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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汉王高居天上


第439章  汉王高居天上

    张松辞别沮授,出了魏营,自忖袁绍昏聩无能,比之自家刘季玉也不妨多让,河北必不久存。

    曹操多疑,袁绍多信,天下诸侯,想来也唯有新近驱逐曹操,大败袁绍,平定中原,手握两京之地,又举汉室之名,行兴复至大义的汉王袁术,或许是可投之主。

    只希望这个不要也是如同袁绍一般,凭借袁家四世三公之势,而空有大名的绣花枕头,那他此番出行,可真是要徒劳无功,届时回返成都,又何颜面复见孝直乎?

    当即打定主意,离了黎阳,正欲南去,忽见一队军马,约有十数骑,为首一人大耳垂肩,双手过膝,不是玄德,又是何人?

    见拦住了张松,刘备近前勒马问曰:「来者莫非张别驾乎?」

    张松蹙眉打量著来人,问之曰。

    「汝又是何人?何故拦张某道路?」

    刘备慌忙下马,见礼曰:「竟是张别驾当面,备久候多时矣。」

    闻听此言,张松似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

    「莫非兖王刘玄德乎?」

    刘备报然,「穷途之人,不敢称王。

    某听闻先生千里来使,却遭袁盟主冷遇之事,为先生一路远涉路途之辛苦,深感不值,特此来此,聊奉酒食。

    说来备与汝主刘季玉有同宗之情,今既闻先生来此,安能不尽地主之谊?」

    言罢,已命军士跪奉酒食,亲自举杯相敬。

    张松见此景,微微颔首,暗忖:【世人皆言刘玄德是个忠厚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仅没像袁绍一样,因为自己的长相心生厌恶,反而冒著得罪袁绍的风险,特地来招待自己这个不受袁绍待见之人。】

    遂也碍于情面,同刘备饮了数杯,不想饮酒之间,刘备只说闲话,并不提起正事,竟好似此番来此,真就是为了招待自己,饯行一番。

    张松何等聪明人,故以言试之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玄德公此番招待之情,张某记下,来日若至益州做客,张某定当招待。

    烦请留步,张某身负我主重托,不敢久留,这便去了。」  

    刘备见他要走,情知不能再拖延了,乃故作长叹曰:「先生身负刘益州重托,此番在袁盟主处遭拒,又急著要走,可是要去洛阳,莫非欲寻袁术乎?」

    张松默然不答,刘备暗道一句果然被自己猜中,忙劝之曰:「先生有所不知,袁公路虽据两京而有天下,然其野心勃勃,术然若揭,早有代汉称帝之心。

    其所谓汉王者,不过是假托汉室之名,以成霸业,汝若为益州之事而去寻他,岂非引狼入室?

    试问术贼一朝称帝,成就袁汉之时,虽天下之大,可有汝主刘益州这等大汉之宗亲的容身之地?

    备虽势微,却始终以兴复汉室为念,与汝主刘季玉同为大汉宗亲,若论匡扶天下,同宗之光,舍我与季玉联手,谁与?

    若得先生相助,同归益州,此后与季玉携手进退,共抗强敌,想来备当不负先生所托!」

    「哈哈哈..

    」

    张松闻听此言,不由得仰天大笑,他手指著刘备,一边笑一边言说。

    「玄德公好不自知!

    我主令我出使汉魏之间,乃寻一盟友,以共抗曹操也。

    今日玄德公但有精兵上万,良将数十,汝说出这番话,某倒还思量一番。

    可你看看眼下呢?玄德公摩下,兵不过十人,将不过张飞,屡败于袁术之手,如今寄人篱下,自身难保,又何谈与我主联手,共同匡扶汉室?

    若我带著汝这十数人回去共抗曹操,玄德公是想要笑死曹操,以迎回天子吗?

    是了,松听闻曹孟德如今因头疾之故,形容憔悴,若是猛然闻此大笑,一时乐过气去,也未可知。」

    刘备受此讥讽,却神色不改,只是愈发恳切相劝。

    「某虽屡败,然初心未改,不坠青云之志。

    术虽屡胜,然穷兵默武,他日必失人心。

    备此番前来,非为自己,乃为这天下之大义也。

    若使因袁术势强,则天下人皆向之,则忠义何在?汉室何存?

    昔年高祖伐秦日,项王势强而有天下,分封诸侯,莫敢不从。

    然此一时之得失也。

    若蒙先生不弃,备愿与先生共图大事,效高祖之业,保益州以图关中,取天下而兴汉室。」

    遭遇挫折而不气馁,受人讥讽而不色变,心怀远志而图大业,此明主之相也。

    张松重新打量著眼前之人,心中微动,却仍无奈摇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玄德公厚意,松心领之。

    然此天下大势已成,如大河之水,浩浩汤汤,似大江之浪,滔滔不绝,岂因一人之力而改之?」

    没等张松说完,刘备就抢声道,「先生此言差矣。

    昔年昆阳一战,伪莽麾下大军百万,亦如天下之大势席卷,沛然莫御。

    光武皇帝率先冲阵,带敢死队破其中军,溃其肝胆,斩将搴旗,以数千人之军追杀百万人,不知其几千里也。

    中兴大业,因此而始。

    故虽一人之力,犹能改换天地之势,亦未可尽知也。

    张松一时哑口无言,心说,你还真以为你是太祖高皇帝和光武皇帝了,凭你也想三兴炎汉?

    就你身后这十几个人?

    张松脸色几经变幻,有心反驳,偏偏刘备举的不是太祖高皇帝,就是光武皇帝的例子,他这也不敢反驳啊!

    沉吟良久,张松这才苦笑劝之。

    「玄德公有青云之志,扶摇可期,然松为燕雀,尚不知天之高,地之远也。

    只知今日之责,欲为我主刘益州,寻一盟友,同抗曹操,以保天子。

    玄德公目下兵微将寡,实在难以援助我主,还望见谅,松重任在身,这便去了,不必相送。」

    张飞望著张松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此人好不晓事,自家大哥以诸侯王之尊主动来见,还好言好语劝了这许久,不比其在那袁绍面前屡次求见不得要好?

    如此还这般冷落拒绝,不由气恼曰:「大哥,何必与他费这么多话?且看三弟我将他绑了来,看他还如何去洛阳寻那袁术?

    「」

    刘备见状大惊,忙拦住他,「三弟切莫冲动,张先生去意已决,不必强留。」

    说著,忙命人取来金银相赠,张松坚辞不受,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张飞被刘备拦下,犹自嘟囔抱怨著,「不就是个益州来的书生吗?那袁本初都瞧他不起,几次都不肯见他,兄长又何必对他这般礼贤下士?」

    眼见张松走远,刘备这才叹了口气,为之解释。

    「三弟有所不知,张松自益州而来,必熟知地理民情,又心怀异志,是故才来拜见袁绍。

    今袁绍弃之,彼此去若投袁术,我只恐共抗曹操是假,助袁术取益州是真,果其如此,后患无穷,这才特来相劝,以免同宗之地,为袁术所窃。」

    张飞闻言大惊,忙要翻身上马,「大哥何不早言?既有如此后患,某这便去斩了他,以免益州为袁术所趁。」

    「三弟,不可!

    这些都只是备的猜测,未必为真。

    岂能因一些没来由的猜测,就擅杀名士,在袁盟主这里,斩杀刘益州的使节?汝是生怕不给为兄招祸吗?」

    张飞闻言,只得悻悻下马,连连唉声叹气。

    刘备复劝了他几句,乃引众人离去。

    却说张松别了刘备,带从人数骑,离了黎阳,一路径直往洛阳而去。

    彼时袁术已班师回洛,正著手整顿京畿,安抚百姓,又将寿春群臣调来,筹备迁都事宜,朝野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态,与黎阳大败之后,一片哀声叹气之景,判若云泥。

    张松打著使节之名,一路行进过来,越靠近汉国地界,沿途之民生风物,便越与别处不同。

    待行至洛阳城外,恰逢新春落雪,他勒马驻足,抬眼望去,竟一时怔愣。

    原本在他印象之中,因诸侯乱战,几遭焚毁,当是断壁残垣的洛阳,早已不复残破模样。

    却见城门虽是新修葺的,却也巍峨雄伟,城郭渐整,城外百姓往来忙碌,家家户户檐下悬著红灯,以庆年节,虽是寒冬腊月,却俨然一副人来人往的新春热闹气象。

    张松遂驱马至城下,见无数百姓或扛木料,或搬砖石,正热火朝天地修葺城墙,重建城防,往来之间呼喝声交织一片,而在周围也有不少汉兵巡逻,军民之间竟然不打不闹,反而相处和睦。

    这般在新春团圆之际,顶著大雪征发劳役的光景,若是换做别处,百姓脸上定是难掩疲惫怨怼,可眼前这些人,额头冒著热气,眉眼间尽是欢喜,手上的活计也半点不拖沓,还在争著抢著,似生怕落了后。

    张松怎不诧异?忙翻身下马,拉住一位正在忙活的壮士问之。

    「我听闻汉王举黄天太平为号,以仁义治国,视天下百姓为义子。

    今新春佳节,不使汝等在家团聚,反而征发劳役,强征诸位在此劳作,可是我之所听传闻有误?」

    那壮汉放下手中活计,闻听张松言辞之间,对他们的黄天大老爷多有不敬,本欲斥责,待仔细听清了他话中之意,又见张松的眸光不时瞟向周围巡逻的汉兵士卒,他才知是生了误会,忙抹了把额头汗水,笑著为之解释。

    「先生是第一次来汉国吧?

    先生误会,并非是征发劳役,那些汉兵也不是为了监督鞭笞我等,而是为了维持纪律,以免大家伙为了争抢活计,而起争执。」

    争抢活计?

    百姓们争著干活,甚至为了避免他们为此而打起来,还得专门派士卒巡逻?

    张松只觉得这番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他现在还在大汉吗?

    这什么世道?你们汉国人这么热爱干活?使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勤劳,何愁天下不治?

    眼见张松听得一脸迷糊,这壮士笑著为他继续解释。

    「先生有所不知,这汉国境内与大汉别处自是不同。

    咱们在这干活可不是白干,汉王有令,干多少活给多少功绩点,一根木梁半功绩点,干块石头一功绩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眼下新春之际,汉王班师凯旋,想来再过几日便是汉王凌烟阁星君榜和十大世家排行榜更新的日子,世家们要凭功绩点竞排名,争爵禄,这会儿正是求功绩点最急的时候,回收价码比平日里翻了数倍。

    此刻正是一年之中,挣功绩的最好时候,是故大家伙便是顶风冒雪,也得抓紧干,要是错过了这趟机缘,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张松心头一动,忙问「功绩点」之事,壮士刚要细说,不远处已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城门外不远处,正侧立著数十座大棚,棚前旌旗飘扬,皆是汉国各地世家大族的旗号,棚下粥香肉香四溢,一众世家子弟正忙著给百姓分粥、称肉、发钱粮。

    其中却有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皆是指责对方回收功绩点的价码太高,搅乱了市面,互不相让,已然动起手来。

    立时就引得一众汉兵上前将之分开,扣罚了相应功绩点,并斥责其等不准生事,引得周围百姓笑语连连,时不时还帮著搭腔。

    张松面前的壮士,笑指著这一幕,谓张松曰:「瞧,我说什么来著?得亏有这些汉兵在此巡逻,维持秩序。

    不仅咱们老百姓们要抢著做活,那些高门大户们还抢著分米分粥呢。」

    张松来了兴趣,忙移步上前,见不时就有刚做完活计,准备休憩的百姓们,在世家棚下排起长队,兑换粥米钱粮,甚至还有布匹,柴炭等生活物资,品类齐全。

    张松在此仔细端详了一阵,脑海中只觉惊雷炸响,恍然大悟!

    汉王高居天上,分发功绩点,供百姓干活挣得,百姓得了功绩点之后,又拿去世家换钱粮物品,世家收了功绩点,又能去汉王那里兑换爵禄名勋。

    于是最后的最后,无论这些功绩点倒转了多少手,依旧回到天上,重归汉王手里。

    一来二去之间,汉王几乎什么也没有付出,就重建了残破的洛阳,使百姓得了温饱,令世家得了名望爵禄,汉国上下所有人为此都心满意足,皆有所得。

    以无形之策,聚万民之力,成复兴之功,可谓无中生有。

    念及至此,张松怎不悚然?

    当世第一阴谋家,多智如妖,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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