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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439【自寻死路】


第440章  439【自寻死路】

    卯时二刻,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笼罩著皇城。

    宫门初启,薛淮与范东阳已肃立在御书房外,他们身后是由靖安司精锐密探看守的关键人证成福,以及一份墨迹未干却字字千钧的赃物清单。

    「宣,钦差正使范东阳、副使薛淮觐见!」

    曾敏的声音穿透清晨的寂静,将二人引入殿内。

    御案之后,天子身著玄色常服,眼神深邃难测。

    范东阳和薛淮并肩躬身行礼参见。

    「平身吧。」

    天子语调平淡,缓缓道:「这么早一道入宫,想来是有了进展?」

    范东阳作为正使,当先躬身奏报,沉稳道:「启禀陛下,臣等幸不辱命。薛副使于寅时三刻,在京南洼地一处隐秘庄院外,截获正欲转移之赃物车队,当场擒获主犯成福,此人乃五军营左掖总兵官成泰之堂弟。经查,截获赃物计有制式雁翎刀三百五十柄、长矛枪头四百件、强弓三百八十张、上等火药二十三桶、硝磺七十五大块、轻型皮甲四十三套、良驹一百零七匹,皆印有兵部火漆或为京营制式装备,与吴平、郭岩此前供述吻合!」

    天子的眉头微微皱起,肃立角落的曾敏只觉得心惊肉跳。

    钢刀和枪头不算稀罕物,但是强弓、火药、硝磺和甲胃都是价值不菲的军资,朝廷对这些素来管控严格,一旦流入到黑市上,售价必然是居高不下。

    最关键的是,这批赃物足以组建一支几百人的精锐私兵,而且这还只是三千营贪腐案的冰山一角,那些人不可能只做了这一次,谁知道之前还有多少类似的军资被贪墨转卖?

    这不光是军纪败坏的问题,这么多军资去向不明,对于朝廷而言是极其严重的隐患。

    范东阳抬眼看向天子,双手高举一个锦囊,肃然道:「陛下,薛通政还于成福怀中搜出此物!」

    曾敏快步上前接过,呈于御案。

    天子从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符牌,目光落在中央那个古朴道劲的篆体」

    秦」字上。

    薛淮补充道:「陛下,此符牌形制与先前从郭岩家中搜出、据其供述由成泰出示以取信于他的铜符完全一致,系同一批铸造。成福在被捕时意图顽抗,见大势已去方欲独揽罪责,称此事与成泰无关,显系欲盖弥彰之词。车队护卫百余人皆已拿下,可逐一审问,必能佐证成福乃奉成泰之命行事。」

    天子摩挲著冰凉的铜符,沉声道:「那些赃物确系京营军资?」

    「回陛下,清单在此,神机营千总石震正率精锐押运,确保赃物一件不少运抵兵部武库清点封存。所有赃物特征明显,来源清晰可辨,绝无错漏。」

    薛淮呈上昨夜赶制的详细清单。

    天子扫了一眼清单,目光重新聚焦在二人身上:「薛淮,你此前推断此案背后或有更深图谋,如今赃物指向成泰、郭岩以及横死的吴平,而根据郭岩供述及此铜符,成泰幕后之人直指镇远侯,你二人对此案最终定性有何看法?」

    范东阳谨慎答道:「陛下,成泰勾结郭岩、吴平侵吞倒卖军国重器,铁证如山罪无可赦。至于成泰是否受镇远侯指使,臣以为仅凭此符与郭岩一面之词,尚不足以直接定论镇远侯为主谋。需即刻提审成泰,深挖其口供,查证铜符来源和指令传递细节,并搜查成泰私宅和往来帐目书信,方能厘清其背后是否另有其人,或镇远侯是否知情并授意。」

    薛淮亦道:「陛下,臣赞同范总宪所言。昨夜臣等行动迅疾,消息应尚未完全扩散,此刻成泰或已知晓成福及车队失踪,但未必知悉具体情形及我等已掌握铁证,此乃雷霆出击之良机,若待其惊觉恐生变数。无论其背后是否牵连镇远侯,拿下成泰撬开其口,是揭开最终谜底、验证郭岩供词真伪的最快途径。且成泰身为五军营左掖总兵,手握兵权根深蒂固,迟则恐其在营中煽动,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天子沉默片刻,冷声道:「曾敏。」

    「奴婢在。」

    「传旨:命府军卫指挥使段斌,即刻点齐一千全副武装之精锐甲士,听候范东阳和薛淮调遣。范、薛二人奉旨查办京营弊案,有便宜行事、临机专断之权,五军营上下无论何人,凡有抗命者皆以谋逆论处,可先斩后奏!」

    「奴婢遵旨!」

    曾敏凛然应命,迅速拟旨用印,然后将旨意和那枚铜符证物一并交给两人。

    天子看向薛淮与范东阳,肃然道:「去吧,此案关节系于尔等此行之成败,勿负朕望。」

    「臣遵旨,必不负圣恩!」

    范东阳与薛淮深深一躬,随即退步离去。

    天子的视线重新落在御案上,静静地看著那张赃物清单,御书房内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天子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

    曾敏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

    「你说————」

    天子双眼微眯,望向宫墙外渐次亮起的熹微晨光,语调愈显冰冷:「那枚铜符究竟是镇远侯府的催命符,还是指向秦万里的穿心箭?」

    曾敏背脊微躬,闻言心头凛然,老实道:「陛下,奴婢不知。」

    「呵。」

    天子微微扯动嘴角,又问道:「那你说范东阳和薛淮稍后带回来的是活成泰,还是死总兵?」  

    曾敏的脑袋更加低垂,斟酌道:「陛下,两位钦差奉旨拿人,又有禁军精锐在场,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你装傻的本事倒是愈发长进了。」

    天子语调平缓,似乎并无怒意,继而道:「这场戏演到现在,成泰若是还能安然无恙地走进皇宫,接下来的戏要如何演?无论范东阳多么谨慎、薛淮多么机警,他们最多也只能发现问题找到线索,却拦不住一个人一心求死。」

    「世事便是如此,拦不住的。」

    曾敏心下骇然,他隐约听出天子的言外之意,这句话似乎不止是指代成泰。

    他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更不敢吐露只言片语。

    天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跟著朕二十多年了,倒也不必吓成这样。传旨吧,既然他们都想搅动风云,朕总得给这些人一个粉墨登场的机会。」

    曾敏躬身道:「是,陛下。」

    另一边,范东阳和薛淮带著被严密看押的成福走出皇宫,此时天色已经大亮O

    宫门外,府军卫指挥使段斌身披山文甲,如同一尊铁塔般肃立。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禁军精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清晨的寒意都被冲散。

    见到两位钦差,段斌当即上前抱拳道:「末将段斌,奉旨率府军卫一部听候范总宪、薛通政差遣,请二位大人示下!」

    范东阳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段指挥使,请率部随本官和薛副使前往五军营衙署,缉拿左掖总兵官成泰!行动务必迅捷如雷霆,不给其任何反应之机,出发!」

    段斌正色道:「得令!」

    刹那间铁甲铿锵脚步如雷,府军卫精锐分成数股,如同黑色的洪流,踏著京城青石板路上初升的晨曦,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扑位于德胜门与安定门之间的五军营衙署。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京城的街道,范东阳和薛淮率领的洪流抵达五军营衙署。

    虽然这里并非军营驻地,只是将领们议事和处置军务的场所,却也不是毫不设防之地。

    在禁军出现在长街尽头的时候,衙署这边的岗哨便已察觉危机,立刻便有一名千总率领上百名精锐亲兵在衙前列阵阻拦。

    只见京军精锐个个面色肃穆,眼神里交织著警惕、不解与一丝惶恐。

    范东阳见状便让段斌约束队伍,没有强行驱散对面的京军将士,以免发生意想不到的混乱。

    当此时,衙前氛围紧张到极致,连空气都似乎凝固。

    那名千总虽然不认得范东阳和薛淮,但他认得这两人身上的官袍,更知道簇拥著他们的黑甲洪流乃是禁军府军卫,当即强自镇定地说道:「这位大人为何要带兵驾临五军营衙署?」

    范东阳与薛淮并肩策马于府军卫阵前,他高举手中明黄色圣旨,朗声道:「圣旨在此!钦案正副钦差范东阳、薛淮,奉旨查办京营弊案,尔等速速散开,违者以谋逆论处!」

    「圣旨」二字如同惊雷炸响,五军营将士莫不变色,那千总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强硬阻拦。

    便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千总身后传来,瞬间稳住即将溃散的军心:「退下!不得对钦差无礼!」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五军营提督、镇远侯秦万里未著甲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

    他步伐沉稳地一步步走来,身后跟著一群面色各异的五军营高级将领,其中左掖总兵官成泰赫然在列。

    秦万里走到前方,对范东阳和薛淮抱拳一礼,沉声道:「范总宪,薛通政,不知二位钦差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兵临我五军营衙署所为何事?若有旨意,何不先晓谕本侯?」

    范东阳拱手还礼道:「镇远侯,非是我等要惊扰军衙,实乃案情紧急,事涉京营根本。就在今日寅时三刻,薛副使于京南截获一支正欲转移之庞大车队,当场擒获主犯成福,并缴获其欲转移之赃物!」

    场间登时一片哗然,成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薛淮冷冷注视著成泰,高声补充道:「本官截获之赃物计有制式雁翎刀三百五十柄,长矛枪头四百件,强弓三百八十张,上等火药二十三桶,硝磺七十五大块,轻型皮甲四十三套,良驹一百零七匹!」

    每一件赃物的名称和数量被报出,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秦万里的心头。

    人群中的骚动再也抑制不住,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爆发,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脸色惨白的成泰。

    薛淮继续说道:「所有赃物皆印有兵部火漆或为京营制式装备,与已故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在押督运千户郭岩之供述完全吻合。本官更于成福怀中搜出一枚铜符信物,此符与郭岩供述之符完全一致,可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成泰,你勾结郭岩、吴平,侵吞倒卖军国重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此刻你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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