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这里的尸体，职业收尸人将尸体搬运到货车边。

    坐到货车的驾驶座上，收尸人看到任飞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于是探出头问道：「上来转转？」

    「嗯。」

    收尸人的车是一辆定制半挂，宽敞的驾驶舱可以容纳他高大的体格。

    半挂的货仓里已经堆满了货物，隐约可以看到露出的脚和衣服的碎片，让人很容易猜到里面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将货物放入货仓里，收尸人沉默地启动货车，开始在颠簸的道路上行走。

    任飞虹已经没了探索商场的心情，无言地看著窗外。

    方山刚刚下过雨，雨水让体感温度降低了五度。但得益于体内的人造灵根，手腕上的腕表并没有发出警告。

    她的身体素质在一天天变强，强大的义体让她逐渐获得更强的力量。但与压在方山上面的阴霾相比，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力量十分的弱小。

    路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维修，地面的坑洞里满是污浊的积水，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浸泡在污水之中，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

    经济下行不是天灾，但它看起来比天灾还恐怖。

    天灾至少还有一个躲避的地方，可现在哪里都躲不了。

    沉默地看著外面，任飞虹忽然问道：「外面的尸体你不收么？」

    「强化剂用得太多，气血不足，没什么价值了。而且他们用的强化剂都是比较低端的，五脏六腑已经被烧出一个个窟窿，已经没有用了。」

    「原来尸体还有品相啊？」

    「是啊，好品相的尸体很多人抢著买，甚至还得拍卖呢。」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是在开玩笑对吧？」

    收尸人苦笑了一声，将车停在一边。

    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雨雾，收尸人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收尸人的叹息很特别，对方像是将元神里的所有哀怨一口气的吐出，让任飞虹也阴郁起来。

    发出富有感染力的叹息后，收尸人说道：「那些人……我都见过的。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太有感情，但我控制不住。」  

    「方山的人口在减少，很多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尸体一天比一天多，我认识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唉……有一对夫妇你见过么？他们刚结婚，刚刚有孩子丈夫就先失业了。然后因为有孩子需要照顾，妻子也失业了。房租一天天地在涨，存款每天都在贬值。终于，妻子过来问我他老公不抽烟喝酒，不用强化剂是个好人能卖多少钱？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告诉她挺值钱的。」

    「他确实挺值钱的。」

    「这个环境……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像你这样的人太少，大部分都觉得还有点希望，再忍一下就可以了。忍著忍著，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完了。」

    「……艹！」

    用力砸著方向盘，半挂在他的拳头下颤抖了一下。鲜血顺著收尸人的手心流出，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狠狠地说道：「艹！」

    拍著对方的肩膀，任飞虹想要安慰对方，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方已经见过太多，语言在对方的经历面前苍白无力，让她感觉说什么都没用。

    抱住头，收尸人冷静了许久，这才直起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多谢了，任小姐。对了，你缺钱么？」

    「有点，我准备带著蒋莉离开方山，需要还清贷款并筹备路费和过关的费用，现在还是挺缺钱的。」

    「了解了，这是我这段时间积累下的钱，你拿去吧。」

    看到从对方腕表转移过来的八位数的钱，任飞虹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问道：「你这么有钱？」

    「收尸人，多少有一些。而且我不抽烟喝酒，从来没有女朋友，攒下来这么多很正常。」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我准备换一个工作，很可能以后就不在方山干了。」

    「这样啊……那你加油。」

    「嗯，你也是。」

    将任飞虹送回家，收尸人礼貌地道别，开著自己货车离开。

    雨越下越大，雨帘之中，半挂的车灯缓缓地驶入黑暗，就此消失不见。

    看时间还早，任飞虹取出雨伞，准备去接蒋莉回家。

    撑著雨伞，她踩著泥泞的道路向蒋莉学校走去，越走感觉脚步越沉。

    收尸人最后的举动过于离谱，但当时的自己被能够离开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决心。

    就在她寻思要不要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她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具尸体从天而降，落到她的面前。

    满身刺青的尸体扭曲得如同漏气的人形气球，脸上带著惊恐与畏惧，似乎在死前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东西。

    仔细辨认了一下，任飞虹认出对方是本地某个黑帮的小头目。

    对方还抢过自己的钱，当初迫于对方的淫威给了。

    本来想再次见面的时候抢回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面。

    果断向前，任飞虹逆著人流向著学校冲去，在一群学生中间锁定了蒋莉和她身边的大小姐，然后将两人用力抱在怀中，背对著爆炸发生的方向冲去。

    爆炸声再次响起，大量黑帮的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落地前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躲入学校的避难所，她认真地守在两个女孩的面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爆炸声的频率开始提升，之后越来越响，随后又归于沉寂。

    而后，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避难所的屋顶似乎都要掀翻。这一声爆炸后，外面终于彻底沉寂。

    挨到天亮，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眯眯眼的监察钟小正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任飞虹与两个孩子后松了口气。

    向任飞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后，他确认大小姐没有事情，这才让背后的人进来，将大小姐保护在里面。

    抱起昏昏欲睡的蒋莉，任飞虹走向钟小正，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一个收尸人突然发疯，开著改装后的半挂向著黑帮据点冲过去了。那辆半挂居然还是可变形的傀儡，当场就撞死了十几个人。」

    回想起那个神情淡漠却又温柔的收尸人，任飞虹终于明白对方所谓的「换工作」是什么意思了。

    握住还在颤抖的手，她继续问道：「然后呢？」

    「死了。黑帮那边也有高手，最后同归于尽了。死的那个人名为高寿，你认识么？」

    闭上眼，任飞虹感觉一阵头晕。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玩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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