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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灯下作诗,夜里说鬼


第333章  灯下作诗,夜里说鬼

    小南也不敢多看,至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依著最恭敬的礼数,双膝跪地,叩拜下去:「奴婢小南,叩见郡公爷。给郡公爷请安。」

    袁易温声道:「起来说话。」

    「谢郡公爷。」小南又磕了个头,方依言站起身,垂首敛目。

    袁易道:「抬起头来。」

    小南缓缓抬起脸。

    袁易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或是因她今日精心妆扮过,袁易觉得她比之当初在扬州时褪去了几分青涩,更多了几分明媚风致。

    他心中满意,面上不动声色,也并未提及扬州旧事,只是语气平和地问道:「今日进府,一路可还顺当?夫人见过你了?」

    小南恭声答道:「回郡公爷的话,一路都好。奴婢方才已去拜见过夫人了,夫人慈和,嘱咐奴婢好生当差。」

    袁易点了点头:「既已安顿下,往后便在跟前伺候。香菱是府里的老人儿,规矩差事都熟,你多跟著她学。」

    小南应道:「是,奴婢一定用心向香菱姐姐学习,不敢懈怠。」

    袁易不再多言,只道:「嗯。今晚你便与香菱一道,在这里当值罢。熟悉熟悉这里的规矩和差事。」

    这便是正式将她纳入近身伺候的序列了。

    小南心中涌起一股被接纳的喜悦,福身道:「是,奴婢遵命。谢郡公爷恩典」

    。

    袁易摆了摆手:「去吧。晚饭后再过来。」

    小南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对她而言,此番四爷虽只是寥寥数语,也未曾提及旧情,可那气度与温和,已印在了她的心上。她知道,自己往后的人生,便与这位尊贵无匹的主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向著德本堂西耳房走去,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这日晚间,戌牌时分。

    袁易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裳,独自坐在立身斋内的炕上,就著明亮的灯,读书写字,神情专注,沉浸于书海墨香之中。

    此刻,香菱与小南两个丫鬟,在外头一间屋里当值伺候。屋里点著灯,光线柔和,榻上设著一张小小的桌案,香菱正坐在案前,面前铺开一张纸,手中拈著一管笔,正凝神思索著什么。小南则坐在对面,好奇地张望著。

    香菱沉吟半晌,忽而眼眸一亮,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罢,自己又轻声念了一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甚满意。

    小南见状,忍不住轻声问道:「好妹妹,你这是在作诗么?」

    香菱抬头对小南嫣然一笑,将手中的诗稿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胡乱写著顽呢。今儿我翻书看到古人咏烛的诗句,便也想学著一首。只是————总觉著词不达意,笨拙得很。」

    小南接过诗稿,就著灯光细看,只见纸上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著:「银缸照夜影沉沉,一点丹心对月吟。

    非为争光贪昼永,只缘伴读到更深。」

    这是一首咏烛的七言绝句。

    小南虽也认得些字,于诗词一道却功力浅薄,只觉得这四句诗读来顺口,又含著「伴读」的雅意,与自己此刻的情景颇为相合。

    她便真心实意地赞道:「妹妹写得真好!我看这诗就很高明,既写了烛,又暗含了咱们在此伺候四爷读书的意思,又雅致又有情。」

    香菱听了,脸上微微一红,摆手笑道:「你快别臊我了。我这诗,四爷若见了,定要说字句稚嫩,意境未开」;夫人若看了,也必道尚需磨炼」。偏你说什么高明」,可见你是个实诚人,不会笑话我。」

    小南道:「我是真心觉得好。」

    香菱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温暖,眼珠一转,起了个念头,笑道:「你也来作一首如何?」

    小南连连摆手:「我?我可不成!我连字都认不全乎,哪里会作诗?妹妹快别取笑我了。」

    香菱不肯罢休,拉著她的袖子,软语央求道:「好姐姐,作著顽嘛,又不求什么惊天动地的句子,不过是咱们私下里解闷。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写,怕什么?你作了,我保证不笑话你,更不同别人说去,好不好?」

    她性子纯良,又极爱诗词,平日里常是自己琢磨,如今好容易有个同伴,便一心想著能多个「诗友」,一起切磋,那该多有趣。

    小南被她缠不过,又见她眼神真挚,毫无讥诮之意,心中便松动了,犹豫道:「那————那我若作得不好,你可真不许笑我,也别告诉旁人,免得丢人。」

    香菱立刻正色道:「我若笑话你,或是告诉旁人,便让我————便让我被四爷责骂!」

    这誓言对她而言,可算是极重的了。

    小南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情放松了不少,问道:「那作什么题目呢?」

    香菱想了想,指著案头那盏静静燃烧、泪垂红蜡的烛台:「便也咏这烛罢。

    咱们今夜守著它,它陪著四爷和咱们,也算有缘。」

    小南点点头,当即拿了纸笔,对著烛火,凝神苦思起来。

    她从未正经作过诗,此刻只觉得那些认识的字仿佛都变成了散乱的珠子,不知该如何串起。

    香菱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磨墨。

    小南沉思了半响才濡墨,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她写写停停,涂涂改改,好半天,方勉强凑成四句。写罢,自己先红了脸,将诗稿推给香菱:「妹妹且看看,定是狗屁不通的。」  

    香菱接过来,只见纸上写道:「小小灯花夜里开,照著书案亮堂堂。

    流下眼泪是红蜡,陪著主人到天光。」

    这诗确实粗浅直白,近乎俚语,且平仄格律亦有不合之处。

    香菱心知这诗作得不好,与入门都尚有距离。然而,她看著小南那副又期待又羞窘的模样,想起自己初学诗时的艰难与那份渴望被人肯定的心情,心中便只有怜惜,毫无轻视。

    她抬起头,对著小南绽开笑容,声音柔软却充满鼓励:「小南姐姐,你头一次作诗,便能成篇,且意思都是明白的,这便很好了!你看,你这四句,句句说的都是眼前这烛,照著书案」、陪著主人」,情意是真切的。

    依我看,你是有作诗的天赋呢!只是初学,字句上生疏些,往后咱们常一同看诗、练笔,慢慢就好了!」

    她这番话,一半是出于本性的善良与体贴,不忍打击小南的兴致;另一半则是存了小小的「私心」,若是直说不好,挫了锐气,只怕小南从此便畏难,再不肯与自己一同琢磨诗词了。

    在她看来,这作诗吟咏之事,独自一人虽也清净,终究寂寞。若能有个同伴,互相唱和,哪怕只是初学,那份乐趣与进益,是截然不同的。

    小南听了香菱的称赞,先是不敢置信,待见香菱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中那点忐忑顿时化作了欢喜,眼睛都亮了起来,喃喃道:「真的么?我————我竟也能作诗?」

    她忽然觉得,看似高深莫测的「作诗」,好像————也并不那么难嘛!一种带著些微得意的新奇感,登时在她心中滋生。

    已是夜里亥时,万籁俱寂。

    袁易宿在了景晴院里,自有那边的丫鬟红霞、绿漪伺候,无需香菱与小南伺候了。

    香菱、小南一同回到德本堂西耳房。

    两人打了热水,仔细洗漱了一番,用热水泡了脚,通体舒泰。

    待收拾停当,吹熄了灯,各自爬上自己的床铺,两张床铺相邻。

    两人虽已躺下,并无多少睡意。初次同屋而眠,又都怀著对今日种种的新鲜感受,便隔著不过尺余的距离,压低了声音,絮絮地聊起天来。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那位主宰著她们命运也牵动著她们心绪的四爷身上。

    香菱说及四爷读书时的专注,习武时的英武,发怒时的威严,偶尔指点她诗词时的耐心,乃至一些日常起居的小习惯————言语间,既有丫鬟对主子的敬畏恭谨,也流露少女朦胧的喜爱与仰慕。

    正说著,小南忽然道:「对了,香菱妹妹,你说你胆子小,怕那些神神鬼鬼的,四爷有时还故意说些志怪传闻吓唬你。我倒是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呢!

    要不————趁著这会儿夜深人静,你说一个给我听听可好?」

    香菱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声音带上了几分怯意:「姐姐,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灯都灭了,四下里黑漆漆的,这时候说那些事儿,岂不是自己吓自己?

    我可不敢说。」

    小南却来了兴致,央求道:「好妹妹,正是这种时候,黑灯瞎火的,听著才够味儿,才有趣呢!你就说一个嘛,短些的也成。我保证不笑话你胆小。」

    香菱被她缠得没法,又听她说「有趣」,自己心底对故事的喜好也被勾了起来,迟疑了一下,笑道:「罢,罢,既然你非要听,我便说一个。只是说完了,你若害怕,可别怨我。」

    小南忙道:「不怨,不怨。快说!」

    香菱想了想,道:「嗯————就说一个四爷前几日闲时说给我听的罢。」

    她清了清嗓子,虽压低了声音,却努力模仿著袁易当日讲述时那种带著点神秘莫测的语气,缓缓道:「那夜,更深人静时分,有个丫鬟正伏在枕上朦胧睡去。忽听得房门呀」的一声轻响,似有阴风暗暗推入。丫鬟迷蒙间睁眼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上裹著素白布帕,身上穿著麻衣丧服,脸面黄肿,神情凄厉可怖,幽幽地挨进门来。

    那妇人飘飘忽忽来至床榻边,竟是沉沉往丫鬟肚腹上一压。丫鬟心里突突乱跳,待要起身,却似有千斤坠著身子;待要呼喊,喉间又如棉絮堵塞。丫鬟心里明镜似的,偏生动弹不得,连手指尖几也抬不起分毫。

    丫鬟正急得魂魄欲散,那妇人却又将一张冷脸凑近,自丫鬟的额角、眉梢、

    脸颊一路嗅将下来。所触之处,寒如冰凌,阴气透骨。

    丫鬟暗忖:这般下去,性命休矣!」忽生一计,待那妇人的冰凉口鼻嗅至自家腮边时,便狠狠咬她一口。果然,妇人嗅至腮边,丫鬟猛地发力,狠命咬住妇人的欢骨,牙都咬进肉里去了。

    那妇人吃痛,呜呜咽咽挣扎起来,声音似哭似嚎。丫鬟越发咬紧牙关,只觉齿间腥热液体泪泪而出,顺著自家腮边颈项直流,浸得枕上一片湿粘。两下里挣挫半晌,那妇人方得脱身,飘然遁去,踪影全无。

    丫鬟这才挣起身来,冷汗透衣,忙将灯烛点亮,照看枕上,但见斑斑驳驳皆是暗红痕迹,凑近一闻,腥臭扑鼻,直冲脑髓。丫鬟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将出来,连胆汁也呕出了几分。

    再看那窗外,月色凄清,树影摇动,竟不知方才是一场噩梦,还是真撞见了幽冥中的苦魂怨鬼。」

    小南听完,不禁低低惊呼一声:「呀!」

    香菱自己也讲得心头发毛,脊背生凉,带著颤音道:「你偏让我说,现在可好,非但你怕了,连我也怕得不行了!又不能点著灯睡觉,既浪费灯油,也防走水,被巡夜的人瞧见了也不好!」

    两人一时都不敢再出声,黑暗中仿佛能听到彼此「咚咚」的心跳声。

    静默了片刻,小南实在觉得黑暗令人不安,仿佛故事里那妇人就在自己床边似的。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提议道:「香菱妹妹,要不————要不我与你睡到一处吧?两个人挨著,总胆壮些。」

    香菱正怕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忙不迭道:「这敢情好!我去你被窝里罢!

    「」

    说罢,她摸索著起身,窸窸窣窣地爬到小南的床上,掀开小南的被子一角,利落地钻了进去。小南忙向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香菱拉好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形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小南也觉著身边多了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方才那骇人的故事带来的寒意,似乎暖化了不少。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心跳渐渐平复。小南忽然轻笑一声,低语道:「说起来,也是奇了。我今儿下午才进这府里,晚上竟就与你挤在一个被窝里了。咱们这也好得太快了些。」

    香菱也笑了,软软地道:「这有什么奇的?我觉著姐姐好,性子爽利,又不嫌弃我胆小爱读诗。咱们一处当差,一处住著,自然该亲近些。」

    小南听了,心中暖融融的,轻声道:「嗯,你说得对。以后咱们就一直这样好。」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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