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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封公


第492章  封公

    马日䃅叹了口气,走到书架旁,背对著书架对刘虞道:「伯安,今晚你若是无事,就与我一同商议一下年号的事情吧!」

    「这个好说!」刘虞笑道:「你随便抽一本,再由我从书中抽一页,看看那页上写了什么,就挑选一个当年号吧!」

    「也行!」马日䃅笑道:「就看天意了!」他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帛书来,却是一本《尚书注疏》,刘虞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念道:「无德去之,是天不可信,故我以道,惟安宁王之德,谋欲延久。」马日䃅听了这句话,默然良久,显然这句话中多有不祥之语,从这里面挑选年号,著实不太吉利。

    「要不我再翻一页,换一句吧!」刘虞苦笑道。

    「你我方才已经决定依照天意,岂有选中了再更换的道理?那不是欺瞒耍弄天意,只会更不吉利?」马日䃅摆了摆手,他思忖了片刻,道:「便用延久吧!」

    「这个不错!」刘虞眼睛一亮,这两人不管嘴上怎么说,内心深处还是站在汉王朝一边的。方才那句话里有「无德去之,天不可信」这种极为不吉利的话语,两人看了自然不高兴,但延久有延长久远之意,他们自然巴不得汉王朝能够长久维持下去,自然觉得不错。

    「太后和大将军要我们多挑几个让他们选择,那我们就选三个吧!」刘虞笑道。马日䃅点了点头,他将那本《尚书注疏》放回书架上,又背对著书架随便抽了一本出来,一看却是一本《吕氏春秋》,刘虞随便翻到一页,看了看,突然笑道:「这次选中的,魏聪肯定更喜欢!」

    「哦?是什么?」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便选太平二字如何?」刘虞问道。

    「这个甚好!」马日䃅点了点头,他知道魏聪虽然是以武力起家,但却不是那种好战之徒,他掌握权力这十余年,在经济上花费了不少心力,很大程度上扭转了自汉顺帝晚期以来数十年国家动乱,百姓疲敝穷苦的局面。他自己本人在这方面也看得很重,如果看到这个年号,自然会很喜欢。

    「还有最后一个!」马日䃅将《吕氏春秋》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书来,一看却是一本前汉的辞赋集,便递给刘虞,刘虞照先前那般,翻到一页,看了看念道:「唐虞长德而四海永怀,秦恢长城而天下畔乖。照我看,最后一个就选长德吧?」  

    「嗯!就选这个!」马日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众所周知,刘氏起源于三皇五帝之尧,传至夏则有刘累,这就是刘氏的鼻祖。而唐虞便是尧和舜的并称,所以在两汉时,唐和尧往往被用来代指刘氏,汉也被认为继承了三代中尧的德行。所以方才刘虞选中了那句话,实际上是说刘汉立国四百年,德行深厚,天下人都永远怀念,选择了长德更是意味深长。

    马日䃅选定了年号,次日便前往大将军府禀告魏聪。魏聪看了「延久」、「太平」、「长德」这三个年号,总觉得里面味道有些怪怪的,但自己不像马日䃅这些士人,对于五经精通无比,只要提到几个字眼,就能想到原文来源,只得咳嗽了一声:「马太常有劳了,年号的事情我要先和太后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你先回去吧!」

    「喏!」马日䃅应了一声,躬身离开。马日䃅前脚刚走,魏聪便让人叫来应奉,将这三个年号告知,然后问道:「世叔,这三个年号你觉得如何?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

    应奉听了这三个年号,思忖了片刻后面色有点古怪,苦笑道:「蹊跷倒也不至于,不过里面的确有些隐情。这样吧,我将这三个年号的来历说一遍,大将军您自己你可以评断!」说罢他便将这三个年号的来历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毕竟我记得也不一定对,说不定张太常选择这三个年号是来自其他经传之中,碰巧相同也不一定!」

    「罢了,肯定是你说的这三个!」魏聪面色有些难看,他穿越以来深知此时社会上流行的书籍数量不要说比现代少,就是和雕版印刷盛行之后的宋相比,也少多了,即便自己已经改进了造纸术

    ,让书本的成本大为降低,但要影响到整个社会还需要很长时间,如此稀少的书籍量里遇到偶然重复的概率微乎其微。马日䃅的用意肯定是应奉猜想的。

    「那要不要让马日䃅他再选几个?或者换个人挑选?」应奉小心翼翼的问道。、

    「算了!」魏聪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这三个名号其实都不错,再说了,延久,长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我一日是大汉的臣子,就一日希望大汉延长久远,德行绵长!这也算是说出了我的心意嘛!」

    「大将军说的是!」应奉干笑了两声:「那大将军打算选用哪一个呢?」

    「这个还要和太后商议之后才能决定,我个人现在倾向于太平,你觉得如何?」

    「属下也觉得太平不错!」应奉口中道,心中却腹诽:「你自己明明也不喜欢延久和长德,嘴巴上却不肯认,著实是可笑!」

    「那对这马日䃅大将军可要处置一二?」应奉问道。

    「处置什么?」魏聪笑了笑:「就因为他在年号这件事上给我下绊子?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天底下心怀大汉的士人太多了,若是都要处置了,那诏狱就得扩建了。只要我们心里有数就成了,天下像边让,王匡这等敢于拿出族人性命去赌一把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死一个就少一个!像马日䃅这种只是在嘴巴上占点便宜,耍点花样的人,我还是有容人之量的,只须别让他进入机要,掌握兵权就行了!」

    「大将军肚量如海,属下钦佩!」应奉拍了一下马屁,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来:「这是属下请求朝廷进封您为公,建国,为丞相之书,准备等天子登基之后,就承奏上去,大将军您要不要先看看?」

    「这个就不必了,世叔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魏聪笑道:「等我当上丞相,你干脆来我这里当长史吧!如何?」

    「丞相府长史?」应奉一愣:「那司隶校尉?」

    「就让刘久来替代,他在江陵这些年,也历练了不少,又平定了广陵之乱,颇有战功!」魏聪笑道:「我打算让他接替司隶校尉一职,你觉得如何?」

    「刘将军是大将军您的旧人,又久经戎行,自然是不错的!」应奉下拜道:「大将军如此信任属下,属下感激涕零!」

    「不必如此!」魏聪将应奉扶起:「大业若成,当与卿世世代代共富贵!」

    走出大将军府的应奉神色有些复杂,方才魏聪让自己出任未来的丞相府长史,同时免去其司隶校尉的深意颇为耐人寻味。首先东汉是没有丞相的,只有三公,而三公的权力实际上又被尚书台架空,即权归台阁。而尚书台实际上与皇帝的寝宫只隔著一堵墙,所以只要皇帝自己愿意的话,就能够独揽大权(即自己给自己当宰相),实际上汉明帝时,就时常半夜去巡视尚书台。后来大将军能够以录尚书事的方式掌握大权是因为东汉太多幼儿皇帝,大将军实际上是作为太后的代理人管理尚书台,处理政事的。

    而魏聪一旦重新当上丞相,就意味著彻底推翻了从汉武帝以来的政治变迁,恢复到汉初的情况,将权力从皇帝身边的内朝重新夺回到外朝,而丞相作为政府的最高长官,天然的独揽大权,而天子只保留对丞相的任命权,而并不能直接干涉政事。在这一权力格局下,丞相府长史作为丞相府属吏的第一人,对应奉来说无疑是一次升迁。

    但在两汉的二重君主制下,应奉担任丞相府长史就意味著他与魏聪结成实际的君臣关系,而且在现有情况下,司隶校尉除了担任京师周围的最高监察官之外,还掌握著各地的追捕使这一系统的军事警察力量,其权力极大,甚至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对魏聪反戈一击。魏聪此时以刘久接替自己,倒不是说他对应奉不信任,而是在接近代汉的紧要关头,他不想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把

    行政事务和监察警察事务同时交给一个人。

    「即便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还是那么冷静呀!」应奉长叹一声,目光中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庆幸。毕竟既然上了这条船,船的主人越是冷静理智,船上的乘客就越安全吧。

    新帝的登基仪式是在马日䃅献上年号后的半个月举行的,在雒阳城的北郊校场,在京师的太皇太后、列侯宗室、群臣们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刚刚升任太尉的第五登从东阶登殿,向新帝跪授传国玉玺和绶带,旋即由司空张奂宣读《尚书顾命》,宣告新帝继承大统。坛下群臣皆三呼万岁。

    新帝随即发布大赦天下的诏令,赏赐天下百姓酒食爵位,并在三日后谒先帝宗庙,告祭祖先。

    刚刚登基的新帝,所发布的第二份诏书就让雒阳乃至天下人惊诧不已,而又在意料之中。刚刚击破了鲜卑人入侵,镇压了王匡、韩遂等人掀起的叛乱的大将军魏聪,就被加封为丞相,进爵吴公,准予建庙立国,辖扬州丹阳周边六郡之地,受九锡并设百官,如汉初诸侯王之制。一时间天下哗然。

    雒阳的酒肆里,人声鼎沸,人们交头接耳,议论著刚刚发布的惊人消息,「大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什么大将军,是丞相,或者叫吴公也行!大将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就是不明白了,大将军还不够吗?天下之权不是都已经在他手上了吗?还要当什么丞相,这有啥区别?」

    「我也不明白,还有这九锡是啥意思?谁来解释解释?」

    「你们还不明白,这是要当王莽呀!王莽就当过安汉公,魏聪受封为公,他就是下一个王莽!」

    「对,高皇帝说过,非刘氏不能为王,人臣最多为侯,食禄也基本不会超过一县之地,而魏聪身为人臣,居然当了公爵,还一下子六郡之地建庙为国,分明是谋逆!」

    「你们脑子糊涂了吗?大将军谋逆?这种话也能乱说的?小心被官府拿了去,夷灭三族!」

    「你这厮肯定是魏聪的走狗,上,一起教训教训这小子!」

    眼看就要引起一番斗殴,酒肆东家连忙跑了过来,分开众人,抱了个团揖:「诸位,诸位!卖在下一个面子,莫要争斗。这国家的事,不是我等小民能够说得清楚的?要真的觉得自己要做大事的,那就请先离开,莫要牵连了小店!」

    东家的哀告起到了作用,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重新坐了下来,有人起身离开,剩下的人重新坐了下来,围坐在几案旁,一边喝酒,一边重新闲扯起来。

    「这咱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那新天子怎么看不出来,还乖乖的下诏封大将军为丞相,吴公?」

    「这不是废话吗?新天子自己都是大将军拥立的,他能怎么办?他要敢拒绝,只怕过不了几天就驾崩了!」

    「啊,吓死人了,这不是要弑君吗?」

    「呵呵,你可不要乱说呀!」有人冷笑道:「跌倒,溺水,突发恶疾,落马等等,皇宫里稀奇古怪的死法多了去了,天子也是人,也会生病,也会出事,隔壁王寡妇家的儿子前些日子也死了,你能说是被人害死的吗?」

    「那怎么一样?那可是天子!身边有多少人看护伺候呀!」

    「有啥不一样,麻烦就麻烦在有那么多人伺候呢!要是没那么多人,指不定还长命些!」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人摇头叹息道:「哎,这还是几百人拼命争夺而来的,那些宗室真是蠢透了,为了一个这么危险的事情争的不可开交,留在老家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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