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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静港虽然已经到了夜晚，但从高空中看去，却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

    工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远望去跟漫山遍野撒了一把碎金子一样。

    港口方向传来的叮叮当当声从白天响到了现在，虽然晚上频率降低了很多，但工作依旧持续。

    三班倒忙碌下，港口的建设速度是极快的。

    北方人在搞基建这方面的速度，让矮人都自叹不如。

    要知道矮人可是天生干这行的。

    贝勒加斯坐在半山腰的洞穴办公室视窗，两条短粗的腿架在石质窗台上，身子往后靠著椅背，手里攥著一杯青岛产的黑啤酒。

    他抿了一大口，又灌一口，然后一股脑全倒进喉咙。

    一声饱嗝响彻洞穴。

    舒坦。

    侧方的那盘烤羊腰子还冒著热气，油光锃亮，贝勒加斯随手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自从跟北方人合作之后，宁静港的伙食水平至少上了三个台阶，即便是他，也不用经常吃那些苔藓还有各种口味的蘑菇了。

    最近几个月来宁静港的变化，已经让不少矮人老顽固闭了嘴。

    「贝勒加斯，南方那帮人类真会再找我们？」

    利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边吃著东西边问道！

    利尔斯是三族清扫联军的指挥官，最近进入了短暂的休整，人直接乘坐人类的飞机来宁静港了。作战任务已经交给了副手！

    贝勒加斯没回头，拿羊腰子朝窗外比划了一下：「你看看外面这些灯。三个月前这地方是什么样？荒港。现在呢？你觉得南方那些贪婪无比的贵族，那些该死的公爵和伯爵们能忍得住？」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大机率会来吧。」

    利尔斯想不到对方不来的借口。

    对方的内战打了两年半，精锐死了一大半，巨龙骑士团基本废了。他们那些老爷们再傲慢，脑子还是有的。打不过天穹那边涌过来的黑暗生物，总得想办法。  

    武器就是降低自身伤亡的好办法。

    「来，贝勒加斯，再喝一杯——敬前线的战士们。」利尔斯走过来举杯。

    两人碰了碰杯沿，一口闷了。

    利尔斯抹了抹胡子上的泡沫，声音压低了些：「贝勒加斯，我昨天从前线来的时候，从长耳朵那边得到了一些新讯息。」

    「哦？说说。」

    「北方人类朋友的武器又换代了。两种新东西——一种叫电磁步枪，一种叫镭射能量步枪。这些东西和咱们曾经黄金时代的造物一样。」

    利尔斯说到这里，两只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口径大小。

    「那些武器的穿透力极强，打那些黑暗生物的效果尤其好。长耳朵的鸟类斥候亲眼看见北方人在野外测试，一发打穿了一英尺的厚铁石！我们的重灌符文战甲可能都扛不住的那种！」

    贝勒加斯嚼腰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厚铁石可是非常利害的东西，若是用传统矮人战锤，估计得砸十几下才能裂开。

    对方的武器一发就可以摧毁？

    这升级也太厉害了吧？

    「确认过了？」

    「精灵的口气很严肃，我们派遣的人也去看了，都是真的。人类并没有想要隐藏……不，应该说北方的人类朋友是刻意让我们看到他们新武器的！」

    贝勒加斯咂了咂嘴。

    北方人很多东西藏得比矮人的地下金库还深。

    他们跟矮人合作的时候，前期给他们的，都是常规枪械，好东西全捂著。

    这些动作前期都是正常的。

    换他也一样。

    族群之间的友谊很好，但是族群之间更要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全！

    随著两族合作深度增加，如今矮人已经得到了不少大口径武器，而且都是量身定制的武器，非常的好用。

    「还有个好讯息，」利尔斯的语气终于松快了一点，「大匠德鲁因那边把对方的半自动步枪吃透了，仿制品已经出来了。虽然精度和寿命差一点，但能用。」

    「弹药呢？」

    「问题出在这。量产速度跟不上，人类的爆炸物，还有底火配方一直在摸索中。良品率非常低，而且制作的时候问题太多了。德鲁因说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把合格率，还有安全拉高，并且进行小批次生产。」

    「两个月……」贝勒加斯沉默了几秒，「给德鲁因的团队加配给。每人每天多加牛羊肉，多新增酒。告诉他们干得好就再加，干不好酒先扣掉。」

    利尔斯笑了一声：「用酒来威胁大匠？你这招够损的。」

    「矮人只有两样东西不能少。好酒和好锤子。砸锤子的手艺如果不合格，只能扣酒啦~」

    贝勒加斯满不在乎地把最后一块腰子塞进嘴里，油顺著胡子淌下来，他也不擦。

    「利尔斯，看来短期内补充弹药的想法是不可能了。咱们先继续贸易和采购吧。北方人打的很好，咱们多合作，多捞一些武器装备！未来跟南方人合作后，军火物资的价格估计还会往上涨。咱们要多囤一些，搞到南方人的好东西。」

    利尔斯点了点头，随后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记了几笔。

    利尔斯自认为自己的脑子并不好使，涉及数字和建议时，他会非常在意。

    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用指头轻轻弹著封皮。

    这个小动作，贝勒加斯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后面有话要说，而且不好说。

    「有什么难处？」

    「贝勒加斯，」利尔斯放下本子，双手撑在窗台上，望著远处那些灯光，「你真觉得，我们把武器转卖给残暴又卑劣的南方贵族后，他们不会拿这些东西反过来对付我们？」

    「你是说反攻咱们吗？」

    「我是说，南方人类从来不把我们当智慧种族看的。几百年来一直抓我们的人当匠奴。半身人，该死的矮子，地底的鼹鼠。现在对方求到我们头上，是因为是他们内部不稳，如果他们缓过劲来——」

    「利尔斯，你今天喝了几杯了？」

    「我清醒得很。」

    贝勒加斯啧了一声，从腰子盘边上撕下一块面饼，在残存的蒜蓉烧烤酱料里蘸了蘸，慢慢嚼著。

    「放心吧，短期内不会的。」他终于开口，「南方那些人类的内战，让他们伤了元气！如今大型天穹交汇又来了，他们没十年，估计喘不过气。而且武器这东西，光有枪没有弹等于废铁，那些弹药供应都在我们手里，他们扩大不了规模的。」

    「长期呢？」

    贝勒加斯把嚼了一半的面饼咽下去，拿起酒杯对著窗外的灯光看了一眼。

    「长期的事，说实话？」

    他转过头看著利尔斯。

    「我不知道。」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利尔斯没有追问。

    因为他清楚，在矮人的政治里，能把「我不知道」说出口的，反而是真正想清楚了的人。

    什么都有答案的，那叫骗子。

    「但我相信先祖给我们指的路没有错。」贝勒加斯放下酒杯，「盖祖尔现身这件事你是亲历者。那不是幻觉，不是集体催眠，那么多的矮人都看到伟大先祖的身影了。」

    「他老人家给了明确的指引——跟北方人合作，和他们交朋友！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验证了。」

    利尔斯沉默片刻，才开口：「最近长老们和族长们都在祈祷，想再见先祖一面。但伟大的盖祖尔没有回应。」

    「或许他老人家正忙著呢。天穹交汇一开，邪恶那帮玩意可不只盯著我们。先祖在另一个层面作战也说不定。」贝勒加斯哈哈大笑著说道。

    利尔斯笑了：「你还真能往好处想。」

    「悲观有用吗？忧虑有用吗？我们打不过北方人，干不过卑鄙的南方人，此时此刻，不如多喝两杯。」贝勒加斯把酒桶的口子对准利尔斯，他摇了摇头，最终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起了风，从港口方向带来一股咸腥味，混著铁锈的气息。这是基建工地特有的味道——钢铁、海水和汗。

    这些凉风的味道，让利尔斯的思绪飘向了跟北方人类开荒队战士们共同作战的时候。

    相比于南方不把他们当人的存在，北方人类朋友明显对他们尊重得多。

    他们虽然没有和我们同住，但是吃的伙食都一样，作战时也都争先恐后地抢著接受任务。

    对方提供的武器虽然落后，但他们的火力支援和一些大威力支援都非常及时。

    北方人类没有亏待他们。

    「想什么呢？喝酒啊！」

    利尔斯笑著喝了半杯酒：「贝勒加斯，国王的氏族卫队进了禁地之后就断了讯息。他们大机率真的全军覆没了，我们的战略精锐十不存一。贝勒加斯，我总有些不踏实。」

    贝勒加斯没有急著回答。

    他把两条腿从窗台上收回来，直起身子，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摞档案。

    那是最近三个月的宁静港经济资料，工业资料。

    因为北方人送过来的统计格式，矮人学著用了。

    「你看这个，还有这些。」

    利尔斯翻开一本书，上面是食物配给的变化曲线，随后，他又点开其他档案，是关于工业领域的事情！

    「自从我们提高了工资，工坊就业率上去了四成。我们出学徒工，北方人出装置和技术。锻造坊的日产铁锭翻了好多倍，还不包括军工订单。底层矿工的工资涨了六成。」

    利尔斯默默观看著这些资料。

    「利尔斯，氏族顽固派的反对声为什么小了？不是他们突然开窍了，是他们家里的婆娘和崽子吃饱了。肚子填满了，嘴自然就闭上了。」

    「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人类正在帮助著我们，提高我们的钢铁产量，让我们的工业产值大幅度增加！」

    利尔斯笑出了声。

    「你的这些资料，还有说的，都有理。」

    「我说的不是理，我说的是各类工业增加的数字。数字可不骗人。」贝勒加斯把档案收好，重新坐回视窗，「跟人类合作的时候，我就在考虑安全，我一直记著这些事情！你以为我天天喝酒吃腰子，然后什么都不干啊？」

    他直接拿出来一份人类产出的纸，随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很快，宁静港的防御部署草图绘制完成，上面还有几个标注了红色的关键节点。

    「这段时间来，除了让普通人工作，我们的军人也在忙碌，我们秘密增加了各类弹药。这些东西已经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都是我们增强自身的底牌！」

    利尔斯看著图纸，挑了挑眉毛：「我担心的是普通人！」

    「是啊，普通人靠拢矮人，但只要咱们学会了他们的知识，然后你说族人们是信任我们，还是信任他们呢？」

    利尔斯喝干了杯里最后一口酒：「好吧。论思虑，你确实比我想得周全。」

    「那当然。谁让你最近只负责作战呢，我待在后方，除了对付老顽固，还要操心族群的未来呢！」

    两个矮人又闷了一阵子酒。

    风把工地上的嘈杂声断断续续送过来，锤声、喊声、偶尔还有一声笑骂。

    利尔斯沉思了一会儿：「我们也不能老向南方人要金币之类没用的玩意。南方那边有我们缺的东西——秘银与融合魔导金属制作的符文钢铁、深海珊瑚关键物质的萃取、他们魔法学跟符文的一些刻写手册，各类精工技术。」

    「嗯，尤其是一些完全无副作用、能增强身体魔法能量上线，还有魔法亲和的药品。」

    「这些玩意他们虽然稀罕，但这些东西他们都对东大陆出售，但不对我们出售的。这些对我们综合实力的提升将是质的飞跃。这些东西，我们都需要的！」

    「非常好的主意。」利尔斯掰著手指头，「你跟北方人待久了，没想到战斗能力提高的同时，谈生意的能力也长进了不少！不过这些东西难度比较大。」

    「那叫商业智慧！」贝勒加斯正色道，但那张沾著羊油的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还有，咱们不能因为难度比较大就不做吧？」

    「反正人类朋友是想著拉咱们一块做生意，多交朋友的，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就担心那些家伙去找北方人类！」

    「你多虑了！」贝勒加斯看著远处，此刻夜更深了。远处港口的灯一盏都没灭，地基夯实的闷响隔著半座山都能听到，「北方的人类朋友讨厌南方王国！我们只是中间商，甚至未来我们会成为马前卒！」

    「是吗？好吧，也许你说得对！我要回去了！」利尔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面饼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贝勒加斯。」

    「嗯？」

    「如果先祖真的在某个地方看著我们，希望他觉得我们干得还行。」

    贝勒加斯没回头，对著窗外的灯举了举酒杯。

    「他老人家要是不满意，早抽咱们了。没挨抽就说明方向没错。你好好休息。」

    利尔斯摇著头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穴的走廊里。

    贝勒加斯独自坐在视窗，把杯里最后一点酒晃了晃，一口干掉。

    南方的人类使团还没走，已经开始频繁接触矮人商会这边。

    那个姓佛雷的高傲骑士更是暗中打听了关于武器的事。

    北方人类已经暗中明确了对待南方王国的态度了。

    让南方人继续先探索一下，反正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贝勒加斯已经做好了等南方人找到自己，从南方带著真金白银和各类珍贵资料交换物资的准备了。

    他拿起空酒壶晃了晃，叹了口气。

    酒没了！

    肉也吃光了。

    「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多吃一些！」

    贝勒加斯嘟囔著，扯过一张纸开始写明天的采购清单。

    矮人的夜晚还很长，但生意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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