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划破玄元界的天空，朝着云隐山脉疾驰。

飞舟内，气氛凝重。

楚天绝闭目坐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扶手，频率极快——这是他极少显露的焦虑姿态，眼下的泪痣在昏黄灵光中显得格外妖冶，狐狸眼半阖，却遮不住眼底偶尔掠过的寒芒。

郁芊澄抱着滚滚，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不敢打扰九师兄，只能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

玄元界的天空清澈蔚蓝，与魔域的血色苍穹截然不同。

可此刻，她的心中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那七道大乘期的气息，那两位疑似渡劫期压制修为的巅峰大乘，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小师妹，别担心。”顾长风凑过来，压低声音，“有师尊在，有咱们天玄宗在，玄冥教翻不了天。”

郁芊澄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她知道三师兄是在安慰她，也知道天玄宗的底蕴深不可测。

但那七道气息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那是来自上界，真正经历过诸天战场厮杀的气息，与下界大乘期截然不同。

“到了。”

凌寒澈清冷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飞舟穿过护山大阵的涟漪，缓缓降落在天玄宗山门前。

大师兄云鹤栖依旧风光霁月，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二师兄慕容千澈、五师兄白暮雪、六师兄柳庭风、七师兄墨青铖、八师兄君如珩齐齐到场，个个一脸凝重。

郁芊澄刚跳下飞舟，大师兄已迎上前来。

“路上辛苦。”他温声道，目光在郁芊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楚天绝，“九师弟，情况如何？”

楚天绝俊美无双的脸上，慵懒已尽数收敛。

“玄冥教七位大乘期，其中两位是渡劫期压制修为的巅峰大乘。”他言简意赅，“降落点在裂缝附近，应该很快就会展开搜索。”

云鹤栖微微颔首，似早有预料。

“师尊已知晓。”他道，“诸位师弟，主殿议事。”

天玄宗主殿。

流云尊者端坐主位，周身道韵流转。

他的面容清冷，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倒映着点点星芒。

九位师兄分坐两侧，郁芊澄带着一众宠物，坐在最末。

“玄冥教此来，意在芊澄。”流云尊者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混沌残息的气息，引动了他们的追踪秘法。若不处置，后患无穷。”

“师尊，弟子有一策。”云鹤栖起身，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锐意，“玄冥教远道而来，对下界情况不熟，且不知我天玄宗真实底蕴。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他展开一卷玉简，上面以灵力勾勒出魔域裂缝周边的地形图。

“九师弟已下令戮仙宫全面戒备，并散播‘裂缝崩塌、混沌残息消散’的假消息。此计若能成功，可让玄冥教误判形势，以为混沌残息已失，线索中断。”云鹤栖指着地形图上几个关键节点，“但以玄冥教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必定会分头搜索周边区域，寻找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我们在这些节点设伏，以逸待劳，逐个击破——”

“不妥。”五师兄白暮雪忽然打断，眉头紧皱，“玄冥教七位大乘期，实力不明。若设伏不成，反被他们察觉意图，集结反扑，后果难料。”

“所以才要‘请君入瓮’。”云鹤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依旧，却透出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让他们以为，裂缝崩塌是真的，混沌残息消散也是真的。让他们以为，线索已断，只能分头搜寻。然后——”

他抬手，在地形图上轻轻一点。

“戮仙宫，就是最大的‘瓮’。”

楚天绝挑眉，狐狸眼中闪过明悟。

“大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以戮仙宫为诱饵，吸引玄冥教来攻？”

“不错。”云鹤栖颔首，“戮仙宫是魔域三大势力之一，底蕴深厚，防御森严。玄冥教若想获取更多情报，必会试图攻破戮仙宫，抓捕高层搜魂。届时——”

“届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二师兄慕容千澈难得主动接话，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眼眸中，此刻竟也亮起一丝兴奋，“我新炼的那批‘缚仙锁’，正好派上用场。”

“我的符箓也能派上用场。”六师兄柳庭风优雅地展开一卷符纸，“困敌、惑敌、伤敌，应有尽有。”

七师兄墨青铖抱着罗盘，精致娃娃脸上满是认真：“戮仙宫的防御大阵可升级为‘九幽炼魔阵’，配合魔域环境，威力倍增。给我三日，定能让阵法提升一个档次。”

八师兄君如珩轻抚古琴，清音流淌：“届时，我以琴音助阵，扰乱敌方心神。”

“太好了！”三师兄顾长风兴奋地搓手：“我的傀儡军团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五师兄白暮雪冷哼一声，道：“疗伤的、爆种的、解毒的、清心的，丹药不必吝惜。”

四师兄凌寒澈没有说话，只是将“寒夜”横在膝上，剑意内敛，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九师兄楚天绝则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狐狸眼中满是兴味。

“诸位师兄，这是要在我戮仙宫开战？”他懒洋洋道，“行啊，正好让那群不长眼的玄冥教见识见识，天玄宗的‘护短’传统。”

郁芊澄看着师兄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作战计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是在为她而战。

为了守护她，为了不让那些上界来客伤害她，他们不惜设下陷阱，布下天罗地网，甚至可能要与七位大乘期强者正面交锋。

“师尊，”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却足够清晰，“我也想出力。”

主殿内一静。

众师兄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流云尊者微微抬眸，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子。

郁芊澄迎上师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修为虽低，但混沌灵根可以施展‘混沌归元’，扰乱敌方能量运转。还有滚滚、玄玄它们，现在也都成长了不少。我……我不想只是被保护。”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等待师尊的答复。

主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九师兄楚天绝第一个笑出声来。

“好！”他抚掌大笑，“小师妹有志气！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咱们师兄妹联手，让那些玄冥教的土包子开开眼界！”

四师兄凌寒澈微微颔首，玄衣之下，剑意似乎柔和了一瞬。

大师兄云鹤栖温润一笑：“小师妹能这般想，很好。届时你可配合七师弟的阵法，施展‘混沌归元’干扰敌方能量，为诸位师弟创造战机。”

七师兄墨青铖立刻掏出罗盘，开始推演：“若小师妹在阵法核心处施展混沌归元，可将阵法有效覆盖范围扩大约百分之十七，能量转化效率提升约百分之二十九……”

郁芊澄听着七师兄那一串数字，嘴角抽了抽，但心中却无比踏实。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整个天玄宗！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楚天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郁芊澄身边。

“小师妹。”他唤道，眼眸中是少有的认真，“方才在主殿，你说不想只是被保护，师兄听了很高兴。”

郁芊澄眨了眨眼。

“但你要记住，”楚天绝继续道，语气郑重，“不想被保护，和不需要被保护，是两回事。你还小，修为尚浅，有些战斗暂时还插不上手。这不可耻，也不丢人。”

他伸手，揉了揉郁芊澄的发顶，力道很轻，像一个斟酌的兄长对待亲妹妹那样。

“我们这些做师兄的，留在玄元界的意义，就是替你挡下那些你暂时还挡不住的刀剑。”他道，“等你长大了，变强了，再反过来保护我们——这才是一家人。”

郁芊澄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嗯！”

楚天绝满意地收回手，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对了，戮仙宫那边，我回去部署。三日后，一切就绪。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说罢，红衣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郁芊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滚滚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嗷呜”一声，似乎在问：主人，你怎么了？

郁芊澄低头，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笑了。

“没什么。”她轻声道，“就是觉得，有这么一群师兄，真好。”

滚滚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然后蹭了蹭她的手心。

月光洒落，将一人一宠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悟道茶树下，五个小茶人正在月光下蹦跳玩耍，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天玄宗的夜，静谧而安宁。

但郁芊澄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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