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牢中对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眼光,但你说战争十年之内都不可能打起来……这话似乎有点武断吧?如果他们不想在十年内发动战争,那现在这么急著继续造战舰干什么?这些战舰多年之后不会落后么?」
巴登首相求教的态度很诚恳,虽然他的话中充满了疑问,但语气并不强势。他是真心不能理解敌人那些自相矛盾的做法。
鲁路修清了清嗓子,借机整理了一下思路和措辞,这才结合他对历史的认知,侃侃而谈道:
「敌人目前继续大造战舰,当然是因为他们的高层内心企图找回场子。但我说的是,就算他们心里想,但现实的阻力,会让他们的计划落空,到时候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们不妨先这样推演一下——如果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阻力,您觉得敌人至少要多少年才可以重新发动对我们的战争?等这个问题想明白之后,我们再把意料之外的可能阻力因素算进去,不就能大致得出一个安全年限了么?」
鲁路修这种详尽的定量分析模型,让原本想问题大而化之的巴登首相颇感新奇,他不由自主就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我觉得,未来十年内要想战火重燃,第一批主力肯定是布国和丑国。这点你刚才说得很对,法兰克是没胆子第一批跟帝国重新开战的,而且如果只是打海上封锁和殖民地\/仆从国争端的话,法军也用不上。
过去四年,法军死了450万人,布军虽然也死了近400万人,但至少四成是全球各殖民地帮它死的,加澳新的白人加起来就死了100万。
所以布列颠尼亚和丑国人民的厌战程度,不会有法兰克那么高。法兰克在本次战争中战死的人数,相当于战前总人口的12%,也就是八分之一。布国战死的人数,相当于战前本土总人口的5%,也就是仅仅二十分之一。丑国战死的人数更是连其人口的1%都不到。
而未来5年之内,战火是百分百不会重燃的,这点我很放心,首先我们对苏伊士运河的收费和管理就要持续到1922年12月底,然后才会彻底完成撤军。期间帝国也会把柏林到巴斯拉的大铁路彻底修通。
在我们交还苏伊士运河控制权之前,敌人绝对不敢找死冒险。而即使苏伊士运河交还了,他们也需要数年的时间重新经营苏伊士运河的防线,在那里完成军事建设,那样加上去,也就有至少七八年了。
另外,敌人目前的战舰技术有略微落后于帝国,数量规模也不占优势了。他们的海军要实现碾压,至少也要3~5轮造舰周期。如果帝国不跟著造舰,他们3轮造舰周期就能确保绝对优势。如果帝国跟他们对著造、继续军备竞赛,那么他们就需要5轮。」
一般一轮造舰周期,最快也要2年多,慢的话可能3年。所以德方不跟的话,七八年后布丑海军才能再次碾压德。如果德方跟,最晚十二年后也会被规模碾压——前提是敌人的经济别爆掉,同时德方的国力和造船业规模也没有明显提升。
丑国的工业产能规模比目前的德玛尼亚大太多了,就算整合目前全欧洲除布、法以外的大部分造船力量,估计也就只能达到丑国的六成,略微超过布国。
比造舰规模的话,德方和三国联军再战,就要做好承受2打5规模劣势的心理准备。
巴登首相分析完海军方面的军备周期后,又提到陆军:「陆军武器方面,根据现有情报,敌人倒是在停火后立刻就停掉了大部分军工产线,无论是白朗宁自动步枪,还是那些火炮,抑或是『雷诺FT-17』轻型坦克、维克斯坦克,都停工了。作战飞机产线也大多停工了。
我怀疑,敌人也意识到他们目前的武器比帝国的要差一些,性能太落后,所以想先追赶科研,等他们觉得追上来了,才会重新量产。否则继续造一大堆刚下线就落后的垃圾,那就是纯浪费产能和资源了。
而且陆军成型和量产的速度比海军快得多,海军动辄一轮造舰周期就是两三年,而陆军装备只要砸资源,一轮造舰周期的时间之内就可以暴产量拉上来。
我估计,他们至少会蛰伏5年以上不暴陆军装备、只专注研发。这也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在交换苏伊士运河控制权之前警觉、将来找借口不还。等至少5年之后,海军已经造了两三轮了,陆军才开始造研发升级后的新装备。
按照这个时间线计算的话,如果我们不跟进造舰竞赛,最快8年后就有可能重燃战火、到时候我们就任人鱼肉了。」
巴登首相先把他自己的原始推演大致说了一下,这个说法显然也是很科学的,不可能是首相自己想到,估计已经提前请教过内阁里的其他智库参谋。
只是巴登首相还不放心,所以要听听鲁路修的意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算到的盘外因素。
而鲁路修听在耳中,也颇受启发。虽然他知道这个结论多半是错的,但也算是让他了解了当时高层智库的分析模型,可以借鉴。
地球位面,福熙元帅说「这不是和平,这只是二十年的休战」,估计也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经过一定推演的。
不过鲁路修突然想到,地球上福熙说「二十年的休战」,普遍被历史分析人士解读为「一代人兵源都打光了,所以要再有兵源衔接上来,就得等下一代长大,所以是二十年,因为一代人是二十年」。
后世网上很多军事爱好者,说起二十年的休战期,也是言必称一代兵源需要二十年。
但巴登首相刚才的说法,为什么就没有提兵源困境呢?
鲁路修忍不住,就先反问了一下:「等等,您说最快八年,晚一点十年出头,就有可能爆发下一轮战争。还说布、丑两国的厌战情绪还没爆表。但就算这些因素我承认了,兵源问题怎么解决?十年八年之后,有兵源么?」
巴登首相却像是不认识鲁路修似的,著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兵源有什么问题?如果真是八年之后,兵源问题已经稍稍缓解了,十一二年之后,那就更是完全不存在兵源问题了。
刚刚过去这场战争,死的都是什么人?主力是80后和90后,尤其是85到95这几年的人口,死得特别惨烈。战争刚爆发时,85年的人是29岁,95年的人是19岁,都是当兵的当打之年。
而00年出生的人,到战争结束时也才刚满18岁,战争根本没死到这一年龄段的人。同时00年到1914年出生的人口,又是战前出生的,他们的出生率也没有受到战争影响,要1915年以后,才因为『孩子的父亲大量去前线当兵了,不在家里』,才导致人口出生率明显下降,明年才会回升。
所以,各国00后至15前的人口,其实非常充裕——只有露沙这一部分的人口断档式消失了,因为他们面临了持续数年的绝食式饥寒,老弱都冻饿而死了。
十年之后,1928年,最大的00后28岁了,1914年出生的人则是14岁。十四年之后,1932年,最大的00后32岁,1914年出生的人也18岁了。
内阁的智库都跟我分析,说敌人绝对不会允许战争拖到1932年以后的,因为1932年以后的5年里,各国的新增适役年龄人口将会停滞,因为1915~1919年没什么人出生。而老人则因为年纪变大变得不适合服役,总兵役人口只会越来越少。」
鲁路修听到这儿才有些愕然。
尼玛,就因为自己熟知历史,结果被后世很多所谓的专家骗了,产生了灯下黑的盲点。
地球位面休战了20年,根本不是因为兵役人口不够、非要等够20年成长起来,那都是别的原因、机缘凑巧凑起来的。说到底是厌战度爆表,这个是核心因素,确实是真的,而兵役人口缺乏的问题,后世很多大言炎炎的专家都算错了。
人口是会错峰的,再惨烈的战争,也很难让15岁以下的少年上战场、且大批量战死,至少一战还没到这种程度。
所以单看人口,十年之后、最晚到十四年之后,确实是一个适役人口恢复到峰值的小高潮,1932年将会是各国适合服役人数最多的一年,然后从1932到1936反而是有个小下滑的。
一战主死80后和95前,也辅死一部分95后。
未来停火再次破裂,主死的才是00后甚至10初,同时也要辅死一部分这次躲过了兵役的95后,这是个小学数学都算得明白的简单题。
而本位面法的厌战虽然爆表了,但布、丑绝没有爆表,他们只是觉得「目前打下去没意义,暂时先战术性撤退攀科技,把科技落后的部分追上来,再把建设周期太长的海军造上几轮,就可以再战了」。
兵役人口方面,布、丑也是绝对能支撑1932年甚至1928年就再战的。
历史确实已经被严重改变了,鲁路修的很多经验也必须随之调整,不能再盲目自信。
这么看来,1932年以前敌人必须开打的机会非常大。
不过,即使如此,鲁路修依然觉得,1928年这个估计太激进了,在1928~1932这个区间里,他宁可倾向于晚估,也就是尽量靠近1932年。
鲁路修充分理解对方的智库算法后,基于对方的前提条件,重新推演这个模型:
「您刚才说的那些因素,我都承认,确实有道理,好,那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往下推演,加入别的没想到的变量。
首先,有一个重要因素被低估了,那就是堪萨斯的感冒,他们现在就急于造舰,肯定是觉得感冒就只是今年这一波,但我觉得这种大瘟疫不是一年打得住的。这种疾病只是在炎热天气下容易致死,现在死亡率有一点点下降的趋势,但我不认为这是永久性的拐点。
一般大瘟疫可能会持续两三年,1919年夏天和1920年夏天还有可能死更多。而感冒会导致丑国的国力大规模消耗,他们还要把大量的钱财用于公共卫生和治疗。
而帝国在化学药品方面拥有绝对优势,杜邦虽然也仿制出了磺胺药,但他们当初在量产初期,中了我设下的计策,一开始的产品肝肾毒性太大,还毒死了他们不少伤员。
而帝国的远洋商业潜艇,当时也偷运了一批磺胺去丑国,为帝国赚回了大笔暴利的外汇,还让敌人见识了法本原研药和杜邦仿制药的巨大毒性差异。后来杜邦遭到了严惩清算,调查了很久,极大破坏了他们后续的新药研发速度。
现在我们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大量倾销法本原产的百浪多息,为帝国经济回收利润,积攒恢复建设所需的本钱。百浪多息虽然无法根治病毒,但可以缓解各种并发炎症,让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病痛者极大缓解。
而因为磺胺本身的肝肾毒性,在感冒本身死亡率不超过10%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怎么敢吃杜邦的仿制药的,因为杜邦仿制药把人肝肾毒坏的概率都不止10%,说不定吃了之后死亡率更高了。
这个钱,我们至少还可以赚个一年左右。最多一年之后,杜邦应该能追上来了,但到时候法本也可以推出更好的新药——我当初在战时,在百浪多息基本研发成功后,就用其利润布局了下一代消炎药品的研发。
法本的土壤放线霉菌分泌物研究,已经取得了相当突破,今年虽然没法上市,但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绝对可以上市,我打算就是赶著1919年夏天先在我们自己国内和盟友国内投放,1920年夏天再到丑国狠狠倾销。
到时候,瘟疫本来也快结束了,最后一年的死亡不会如前两年那么酷烈。但我们刚好投入了治疗感冒并发症肺炎的土霉素和链霉素,到时候实际上不会救活多少丑国人,但丑国人却会以为是新药的神效,岂不是刚好贪天之功为己有。」
鲁路修这番话说得有点过于笃定了,巴登首相有些不寒而栗,也有些不理解鲁路修为什么会对医学都有那么深的研究。
不过,这个事情是可以验证的,反正不管德玛尼亚方面跟不跟造舰竞赛,他们都没打算在1920年以前就跟。那就再看看呗,如果真的19年和20年公共卫生问题依然严峻,那就按鲁路修的模型,把敌人能开战的时间线再往后延长2~3年。
巴登首相仔细沉吟道:「如果到时候真如你的预测,他们各国的国力会有那么大的那确实不可能1928年就爆发战争了,至少要拖到1930年,也就是1930年至1932年之间,才有可能开战。
除了疾病,你觉得还有什么因素,会导致他们无力早战么?」
鲁路修:「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目前的丑国人和布国人都还不懂经济学,他们显然没有估计到战争结束会导致的经济危机——目前布、法都欠了丑国的墙街银行团太多钱,这些钱是还不出来的。
布、法不得不还,那就要节衣缩食,减少消费和投资,这样一来,丑国工业品的民用市场会进一步萎缩。自古以来,经济危机都是因为生产的一方赚钱赚的太多,资本集中产能过剩了,而消费的一方花钱花到太穷,再也买不动了。
只是此前的世人还没见识过『因为世界大战结束而导致的产能过剩』,但我相信,吃过这次亏之后,他们就见识到了。」
鲁路修侃侃而谈,这些见解并不难想到,因为历史书上就说,一战刚结束时,就出现了严重的『虽然有需求,但需求方没钱了』导致的经济危机。
一直到1924年出台了「道威斯计划」,对德玛尼亚的凡尔赛条约赔款做出限额和免息,同时丑国银行团加大了对欧洲尤其是有赔款义务的德方的低息信贷额度,才让欧洲重新有了购买力。
而丑国人正是要从「道威斯计划」里学到了干货,才会在20多年后、再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立刻就想到用「马歇尔计划」去刺激消费和战后重建投资。
但现在,丑国还完全处在纯自由市场经济里面,秉持一个「小政府」、财政紧缩的态度。
让他们自己摸索,还不知要摸索多久才能重新摸出「道威斯计划」呢——虽然本位面即使有这个计划,长期低息贷款的对象也不可能是德玛尼亚了,只会贷给布、法。
因为本位面德玛尼亚根本不需要赔款,倒是布、法还需要偿还战时赊帐。
当然,1921年以前,有没有「道威斯计划」都无所谓,因为截止到1920,西方三国肯定是还在操心堪萨斯感冒。而堪萨斯感冒导致的大量公共开支,也能撑起一部分消费,暂时掩盖产能过剩。
1921年以后这种结构性过剩才越来越尖锐,历史上丑国是花了三年才下定决心,24年出台计划。
如果现在还是依然耽误2~3年,那原本预期1930年开战也就很有可能压到1932年开战了。
至于再后面的29年大萧条(Great-Depression),鲁路修估计本位面是不会发生了。
因为到时候丑国肯定是在疯狂爆兵备战,大量的军事开支和财政借债会消化掉过剩的产能,或许他们就会借此让财政爆掉的时间延后那么三四年。
不过,这种疯狂赤字的财政政策,肯定最终还是会爆掉的,这就会逼得丑国不得不发动战争——因为按照这个推演,本位面就轮到柯立芝发「梅福券」了。
而玩过「钢铁雄心4」的人都知道,发了「梅福券」就可以把经济危机延后一个「四年计划」,但代价是「四年计划」执行完毕后如果还不开战,自己的经济就会爆掉,赤字就会爆表,只有通过征服世界才能还清这四年狂飙计划借下的梅福券。
如果柯立芝1928年发梅福券来狂造军备消化过剩产能延后经济危机,然后觉得自己还能稳住局面、不放弃连庄,那么他是有能力把大萧条拖后到1932年再爆发的。
历史上柯立芝可是因为在1928年任期结束时,发现了隐患,所以很贼地选择了不想干了,让胡佛上,让定时炸弹在胡佛上去之后就引爆。否则以「柯立芝繁荣」时期内的政绩,柯立芝只要想连庄是分分钟能连的。
如果柯立芝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发梅福券,鲁路修可以派人教他怎么发,然后柯立芝就成了那个「签下这个魔鬼契约后,就必须在四年内发动世界大战」的罪人了。
当然柯立芝也有躲过这个历史罪孽的机会,但那就得要求他不贪。要求他在看到「还能安稳当四年大统领的情况下,依然主动不想当」。
到时候的善恶,就在柯立芝这一念之间了。
他能经住额外白捡四年太平大统领任期的诱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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