务小巴和几辆车，也同步加速，跟了上来。

    「小年，你把情况给后面的人说一下吧，四十八小时，唉————」孙厂长现在有一种感觉。

    自己可能已经失败了。

    就算是请来了帮手，就算是把工具机修好了，一台十年没有运转过的工具机，即便是廖师傅一直在努力保养这台工具机，但是想要让这台工具机恢复到能够生产的状态，都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呢。

    更别说，要用对方提供的胚料，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完成三个零件的试生产。

    这一刻，他精神有些恍惚，还好意识到自己还在开车，赶快又打起精神。

    一机厂门口，华瑞医械的SQE刘伟挂了电话，然后皱眉抬头看向了眼前破败的工厂大门。

    如果不是工厂的大门开著门，门口的保安室里面，还有一个看起来走路都不太利索的保安，他们恐怕觉得这家工厂已经倒闭了。

    「吴总，咱们不会走错地方了吧。」刘伟看著眼前的大门，也是这次真正的质量监控负责人，华瑞医械集团的首席技术专家，总工程师，吴志民。  

    华瑞医械的这个医用离心机，是拳头产品，也是吴志民的作品，而这次改款和国产替代，也是他主导的。

    「是这里没错，我二十年前来过。」吴志民看著眼前破败的大门，「不过，恐怕我们确实是白来了————嗯，先进去看看吧。

    ，吴志民叹了口气。

    现在华瑞医械也面临著巨大的竞争和恶劣的内外部的环境，他们的这次产品换代和改款，也是一场绝地翻身之战，如果打不好，后续也会很麻烦。

    而现在他觉得，恐怕自己出师不利了。

    如果放低标准或者提高价格，这个产品就可能亏损，接下来他的压力就更大了。

    两个人正说著，就看到有一辆车从外面开过来，半新不旧的家用车停下，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是吴总和刘总吧，对不起对不起，怠慢了怠慢了！我是曹大海，你们叫我老曹就行，我们厂长去协调生产的专家去了，马上就回来，快请进快请进！」

    曹大海一边和两个人握手，目光就瞥向了旁边，刘伟手中提著的一个银光闪闪的铝合金密码箱。

    这个密码箱里面，装得该不会就是这次需要加工的主轴的胚料吧。

    嘶，这也太严格了。

    自带材料，监控全部生产过程，然后现场封存带回去检验，这种考试，绝对严格到极点了。

    就算是自己想要作弊，恐怕也没办法。

    问题是，就算是想要作弊，自己这里又能拿出来什么能让人家这种大公司的高管心动的筹码的呢？

    曹大海这么想著，就要引著两个人进去，然后他突然回头一瞥，就看到，孙厂长的那辆车，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大李，你先带著两位老总进去，我马上就来！」

    他得赶快和厂长说一下情况，商量个应对之策。

    负责开车的李建国连忙拉开车门，道：「两位老总请上车，厂子有点大，距离有点远，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两个人眉头微皱，但还是上了车，等他们一走，曹大海就转头打算拦住孙厂长报告一下情况。

    他刚挥手拦住车。

    就看到不但孙厂长的车拐进了内部道，后面还有一连串的车跟了进来。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曹大海喜出望外：「厂长，您搬救兵来了？」

    他现在很想对著后面的那些人大喊一声：「你们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吗？」

    孙厂长满嘴苦涩。

    「是————是啊。」他说，「我把救兵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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