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兰妆，帮我看著，我要上手了！

    木胎修复的难关终于攻克。沈乐稍微喘了口气，就把目光投下了下一个难题：

    饱水漆器的脱水定型。

    这一关，甚至比修复木胎更加凶险。很多漆器，木胎，或者夹纻胎，基本上都已经糟朽到消失，只剩下饱水漆膜，还在水分的支撑下存在。

    一直浸泡下去，非但无法修复、无法展出，漆膜也终究会撑不住；

    但是，要给它脱水，但凡水分消失得太快，或者消失得稍微有点不均匀，脆弱的漆膜，就会随之崩裂、卷曲、剥离。

    早先修复漆器的过程中，多少千年瑰宝，因为修复者使用的方法不对，或者认知不足，瞬间化作一堆无法辨认的碎屑————

    沈乐知道，他可以用练手的材料尝试无数次，面对漆箱本身，却不允许有一次失败。

    于是，他一头栽进图书馆，疯狂查书，查论文：

    漆器是中国古代的文化瑰宝，图书馆里，各种论著、论文堆得成山成海，方法层出不穷。

    幸好专著有提纲挈领的论述，归纳起来，主要就是那几大类：

    自然缓慢脱水法、真空干燥法、溶剂联浸置换法，以及渗透加固法。

    沈乐看了一遍资料，首先排除了自然缓慢脱水法一或者说，把这种方法放到最后考虑。

    这种方法，追求极致的「慢」，通过干燥器、塑料薄膜、高湿度环境、掩埋物（如湿沙、蛭石）、乃至矽胶等介质，让文物失去水分。

    因为脱水过程每每延长至一年以上，文物失水过程极其缓慢，所以，能最大程度减少应力突变，保留文物原本的形状一但是，这法子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沈乐等不起，在镇压彭蠡泽水眼的龙君，沈乐也不好意思让他再等个一两年的。夜长梦多，修复速度能快一点，就快一点！

    然后，溶剂联浸置换法和渗透加固法，也被他快速划掉了。

    溶剂联浸置换法，包括醇醚法、乙晴乙醚法等等，都是用有机溶剂，逐步将水置换出来；

    渗透加固法，是将漆器浸泡入各种高分子材料当中，用乙二醛、树脂、聚乙二醇等高分子材料，填充细胞空隙，增强漆器强度。

    根据沈乐之前，修复各种老物件和文物的经验，在这些东西里面加入「非自然」的药剂，会阻碍它内部的灵力流通，阻碍灵性的产生————

    所以，又要快，又要好，只剩下真空干燥法可以考虑了。

    这种方法，利用真空环境降低水的沸点，使水分在低温甚至常温下就能迅速汽化、离开饱水文物，效率极高。

    但是，真空干燥法又分三个主流派别：常温真空干燥、加热真空干燥、冰冻真空干燥0

    哪一种适用于什么情况，具体要怎么做，专著上只略略提了几笔，论文上写得也不详细，还得沈乐去请教老师————

    「我说一万遍，不如你亲自动手做一遍。」面对沈乐的求教，蒋教授毫不犹豫，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来，我这里有一些实验记录，你拿去看一下，然后照著做，自己观察，自己分析。

    全部做过一遍，再来找我，我看看你的想法对不对。」

    沈乐抱著又一批饱水漆器碎片被判了死刑，只能给学生练手用，或者拿去做分析实验—再次扎回实验室。

    蒋教授给的资料和实验记录，已经帮了大忙，他只要照著一样一样做就行：

    第一波，常温真空干燥。他先找出一块巴掌大的漆器碎片，放入常温真空干燥箱。干燥箱周围，一样一样灵性物品，严阵以待：

    左侧放著徐夫人匕首，右侧放著博浪椎，后面放著大泽乡木兵，顶上还摊著一堆竹简。

    稀薄的金气微微扩散开来，被沈乐的精神力牵引著，沁入做实验的漆器碎片当中，略微浸润，让它尽量模拟漆箱的情况。

    然后，沈乐翻著蒋教授给的记录，打开真空泵，盯著真空度抽至700mmHg之后，关闭真空系统，停止抽真空；

    等到水分渐渐析出，再渐渐凝聚，真空度降至500mmHg之后，再继续抽真空、脱水，如此反复，直到里面的漆器碎片重量恒定————

    这个过程中，多大的漆器碎片，有多重，含水量多少，适配什么程度的真空度和抽气速度，都有蒋教授走在前面，沈乐只需要观察和感应。

    他端坐在干燥箱前，精神力浸入漆器碎片当中，感应里面的灵性扰动：

    随著压力降低，水分开始一点一点汽化，升腾，离开漆器碎片。漆器里沉睡的灵性，先是安静不动，渐渐地，开始轻微摆荡；

    最后，在水汽大量撤退的时候，细微的，曾经与水行力量相生相应的金行力量，「噼啪」炸开，给漆器留下不可逆的伤痕————

    「太快了吗？金水相生，没有了水，金就失去了依附————」

    沈乐关闭干燥箱，用精神力抚摸著那块外表正常，内部却布满细碎裂痕的漆器碎片，眉头紧锁。

    按照前人的经验，真空度高的，比真空度低的要好，真空度太低，不仅脱水时间长，而且漆器容易变形。

    但是，真空度高，脱水时间短，金行元素炸得更快————他反反复复，做了七八轮实验，都找不到通关的曙光，只能改变思路：「那————加入其他元素，能扛得住吗？」

    沈乐不能确定，他只能尝试。他尝试了加热真空干燥，想引入火行元素，代替消失的水汽，作为支撑。  

    他先给漆器碎片翻模，做好石膏模，把碎片放到石膏模里固定；

    然后，把漆器连著石膏模，放到预热至70℃的真空干燥箱中，进行抽空脱水：

    用真空泵抽空，初时温度控制在80℃，真空度控制在600mmHg。每隔2小时取出一次称重，每隔4小时温度上升5℃，升至95℃为止————

    在饱和湿度和高温度下，漆器表面的水分不蒸发，因而不会发生收缩，然后，用温度的上升和减压，把漆器内部的水分逼出来————

    这也是个成熟的方法，一般只需要12~24小时，漆器的重量就不再变化，意味著脱水完成。

    但是，加入金行元素以后，情况更糟：被火行力量刺激之后，里面的金行元素，简直暴躁起来，在内部拼命蹦跶！

    「所以，只有尝试冰冻真空干燥了吗————」

    沈乐眉头紧皱，纠结不已。理论上，他真的不想用这种方法：

    水在冻结的过程中，是会膨胀，让木胎开裂的，所以，一般都先用叔丁醇把水置换出来它在低温下，和木材有相似的膨胀系数，一般不会撑裂木头————

    但是，叔丁醇这种「非自然的」有机溶剂，很容易造成灵性损失，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玩意儿————

    算了，还是试试看吧。沈乐调整设备参数，设定好急速冷冻程序，将一块新的、处理过的饱水漆器碎片放入。

    快速冷冻，抽真空，让冰晶缓慢升华一「有用！」

    沈乐的双眼一下子亮了。可能是温度低到了零下182度的原因，金行力量，并不像之前几组实验那样暴躁——

    它安静地潜伏著，和整个碎片上，其他性质的力量纠缠在一起。而当干燥箱里缓慢升温，终于回到室温的时候，它也没有继续闹起来：

    从物理修复的角度，它保住了文物的基本形态，收缩率低，不变形，漆皮色泽好；

    而从灵性的角度，里面沁入的淡淡金行灵力，受到的折损极小——————

    沈乐按照蒋教授给的实验记录，反复用不同的冷冻速率、真空度、升华温度进行了数十次实验，记录下每一种参数下样品的最终状态。

    做完以后，他又换了一个角度，开始尝试：

    不就是叔丁醇会伤到器物的灵性吗？

    那我提前抽掉一点水哪怕一点点水，让它膨胀开来的时候，正好不会撑裂原有的结构，可以吗？

    这很难，但是，对于已经能够掌握水行力量的沈乐来说，又不那么难。抽取1%，抽取2%，抽取4%——————

    在1分钟内，均匀地抽取4%的水分，并且让剩余的水分保持不流动，直到被送进低温冰箱，快速冷冻————

    沈乐只练了十遍，就拥有了万全的把握。至此，抽取水分工作已经完成，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验证：

    修复木胎和脱水，这两个步骤，敦先敦后？

    沈乐挑选出最后几块状态相近的饱水漆器碎片，分成两组。一组先修复木胎，再冷冻真空干燥；

    第二组，先冷冻真空干燥，再修复木胎。两组做完，结果对比鲜明：

    先修复木胎再脱水的组别，因为木胎和漆膜含水量的差异，导致部分漆膜出现剥离；

    而先脱水再修复的组别，虽然修复过程中，木胎和漆膜还是要重新浸水，木胎还是要生长，但是，它们牢牢地贴附在了一起。

    精神力的引导和控制更加容易，只要事先做好漆膜的软化工作，漆膜就可以稳稳地贴在木胎上，完全不会裂开！

    「很好————那么，所有的方案就确定了。」沈乐看著对比实验结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以，整体冷冻真空脱水，干燥后修复木胎，最后补配漆层，是最完善、最可靠的一条路，不会有错的！

    即便如此，沈乐也没有立刻上手。他狠狠地、饱饱地睡了一觉，把自己的状态恢复到最佳，再沐浴更衣，站到漆箱面前：「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把了。——兰妆，你可盯紧了，有任何问题，一定要马上提醒我！」

    【没问题！交给我！】兰妆温柔的声音在心底轻轻萦绕。沈乐向它微笑了一下，迈步走向保管箱，打开箱盖：

    修复，正式开始！

    第一步，清理。

    沈乐手持柔软的毛刷和洗耳球，配合著细小的竹签、钢针，极其轻柔地拂去、挑掉漆箱表面的泥土、污垢。

    有些物理清理实在碰不到的地方，就探出精神力，一个个扔清洁术，把那些沉降在漆膜缝隙中的污垢清理干净。

    兰妆在旁边不停地叮咛：

    【轻点！轻点！这里别碰！—哎，里面再清理一下！很好，这一块清理干净了，它很舒服————】

    如果这漆箱会动了，它还能伸个懒腰，或者用箱子角支起来转一圈是吧？

    沈乐默默吐槽。清理完之后，沈乐找来了专用的、容积足够的大型真空冷冻干燥设备，对漆箱进行冷冻：

    他用精神力承托，罗裙们展开万缕青丝，四下护卫，把漆箱转移至设备舱内；

    缓慢抽出4%水分，急速超低温冷冻，确保水分瞬间凝固成尽可能细小的冰晶；

    然后，维持高真空，以极低的温度，让冰晶缓慢升华，被抽离漆箱————

    这几天，沈乐不眠不休，展开精神力，观察著漆箱内的一切。那股凝炼的金气在冷冻箱内几乎沉寂，却牢牢锚定著木胎的骨架；

    漆膜的灵性虽然微弱，但是，因为水气是以升华的形式抽离，对它几乎没有伤害，它也没出现大面积的剥离和碎裂————

    当设备指示灯显示干燥程序结束，压力恢复正常时，沈乐哪怕一直用精神力在关注，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打开舱门，很好，漆箱静立原地，形态完整，漆膜附著稳定，没有更多的卷曲开裂，没有脱离！

    这一步，成功了！

    第三步，修复木胎。经过无数次练习，真正上手的时候，沈乐居然已经完全不再紧张：

    生长法术沁入干燥的木胎当中，指引它贪婪地吸取营养液，逆死还生；

    三件神兵金光大作，形成稳定的三角形结构，固定著漆箱里的金行之气，让它成为漆箱重的定海神针，而不是生长过程中的干扰；

    精神力牢牢约束著，紧压著木胎，让它在生长的过程中，绝不发生整体的尺寸变化————

    这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是，却完成得十分稳当。

    木胎糟朽的部分，一点一点恢复生机，再一点一点被抽走水分；

    而那丝金气，虽然依旧锐利，却不再横冲直撞。它在新生的木质当中展开，如同钢筋融入了混凝土，成了坚韧的支撑，也成了能量的通路：「成了！接下来，把漆层补完，这个箱子就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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