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尘埃落定

    「以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遵循双志王国古老的传统与神圣的教法，依据效忠委员会的一致决议，并奉穆罕默德国王陛下之命，我等在此郑重宣告：

    阿米尔·本·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沙特亲王，功勋卓著，众望所归，今正式立为王储，承继大统之序，望其恪尽职守，护佑国祚民安！」

    随著宗族长老的话音落下，厅内数百名身著白袍的亲王与王公大臣全体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议事厅。

    在这象征著权力交接的声浪中，陆凛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御座台前。

    接著坐在了穆罕穆德国王右手边的第一个席位。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这个国家名义上的二号人物，手握重权的常务副君。

    陆凛高踞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祂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与祝福。

    但他清楚，这些笑容背后代表著错综复杂网络和派系，有的是真心拥戴，有的则是被迫的忠诚。

    以往，陆凛无需过多理会这些政治盘算，因为他自身及其代表的军方势力，就是一股足以碾压许多旧有格局的力量。

    但现在，身份不同了，他必须学会分辨、耐心筛选，甚至要时刻留个心眼。

    在双志的上层现在已经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由于此前的大清洗，外加推行现代化发展，导致国内出现了成千上万个职位的空缺。

    以往，这些位置多是王室内部消化，如今则开始推行择优选拔。

    许多经历过战火洗礼、忠诚与能力都经过考验的退伍军人，开始自动填补这些空缺。

    而这些人便有了一个新的称号「阿米尔派」，而陆凛，自然也是成为了他们的灵魂人物，以及无可争议的核心。

    很多的亲王大臣们都不能理解，自古以来，兄弟阅墙，父子相桀的局面不在少数。

    可为什么这对父子，为什么会对彼此如此放心？

    离场的时候，穆罕穆德拍了拍陆凛的肩膀，示意后者跟随自己一同离开。

    所有人看著眼前这一幕，这对父子最终还是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如果说之前杜拉赫担任王储时，某些人心中尚存一丝侥幸，那么此刻，这丝侥幸已彻底灰飞烟灭。

    对于那些在清洗中得以幸存的亲王而言，争夺权柄早已是奢望，能做个安享富贵的闲散王爷，平安度过余生，已是最好结局。

    陆凛跟随穆罕穆德回到了国王办公室，穆罕穆德从他的私人雪茄柜里拿出了两支深褐色的雪茄，上面带著金色的人头环。

    陆凛自然接过，穆罕穆德转身去拿喝的，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小小地庆祝一下这番胜利。

    「平口还是斜口？」

    穆罕默德摆了摆手，随意道：「从中间剪开，剪一半，少抽点，对身体好。」

    陆凛依言，用精致的雪茄剪将那支COHIBA从中段剪开，然后用一支专用的雪松木条引火，耐心地炙烤著雪茄的脚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每一处，确保前端充分且均匀地点燃。

    穆罕穆德靠在沙发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陆凛回答道：「还行，我原本还料想著，国内的反抗还能激烈一些。」

    他现在还兼任著国防部部长的职责，很多小道消息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就例如有些家族还真以为这场戏码是对陆凛继位的反抗，想要摇旗呐喊，但最后却是被国安局的人找上门，被暗中处理了。

    只不过数量上，却比陆凛想像中的要少了不少。

    「呵呵。」

    穆罕穆德微微牵起嘴角。

    那些真想要反抗的，半年前早就被全都抹除了，现在这批冒出来的，与其说是「有勇气」，不如说是智商欠费。

    随后，一股浓郁的杉木、皮革和咖啡豆的复合香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凛将点燃的那半支递还给父亲。

    穆罕默德接过，浅浅吸了一口，看著在自己对面坐下的儿子，缓缓开口道：「这支雪茄是古巴产的，据说它最好的享用方式，是配上一杯同样来自古巴的哈瓦那俱乐部陈年朗姆酒。」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实木酒柜：「正好，在这批雪茄时，他们连酒一起送了些过来。如果你想的话，不妨可以试试。」

    阿拉伯的王族们不会拒绝任何奢侈的享受，他们不一定要最好的，但一定要最贵的。

    其实陆凛一直无法确定穆罕默德是否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异样——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

    虽然事到如今，这个问题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陆凛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穆罕穆德到底是察觉到了多少。

    他摇了摇头，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份打掩护：「酒精容易误事，前线还在打仗，我需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他举起手边的玻璃杯，里面是深色的可乐，「我喝这个就好。」

    穆罕穆德也没动酒柜，不过话题却自然地引了过去：「内阁正准备推动国家现代化的进程，逐步放宽民众的娱乐生活，此前我们已经在利雅得修建了电影院和剧院，受到了不错的反响，接下来王室准备逐步开设酒吧、邀请国际歌手举办演唱会和音乐会，引入国际体育赛事...  

    1

    听著国王陛下侃侃而谈，陆凛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

    或许这就是蝴蝶效应吧。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双志曾站在一个决定命运的历史岔路口。

    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就是沙姆斯陛下遇刺，但最终将国家引向了另一条道路。

    那一次，保守派赢得了胜利。

    新任国王上台以后，保守派全面推翻进步派推行的一切改革，将思想的钢钉深深楔入教条之中，让整个国家在保守氛围中停滞了整整四十余年。

    直到二十一世纪，一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年轻君主继位，才终于打破桎梏，让双志重新踏上现代化的征程。

    而此刻，历史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那条曾经走过的保守之路被永远封存，如今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往未来的崭新道路。

    「教会会配合我们施行现代化，酒精不再会被视为一种洪水猛兽，而只是粮食发酵的饮料，教法中，将其完全归咎为罪恶之源是片面的。」

    穆罕穆德顿了顿：「堵不如疏，一味地克制人民的欲望只会滋生腐败和暴利，毕竟他们又不是穆拉伊克」，现代化的本质是让理性成为社会运行的最高准则，但我们也可以在其中，倒不如将娱乐扩大，然后纳入政府的管控，也能促进经济的发展。」

    现在双志百姓手里有钱，但是消费的渠道却几乎很少，除非海关严加封锁，不然久而久之，这笔钱就会流往海外。

    陆凛吸了一口雪茄，到这里他才算是稍稍放下心，穆罕穆德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身份，于是便问道：「那么，王储究竟代表著什么？」

    穆罕默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离开盟军司令部期间，伊卜拉欣负责什么工作？」

    陆凛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代行总司令职责，统筹各战线情报，制定并调整作战计划，监督后勤补给，协调盟军各部行动，并在授权范围内做出战术决策。」

    穆罕默德点点头：「对，没错，这就是王储的工作。」

    他接下来的话说的清清楚楚：「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将代理国王的职务，我将赋予你监察政府各部门运作的权力。

    日后内阁会议也将由你主持，你将负责推动经协商确定的国家政策落地执行，处理日常国务————」

    王储的权利居然这么大吗？

    陆凛心中不免惊讶，他此前对王储的印象，更多停留在瓦利德、法塔赫等几位亲王在位时的状态，他们几乎可说是毫无作为，完全被架空了。

    他尚未完全意识到的是，王储这个位置的实权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王的信任与放权程度。

    这个职位的理论上下限极高，上限就是国王，也就是真正的常务副皇帝；下限却是极低，可能仅仅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吉祥物。

    不过，显然，陆凛绝对不肯能是后者。

    如今他手握兵权，威望正隆，即便是穆罕默德，也无法轻易削弱他的影响力「原本我打算先派给你几项具体任务，让你逐步熟悉政务的。」

    穆罕穆德稍微有些遗憾：「但眼下，战事仍是重中之重，你的首要精力仍需放在前线上。」

    陆凛主动举起杯子：「敬现在。」

    穆罕穆德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相碰：「敬未来。」

    「元帅成为王储了！」

    当通讯参谋将这份来自后方的电报呈送给伊下拉欣时，这位前线总指挥只是从堆积如山的作战地图和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只希望殿下————

    不，王储阁下，能赶紧从国内给我抓一批能处理文书的人过来就好了，我这边都快忙不过来了！」

    现在的他一个人就需要统筹全局和中央军的大小事务，而他又不具备陆凛的声望，更多的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

    原本还有泰米叶帮忙，但现在这家伙也脚底抹油，跟陆凛返回了利雅得。

    他手下一位亲信参谋闻言笑道：「参谋长，王储阁下心里还是向著您的。您看，关于您的嘉奖令，这不就紧随其后到了吗？」

    参谋递上另一份文件，「晋升和授勋，一并批下来了。」

    文件上明确写著，授予伊卜拉欣中将「勇气勋章」与「国王荣誉勋章」。

    伊卜拉欣目前已官至中将，而在双志军队体系中，并未设立上将军衔，国防部长直接出任大将，这意味著他已经是军官体系中的顶峰。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跟随陆凛从努克希尔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批老兵，几乎人手一枚「勇气勋章」，当时的伊下拉欣还没有加入陆凛的指挥序列，因此就一直没拿到。

    如今，这枚迟来的勋章，终于补上了这份认可。

    伊卜拉欣看著嘉奖令，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随手将两枚崭新的勋章揣进了军装口袋，仿佛那只是两枚普通的纽扣。

    「将后勤运输的情况汇报给我。」

    他的目光再次转到桌面山文件堆砌的小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另一处前线指挥部，当班达尔得知陆凛继位王储之后，他简直是将喜悦全都写在脸上了。

    出身王室的他比谁都清楚，迈出成为王储这一步的意义是何等重大。

    他正乐呵呵地摸著下巴，旁边一位年轻参谋突然灵光一现，说道：「将军，那是不是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现在国王陛下要是突然出了点啥情况，元帅他老人家岂不是可以直接当国王了？」  

    班达尔闻言，直接一个巴掌削了过去，骂道：「胡说什么呢？现在国王是元帅的父亲！再说了，国王真要有什么，元帅就得回国主持大局，那谁来带领我们继续打仗？你吗？」

    参谋捂著脑袋想了想：「说的也是哦。」

    这时，传令兵送来了最新的晋升名单。

    班达尔接过一看，乐了：「阿尔哈利这小子，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随即下令，「去，把他给我叫来！」

    很快，第一近卫机械化步兵旅的阿尔哈利少跑步前来，向班达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

    班达尔拿起那份晋升令，清了清嗓子，用庄重的语调宣读道：「兹有，第一近卫机械化步兵旅，阿尔哈利少校，在海啸」行动中，率部英勇果敢，不仅圆满达成作战目标，更成功俘获锡安空军司令戈罗迪什，战功卓著，影响深远。为彰其功，特予破格晋升：连升三级，晋为准将衔！此令！」

    读完后，班达尔似笑非笑地看著满脸惊愕的阿尔哈利，调侃道：「怎么样，准将阁下，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吗？」

    阿尔哈利回答得铿锵有力：「全凭元帅提携！愿为元帅效死！」

    班达尔收敛了笑容，正色提醒道：「阿尔哈利，你是目前双志军队体系里，第一个没有任何王室或部落背景，纯粹依靠战功被提拔到将官级别的军人。元帅这是在有意栽培你，别给元帅丢脸，明白吗？」

    「明白！绝不辜负元帅期望！」阿尔哈利身子挺得更加笔直。

    双志军队中，准将及以上级别的高级军官并不多，这意味著阿尔哈利很快将有机会出任某主力师的师长。

    阿尔哈利也感觉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回想三年前，自己还只是坦克营里一名普通的驾驶员，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成为整个阿拉伯联军中炙手可热的将星。

    而自己所作的，只不过是追随心中的信仰而已。

    这一切是谁给予的，他心如明镜。

    班达尔看著他依旧有些呆滞的模样，忍不住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行了，别杵得像根路灯似的，去吧，做自己该做的事！」

    阿尔哈利再次敬礼：「明白，司令！」

    利雅得一座普通的穆斯林陵园内，一片特殊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第五集团军司令奥尔特拉中将，以及锡安海军司令埃利泽·哈伊姆上将，在一队双志士兵的押解下，站在一座宏伟的陵墓前。

    他们刚刚参与了一场游街，而这里正是终点。

    由于此次俘获的锡安高级将领实在太多，逐一游街示众根本不现实，于是便选在了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进行一场集体性的「献俘」仪式。

    仪式的最后，士兵们将几十面缴获的锡安国旗，以及从锡安将领那里没收的各类勋章，包括显眼的「大卫」勋章，堆砌在陵墓前，垒成一个小丘，然后泼上燃料，一把火点燃。

    火焰升腾，吞噬著那些曾经代表罪恶与侵略的象征。

    直到后来，奥尔特拉才知道，这片陵园中长眠的，是双志的上任国王。

    但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挫败感已经淹没了他，他甚至连表示恼火的情绪都提不起来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仪式结束后，奥尔特拉被押送至一处专门看管高级战俘的住所。让他意外的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邻居。

    「伊兰·伊古尔·蒙特罗？」

    奥尔特拉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210师拉丹上将的副官，曾担任锡安陆军上校的军衔。

    当时的陆军上校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伊兰也认出了沦为阶下囚的奥尔特拉，两人相视无言，最终只能化成一道叹息。

    奥尔特拉从钉死的窗户朝外看去，语气复杂道：「看来，我们的退休生活，就要在这异国他乡度过了......不过好在环境和风景还算不错。」

    伊兰准将则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他们把我们放在这里，不是让我们来养老的。」

    他看向对面陵园的方向，以及不远处王宫的所在地：「我们，不过是他们胜利展厅里，最新、最显眼的一批展览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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