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绝境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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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绝境之师
月上梢头,夜色如墨。
虽说北殿将士已经拿下妙高峰,妙高峰的战事已经结束。
但为了迷惑南墙的清军炮兵,营造出峰顶的楚勇、广府兵仍旧在抵抗的假象,峰顶和峰腰处的北殿将士仍旧不会不时放几轮排枪,打几轮炮。
背对长沙城南墙的妙高峰一侧。
在统炮声的掩护下,炮兵和工兵不是忙著调整刚刚缴获的,尚能使用的八门千斤以上的红夷大炮和九门小洋炮,便是忙著将峰下、峰腰处的小拿破仑炮、三门十八磅长官加农炮乘著夜色的掩护抢运上妙高峰顶。
工兵团团长刘永固赤裸著精壮的上身,发号施令:「左!左!往左一点!滚木垫稳当!加把劲—嗨哟!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天亮之前不把炮全都拖上峰顶,峰顶的兄弟就要挨清军的炸啦!」
低沉的号子声从数百个胸膛里迸发而出,与滚木碾过碎石发出的闷响、牛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处。
小拿破仑炮作为野战炮,全重六百五十多斤(1库平斤约为596.8克),重归重了些,但只要道路状况良好,短距离牵引运输的难度不是很大。
难牵引拖电的是每门重达三千多斤的十八磅长管加农炮。
妙高峰下三门十八磅长管加农炮此刻已经被炮兵兄弟分解成炮管与炮架,分别捆绑在特制的硬木拖橇上,由畜力和人力牵引运输。
硬木拖橇的最前头是四头犍牛并辔齐驱,犍牛鼻孔喷著白气,四蹄死死抵著地面;两侧和后头则是用肩膀顶著撬杠前进,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数十名健壮工兵。
每往峰顶方向前进一步,牛蹄人腿都像是从泥潭深处生生拔出来一般艰难。
遇到陡坡,预先铺设的滚木便派上用场,圆木在重压下发出吱嘎的惨叫,不时有滚木被沉重的炮身压碎,立刻有组长、排长喊著号子补上新木。
途径转弯处受困,拖橇倾斜,几乎翻倒时,总有数十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冒著被轧伤压死的风险死死托住硬木拖橇。
忙活到子夜时分,工兵团的将士们终于将十二门小拿破仑炮,三门十八磅长管拖到了峰顶。
抵达峰顶,刘永固一屁股瘫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随行的工兵团将士也瘫成了一团烂泥,气喘连连,连抬起手臂抹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望著替补上来的工兵团将士在炮兵兄弟的指引下,将大炮牵制至早已选定的炮位,把那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转向北,对准长沙城。
东方泛出鱼肚白时,长沙南墙负责瞭望妙高峰的清军终于察觉到了妙高峰上的异样,发现妙高峰已经易主,疯狂地发炮轰击妙高峰峰顶,试图杀伤妙高峰峰顶的北殿将士,阻止北殿将士在妙高峰顶架设大炮轰击长沙城。
然为时已晚,炮兵营、水师炮兵、以及工兵团的将士经过一整夜的忙碌,大部分火炮已经就位口面对长沙南墙清军炮击,操持重炮的炮兵从容不迫同长沙南墙的清军炮兵奋起还击,双方进入到了激烈的炮战状态。
北殿大军在长沙南郊立营未久,长沙南郊的野战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加之妙高峰一战伤亡有些超出预期,南郊营垒的野战医院军医人手不足。
为减轻南郊大营野战医院的压力,程大顺吊著受伤的左臂,带著两百多名尚能动弹的轻伤号登上了前往西岸岳麓山大营野战医院的渡船。
彭刚与罗大纲早已得知妙高峰一役伤亡较大,两人先是来到了岳麓山大营的野战医院探视妙高峰一战负伤挂彩的轻伤号。
见到程大顺吊著胳膊走来,彭刚的目光落在他裹得严实的左臂,又上移到他那张被硝烟熏黑却依旧带著笑意的脸。
程大顺从他在平在山红莲坪烧炭时就是他的学生,如今已是一团主将,攻城拔寨时却还是存留有著起兵之初那股子不要命,身先士卒的冲劲。
彭刚伸手轻轻拍了拍程大顺未受伤的右肩,说话的语气里虽带著责备之意,眼里却藏不住对程大顺的赞赏:「大顺啊,你现在是带数团人马的团长,不是当年领百来个老兄弟摸营冲锋陷阵的连长了。该让新人顶上去的时候,就得放手给新人个机会。」
程大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妙高峰一战太重要,让新人上我不放心,再者,我是殿下的学生,不能给殿下丢份。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点小伤不碍事。」
说著,程大顺神色变得严肃,向彭刚如实汇报了妙高峰的情况:「殿下,这次妙高峰碰上的楚勇不一般。装备精、火器猛还在其次,那份死守的狠劲,跟三年前全州狮子岭那会几简直天壤之别。
乌兰泰留下的广府兵也是硬茬,比寻常绿意团练难对付。如今这两支硬骨头全缩在长沙城里,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凭城死守了。攻长沙,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要比攻襄樊、南阳时大得多。」
比起自己身上的伤,程大顺更忧心攻打长沙城的战事。
当初在广西全州狮子岭同楚勇遭遇,面对北殿大军的包围,有江忠源亲自坐镇的楚勇面对北殿大军的包围,可是连夜突围,逃窜回了新宁山区,并无死守狮子岭的勇气。
如今守卫妙高峰的楚勇、广府兵不过是其中一支偏师,他们尚且付出了有史以来单次战役最大的伤亡。
攻打重兵、精兵云集的长沙城又要填多少人命进去?
受彭刚早期作战的影响,讲武堂一期生、二期生、三期生这三届彭刚亲自带出的军官都很爱惜摩下士卒的性命,尤其是爱惜老卒的性命。
妙高峰一战,程大顺之所以愿意身先士卒,亲自率领尖兵攻坚,便是希望凭借自己丰富的一线作战经验,攻打妙高峰峰顶时能少折损些士卒。
彭刚静静地听著,目光投向不远处湘江对岸那巍峨的城墙轮廓,缓缓开口说道:「以前不打长沙,是时机未到,外部环境不允许。如今既已发兵动手,唯有勇往直前,一举拿下长沙。
前几次我们进兵湖南,都未曾和楚勇交手,削弱楚勇,反倒给了江忠源养精蓄锐、打磨刀锋的时间。若是再容他在长沙养锐个一两年,楚勇只怕会更难啃。
眼下这一仗,我们便是要趁清廷还没来得及把楚勇这把利刃炼到极致,就把它砸断在砧板上。」
此一时,彼一时。
早期流动作战,尤其是在广西境内作战期间。
彭刚用兵很小心谨慎,不打没把握的仗。
面对浔州府府城桂平、柳州府府城马平、和广西省垣桂林这些有清军重兵把守的坚城都选择绕著走,尽量避免打攻坚战,更喜欢和清军打野战。
那是因为起兵之初家底太薄,容错率低,稍有不慎便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不得不谨慎行事口而今彭刚有了稳定的兵源地和税基,不再是无根之萍,承担得起更大的损失,原来的那套战术思想已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有些观念也需要改变。
言毕,彭刚转身走进伤兵营棚,挨个查看轻伤员伤势,温言询问,抚慰勉励。
罗大纲临走前也对程大顺说道:「好好养伤,弟兄们不会白流血。」
待探视完毕,彭刚和罗大纲片刻未停,登船渡过湘江。
前往湘江对岸南郊营地探视重伤号,激励南郊营地将士们的士气。
北方的春天来得比南方迟,华北平原上的寒风依旧冷冽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北伐军主帅辅王韦昌辉裹著一件去年攻占天津城时缴获的旧貂裘,仍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伫立在天津城的城墙上,望著南方灰蒙蒙的天,空荡荡的地,忧心忡忡。
.
北伐的路走到这里,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自渡江攻占浦口北伐,势如破竹,一路摧枯拉朽,连克数十城,兵锋直抵京畿。那时何等意气风发,仿佛推翻这腐朽清妖妖廷只在指顾之间。
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清廷在北方的统治力,低估了京师城城墙的巍峨与厚重。
在京师城城郊血战大半年,无数从广西跟出来的老兄弟,湘南投军的悍卒,像被磨盘碾过的豆子一般,在京师城郊被碾成齑粉。到底还是没能叩开京师城的城门。
北伐军攻势衰竭,清廷从蒙古、关外、山西乃至甘陕调集的勤王兵马却越聚越多,僧格林沁、
胜保、西凌阿的马队、团练日夜围困、袭扰、消耗北伐军。
以致攻守之势逆转,北伐军不得不一步步后退,从京郊退到通州,又从通州退到武清、东安、
直至退到了天津、静海。
如今他们只能据守天津、静海这两座日益孤立的城池,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再往后退,便是大沽口,便是冰冷的渤海湾。
比起清军的直接威胁,更可怕的是北伐军内部的日渐涣散的军心。
北伐军中能战敢战、意志如铁、打得北方清军胆寒的核心中坚力量,是那些从广西、湖南一路血火冲杀出来的老兄弟。
可京师的惨烈的攻坚战,折损最多的恰恰是这些核心骨干。
如今北伐军中充斥著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新兄弟,这些新兄弟有在湖北武昌被裹挟进太平军的湖北人,有顺江东下,定鼎天京,横扫江南时裹挟的江南人,更有北伐途中接纳的捻军、流民、
以及收降的清军绿营团练。
这些新兄弟打顺风仗尚可,一旦局势逆转,他们的意志和忠诚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开小差逃跑的越来越多,整营人马一夜之间消失,留下空荡荡的营垒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更有甚者为了乞活,甚至携带兵器成建制地向清妖投降,接受了清妖的招抚,从昔日的同帐兄弟变成了战场上刀枪相向的死敌。
天津、静海城里的百姓,看他们的眼神也一日冷过一日。
北伐军以铁血手段强制推行的男女别馆、圣库制度,拆散骨肉至亲,收缴私财,圣库不多存粮优先供给军队,只给百姓留不足果腹口粮的做法,早已将这点脆弱的民心消磨殆尽。
这倒不是韦昌辉不在乎天津、静海百姓的死活,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优先保障军队的口粮供给。
如今天津、静海街市萧条,百姓闭户,暗地里咒骂长毛的声音从未断绝。
更兼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对于习惯了岭南湿热、湖湘温润的南方将士而言,简直是酷刑。
冻伤者不计其数,有人手脚生满紫黑溃烂的冻疮,有人手指脚趾坏死脱落,有人耳朵冻掉大半,非战斗减员的数字每日都在增加。
药品奇缺,炭火不足,营房里夜夜是压抑的呻吟和冻得无法入睡的辗转反侧之声。
城外,则是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胜保的吉林马队日夜巡梭,追杀出城寻找食物的北伐军将士,不时对天津、静海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迟迟未见援军,没有援军的消息,深陷绝望的韦昌辉一度萌生了东王是不是压根没有派遣出援兵,不想接应他们南归的极端想法。
念及于此,韦昌辉愈发感到心寒。
可很快,韦昌辉立马收敛起了这个骇人的想法,他和东王怎么说也是认同一个天父的神仙兄弟,东王应当还是念著兄弟情的,不会就这么放弃他们。
三月初三,天气似乎转暖了一些。
驻守大沽口炮台的林凤祥,正带著亲兵巡视炮台。
突然,身旁一个眼尖的年轻排长指著海天相接处,激动地说道:「丞相!丞相您看!那————那是什么?」
林凤祥猛地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模糊的狭窄视野中,但见远处几个黑点正顽强地破开灰蓝色的海平面,距离大沽口炮台越来越近。
帆影之间,是冒著滚滚黑烟的烟肉,那独特的轮廓,林凤祥在天京时曾经见过,这是洋人的火轮船。
看清楚来船是火轮船,林凤祥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距离太远,林凤祥还没能看清楚船上悬挂的旗帜,可他至少可以确定,来船肯定不是清妖水师的兵船,因为清妖水师没有火轮船。
待排成纵队的火轮船队型开尚未完全融化的浮冰,径直朝著大沽口炮台驶来,距离林凤祥越来越近,林凤祥终于看清楚了舰船上悬挂的熟悉旗帜。
是北殿的旗帜!这支船队是北王派来的!
「是北王的船!是北王的船来了!」林凤祥激动地喊道,脸上骤然焕发出罕见的红光。
「速速通知天津的辅王,我们的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的消息像野火般瞬间蔓延到大沽口炮台,疲惫不堪、冻饿交加的太平军将士从营垒里、从城墙后涌出,他们相互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奔向能看到船队的垛口处。
当他们看著那些悬挂著北殿旗帜,喷吐著黑烟,如同巨兽般的火轮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望著船上影影绰绰忙碌的人影,看著那面在寒风中招展的太平天国旗帜,不知是谁先哽咽出声,随即汇成一片嚎欢呼声。
他们这支穷途末路的北伐孤军,并有没有被放弃遗忘,至少北王仍旧记著他们。
很快,船队稳稳地驶近大沽口,为首那艘最大的明轮船甲板上,披著厚重斗篷的唐正才经过观察,确认大沽口炮台上的守军是太平军,而非清军之后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大沽口炮台还在北伐军手里,不然怎么将船上这些北伐军急需的粮秣军需怎么送到他们手里都成问题。
确认了大沽口炮台上的守军是友军后,唐正才这才带上几个心腹,乘坐小艇登上了大沽口炮台,同大沽口炮台上的北伐军接洽。
岸上,林凤祥早已带著一群面憔额悴,衣敝裳残的西殿将领迎了上来。
「唐总制!」林凤祥和唐正才在武昌和天京有过几面之缘,盯著唐正才的脸思索了一番后,终于将唐正才的名字和脸对上,他紧紧握住唐正才的手说道。
「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弟兄们眼都快望穿了!」
「是望眼欲穿。」唐正才笑道,「林丞相辛苦了!北地苦寒,诸位兄弟坚守至今,殊为不易,唐某敬佩之至!」
在天京为北伐军筹集粮秣军需之时,东王杨秀清非常高兴,特地给唐正才连升了三级,从原来的总制升到了检点。
林凤祥不知道唐正才已经升官,仍旧称呼唐正才为总制。
不过唐正才也不恼,他是为武昌的北王办事,天京方面授予他什么官职,唐正才并不在乎,他只在乎彭刚授予他的上校军衔和天京情报分局局长的身份。
唐正才的后半句话并不是在客套,林凤祥等人在孤军深入,没有后援的情况下还能一路打到京师城郊,直接威胁到满清首都,这是自满清入关以来,从来没有反清武装能够做到的事情。
尽管北伐军未能攻下京师城,驱逐鞑虏,荡平胡氛,唐正才对林凤祥这些北伐军铁骨铮铮的汉子、顶天立地的英雄还是很敬重的。
岸边冷,林凤祥拉著唐正才一行人匆匆走进一处勉强能挡风的营房,营房内生了堆不大的炭火用来取暖,烟气呛人,却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林凤祥顾不上寒暄,径直问道:「唐总制,北王派来了多少援军?后续东王他们的大军到了哪里?」
天国六殿互不统属,诸王之首,总揽天国军政大权的东王杨秀清虽然理论上有指挥诸王的权力,不过很难直接插足他殿的内务。
虽说杨秀清在成功拉拢南殿天侯胡以晃后打破了这一格局,但独立性相对较强的北殿和翼殿的内务杨秀清暂时还没办法直接插足。这一点林凤祥还是知道的。
唐正才是北王的人,他带来的援军,自然是北王的兵。
林凤祥想知道北王派了多少援军驰援天津,以及后续东王的主力援兵到了哪里。
他好将这一消息散布出去,以便重振北伐军的士气。
比起粮秣军需,比起取暖用的炭火,北伐军现在更缺一个继续支撑他们作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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