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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动乱


第414章  动乱

    刚刚初更时分,院子里就十分寂静,只有两个值夜的隶卒拿著火把,每隔一会儿在院子里巡查,手里打著木梆,不时敲打一下。隔著院墙传进来,更让人觉得生出一股寒意来。

    蔡邕在地上越坐越冷,不得已起身去了坐在墙角的矮几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给粗粝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银。突然,蔡邕站起身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真是想不到,我蔡伯喈竟然落到了这等境地!关在斗室之内,这个天气连个火盆都没有!」

    他冲到门口,朝著外面大声喊道:「拿火盆来,这么冷的天,想要冻死我吗?」他叫喊了两遍,外间却根本无人理会,无奈他只得在屋内疾行起来,身体这才暖和了少许。他回到矮几坐下,侧耳向外间倾听了片刻,才有重新陷入了纷乱的思忖中。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有力的口令声,蔡邕意识到有大人物来了,他本能的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拂去上面的尘土杂草。旋即门就打开了,火光从外面照进来,映出一张少年的脸,鼻梁挺直,双眉如墨,正是魏羽。、

    「蔡议郎!」魏羽上下打量了下蔡邕,叹了口气:「以你之才具,只需潜心学问,便可坐取公卿,名垂青史,又何必自取灭族之祸呢?」

    蔡邕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实乃形势所迫!」

    「哎!」魏羽叹了口气,他得知蔡邕也被牵连进来之后,大吃一惊。他很清楚,如果父亲在雒阳,可能还能饶蔡邕一命,但现在父亲不在雒阳,肯定不会有人因为爱惜他的才学法外开恩,以蔡邕在此案中牵涉之深,那就是必死无疑。

    「蔡议郎,你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可以先告诉我!」魏羽低声道。

    蔡邕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晃,右手扶住墙壁才站稳了:「我没有儿子,膝下唯有二女,可否免去一死?」

    「是女儿吗?」魏羽犹豫了一下,道:「我会尽量试一试。」

    「多谢公子了!」蔡邕闻言,赶忙拜谢。魏羽却不愿受他的礼,侧过身体让开:「我只能试一试,不能担保,毕竟你所犯之罪实在是太大,多半是要夷灭三族的!你好自为之吧!」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魏羽停下脚步,对随行的卫士道:「你让人取些酒肉来,还有火盆,尽量让蔡议郎过的舒服点!」说罢,便快步向外走去。

    并州雁门郡平城。

    天刚蒙蒙亮,魏聪就醒了,稍加梳洗,便上马出城练习骑术去了。虽然说在雒阳的十余年里,他都没有指挥军队作战。但他依旧保持了一个武人的生活习惯一每天早起,在宅邸后院的射圃练习半个时辰的骑术和弓术,然后才吃早饭,开始一天的工作。这个习惯雷打不动,所以他虽然在外人眼里已经在阳享受了十余年的富贵,却依旧腰杆挺直,大腿上也没有什么肥肉,在马背上干分熟稔。

    完成了早上的功课,魏聪回到住处,刚擦了脸,就有人禀告道:「大将军,段将军到了,在书房等候!」

    「嗯!把早餐送到书房去!」魏聪点了点头,就快步往自己书房而去,刚进门,便听到段颎的声音:「大将军还真是自苦,天还没亮就去练习骑术了!」

    「要带兵出塞呀,有什么办法?」魏聪笑道:「万一打了败仗,骑术好至少逃命方便些吧?」

    「大将军,您回来了!」段颖赶忙站起身来:「应该不至于吧?打个鲜卑人就算不能全胜,也不至于需要您逃命吧?」

    「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魏聪坐了下来:「檀石槐也是有两下子的!」

    「有两下子?」段疑笑了起来:「大将军这么说,看来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不过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这么拖下去,遇上大风雪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了,总不能冬天出塞吧?」

    「嗯!」魏聪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栗子,随手剥开:「其实我是打算明年开春出塞的!」

    「开春?」段颖愣住了:「这么成,春天可不是打仗的季节,一旦耽搁了农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春天的确对我们不利,但对鲜卑人更不利!」魏聪一边剥栗子,一边将果盘往段颖那边推了推:「胡人所长便是在塞外聚散不定,我方求战不得,冬天天气寒冷,草原上被大雪覆盖,马匹只能吃干草,到了开春,春草尚未发芽的时候,胡人的马匹没有膘,而且又是牲畜繁育的季节。而我方的马匹可以用积存的饲料喂养,膘肥体壮,一旦我方精兵疾进,彼必定退避不及,为我所获!」

    段颎眼睛一亮:「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即便是我方,在春天也没法抽调太多的民夫牲畜吧?」

    「不用太多!」魏聪道:「你将凉州兵万骑,从北地郡出塞,沿河南而向北,我从平城出塞,将步卒四千,骑七千,东西并向而进,夹击檀石槐,一战而定鲜卑!」

    「且容我看看地图!」段颎从书架上取了一份地图,在几案上展开,两人俯身看著地图,手指划动。

    「嗯,大将军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个苦差使呀!把容易差使留给我了!这么点兵力够吗?」段颎笑道。他这句话却是别有深意。檀石槐的本部主要活动范围在今天山西省阳高县与河北省尚义县大青山一带。而魏聪的发兵之地,平城距离檀石槐的汗庭弹汗山(今河北省尚义县大青山)相距只有两三天的路程。而段颖从北地郡出发,沿著河套一路向北,直抵阴山山脉,攻击檀石槐的后背。这样一来,魏聪其实是承担了迎接对方主力的重任,而段疑则是将鲜卑中部和西部分隔开,并且截断其逃往漠北的退路,明显魏聪的压力要大多了。  

    「兵在精不在多!」魏聪笑了笑:「再说了,此番出塞,即便是步卒,也要配上驮马,骑兵更是至少要一人两马,算起来,这一万一千人至少也要两万匹马以上,还不算其他的驮畜,兵再多,也没有那么多马了!」

    「好吧!」段颖叹了口气:「不过檀石槐麾下拓跋、宇文、鲜卑、慕容诸部,就算仓促之间,凑个三四万骑也是没问题的,你才一万一千人,一个打三四个,你真的有把握?」

    「前汉不是有人说一汉可以当五胡吗?魏某所统之兵皆天下精锐,难道一汉当四胡也不成?」

    「文人鲜知兵事,这种吹牛的话不能当真!」段疑苦笑道:「将军难免阵上亡,大将军可千万轻乎不得呀!」

    魏聪笑了笑,正准备向段颖介绍自己左右厢亲兵刚刚装备上的燧发枪,就听到外间侍卫的声音:「大将军,雒阳有急使至!」

    「让他进来!」魏聪示意段颖收起地图,转过身来,一名神色惶急的信使快步进来,魏聪顿时皱起眉头:「怎么是你?雒阳发生什么事了?」

    信使向魏聪磕了个头,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圆筒:「大将军,是西宫娘娘和夫人的消息!」

    「窦妙和窦芸?这两个女人又搞出什么么蛾子了!」魏聪接过圆筒,确认了封口的封蜡完好无损之后,才小心的拆开圆筒,从里面取出一份帛书来,草草看了两行,他便脸色大变:「该死,我才离开雒阳几天,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了?」

    「出什么事了?」段疑问道。

    「你自己看吧?」魏聪将帛书递给段颎,对信使道:「起来说话,阳现在的情况,你仔仔细细说一遍!」

    「回禀大将军!」信使苦笑道:「小人真的不清楚,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突然我被召到夫人那儿,当时还有一位内侍在旁边,听说是西宫娘娘的宠臣,奉娘娘的命带了旨意来的,于是夫人便写了封信,让我带来了!」

    「就是说,你出发前,雒阳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信使点了点头:「小人离开时,阳和平时一样,但之后的情况小人就不知道了!」

    此时段疑也已经看完了信,脸色惨白:「天子就这么被废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你先退下吧!」魏聪示意信使退下,坐了下来:「西宫早有废掉天子,更易新君的心思,只不过被我拦住了。这次天子自己乱来,授人以柄,西宫自然不会和他客气!」

    「太皇太后想废天子?」段疑有点茫然:「这是为何,当今天子不是你和她一同立的吗?」

    「不错,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天子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老实了。太皇太后自然希望再换一个更小的,更方便操纵朝政的!」

    「这倒是!」段颎点了点头:「若是这样的话,换个天子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吧?当今天子可是号召四方起兵,征讨你这个篡逆之辈」呢!」

    「所以我才这么担心!」魏聪叹了口气:「按照信里说的,边让和蔡邕这两个试图从天子手中得到起兵密诏的家伙实际上已经成功了,只不过后来被发现,抓起来了。但问题是如果他们在被捕之前,送出了几分密诏;或者说那些对我不满的家伙,得知了天子被废的消息,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自然是举兵响应啦!」段颖笑道:「在他们看来,边让和蔡邕都在你的手里,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与其在家里等著被你的手下夷灭三族,还不如起兵搏一把!」

    「嗯,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魏聪笑了笑:「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最坏的情况?」

    「对,就是明年开春,我和你已经领兵出塞,然后雒阳闹出这等事,那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这倒是!」段颎笑了笑:「那现在怎么办?你立刻赶回雒阳?」

    「先不急!」魏聪摇了摇头:「现在估计太皇太后废黜天子,更易新君的诏书都已经发出来了,我赶回去也都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先在平城看看,毕竟并州是天下脊梁,占住了并州,无论是河北还是关中,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改变?你想改变什么?」段疑问道:「西宫废黜天子的事情也还好吧?不管怎么说,天子欲联外兵征讨你的事情总是铁证吧?总不能让这样一个人为天子吧?」

    「废黜是要废黜的,不过应该先等一等,等到把天下州郡的这一波贼人都消灭的差不多了,再来废黜天子也来得及,现在废黜天子只不过是给他们发出反叛的信号罢了!」

    「这倒是,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先赶去北地郡,把边军控制住,一旦西北有事,你就是右将军,凉州刺史,都督关西诸军事!负责平定当地战事!」

    「嗯!」段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回去准备一下就出发!」

    「多带点卫队!」魏聪道:「我怀疑你到半路上,叛乱就爆发了。我有种预感,这次的叛乱规模不会小,至少不会比当年蛾贼之乱小!」

    「哦?为何这么说?」段颖问道:「据我所知,你执政这十年天下也算是粗安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起来造反?」

    「你不明白!」魏聪摇了摇头:「这么说吧?过去十年里,我只是增加了天下的财富,但很多该做的事都没有做,很多该杀的人没有杀。所以那些反对我的人,不但没有变弱,反而因为我做的事情,变得更加富有,更加强大了。这些人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只不过没有一个名义和机会。而现在这两样都有了,天子被废,而我不在雒阳。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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