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小说网 > 亡者之路前传:白银之翼下 > Chap 41:我该如何来当你的女友

Chap 41:我该如何来当你的女友


小车平缓地驶向曼哈顿,我们前往的目的地在上东城,那就是苏富比总部行政大楼。几颗带出校的蛇果被一扫而尽,据说那是学生在向老师公开示爱的信号,如果我能搞来那种小竹篓,恐怕也能装几塑料袋。随着攀谈我慢慢走出阴郁,便与小苍兰谈起我的计划,不待听完她慌忙将车靠边,停在了街角口喘着粗气,连声咒骂我太疯狂了。

小苍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喘匀气,细细打量了月神花一眼。金发妞依然在生闷气,双手时而拨弄发梢,时而绞着衣襟。虽说紫发妞在场面上扮演着毫无感情色彩的大姐,但其心质柔情似水,任何说过的狠话都只是壮胆,真正要去做时却左右为难。

而月神花则截然不同,看似玩笑般的随口一提,往往你根本没在意,最后她却是玩真的。小苍兰丝毫不敢轻视她的抱怨,那些冰冷残酷的字眼,以及无法想象的画面,更像是在找她合谋。

“我知道你恨他,但那些要将他砍成残废,制成人形烟缸的鬼话,都是过去我威胁布雷德利时的戏言,绝不可能真的下手,你怎还记着呢?小老妹,你也太没创意了,自己想写其他的吧。”她捧起我的脸,付之深深一吻,勉强笑了笑,又说:“宝贝,人心善变都因情绪使然,好比说,现在热情的我与那晚命你滚蛋的我,如果放在一起看,是不是像神经分裂?而你忽略了时间的作用。那晚我崩溃了,感觉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将永远沦为你们的玩物,与现在趋于崩溃的你差不多。而现在心情大好,自然也就更亲近你。”

“他每一次出现,就会将我拖入噩梦,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像那种浸透鼻涕的沼泽,人被困在其中无法动弹。我不断退缩,他不断得寸进尺,我已无法继续忍受了。”我耸耸肩,无不遗憾地叹道:“我当然知道,对付他难过登天,更何况他是个不论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人。”

“同态契约指的是,他助你达成夙愿,你给予相应回报,并且双方心甘情愿。在他看来一切合情合理;而你因心中积怨,总觉得是在吃亏。因此若你杀了他,将面临暗世界的制裁,或被关进白塔。不妨换种口吻,以另一种方法试试。”她抹了一把冷汗,说:“这个人在我们前进之路上至关重要,真打算那么做也得等夯实基础,否则中途而废,牵累的不仅是你,而是全体弥丽耶的将来。说些轻松话题吧,你为何屡屡拒绝番茄?她也是个美女啊。”

“因我不愿被一个小孩摆布,当着你的面她不敢,而在我面前,她素来以命令式的口吻发号施令,不然就用所谓的把柄来加以威胁。我在她面前,充满着无力感,就像舞台上被人起哄脱去衣裙的妓女,尊严荡然无存。”我轻抚胸口,带着哀伤与困惑,问:“有时我很迷茫,作为旁观者,你认为在众人里,谁最适合我?”

“最浪漫的那对当然是你和我,而要说最合适的话,那非Dixie莫属。你不觉得她的名字就很牛逼吗?南方老土著,你一个北男,她一个南女,天造地和,简直就是绝配啊。”她缩了缩脖子,将脸转向窗外看起风景来,答:“我生性较传统,尽管如此,但依旧爱上过许多人,于是变得越来越无法面对Krys。据她所说,当初被寄魂时并非一无所知。所以你问我答案,有时我会记起老虎时常挂在嘴上的话,青春就是用来虚度的,人还是思维简单些比较好。”

“那你有否像我那样,残忍虐待过S呢?”听完她的话,我心情好了许多,不由推了她一肘子,问:“你这种长相,有时我会故意将之与血腥暴力联系在一起遐想,觉得会很性感。”

“混蛋,看你笑得那么邪恶,与其说虐待,你更想说虐杀吧?这种事,当然有过,我想要的,就是比我弱许多,言听计从的人,只是方式不同。”紫发妞依然显得心事重重,她问我要过一支烟,抽几口又掐灭,掐灭后又点燃,不安地说:“我不是毫无感触的动物,我当然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任何人都会去想,集体获利的事,为什么重担只压在我一个人头上?但是,月神花,你能忍还是忍忍吧,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让他来找我,或者你将他的注意力慢慢转嫁到我身上,我理应为你分担一部分。”

“那只是我信口胡说的,他真来找你,我会吃醋,我怎能看着这个禽兽将脏手染指我的老婆呢?再者说我反正已被糟蹋惯了,没必要再牵涉进你。”听完她的话,我心头阴霾散去了许多,不论紫发妞真那么想还是被迫回应,总算有个人能为我分忧。

车越过59街大桥后不久,美人蕉打来回电,红色雪佛兰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哈莱姆某家叫路易西服装厂的破楼前,游巡在周遭的鸢尾蝶与红苜蓿追上楼去,Moon已然消失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这个女人十分谨慎小心,轻而易举甩了所有追尾的人。

“这种事往后只有让沉稳的大弥利耶去盯稍,才可能摸出地址,总之多半住在东哈莱姆某处。话说回来,我听神鬼侠探说,老戴与杜兰打算过几天去渡口公园,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过来,是想与A小姐与G先生进一步接触。海象探长认为,既然这两人总在雷哥公园一带搞情趣,会比常人更在意一些举止奇怪的家伙。那么,无形中可能会将雾妖杀手记录在内。”她将车在临终关怀中心边上停靠,与我走进了苏富比旋转门内,潦草地答道:“他不是说,你有好创意就与他通话吗?所以杜兰给他们想出一个新身份,灵异播客侦探。”

“那样的话,A小姐与G先生不就成了翻版的范胖与马洛了吗?或许对推动他们间修修复感情,会产生积极效果。不过,”我凝了凝神,重新戴起太阳镜,说:“他们参与进来可以,但最好离地底世界远些,A小姐与G先生都是不世出的好人,不该被搅进乱局麻烦缠身。”

十五分钟后,我们步入苏富比底层大厅,很快上到了目的地。

在电梯井查询楼层金牌后,我们确认薇薇的部门是拍卖展前大厅,位于艺术长廊尾端。不久后我找到确切位置,问:“你这么急着过来,是要与她认亲吗?你俩有多久没见了?”

“时至今日已三年了,我一直知道她在纽约,但具体在哪工作从没有问过。”她指着高高隆起的胸脯,苦笑道:“以这幅面貌要怎么认亲?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仅此而已。”

然可惜的是,在展馆内绕行一圈,也未曾见到这个魂牵梦萦的人,只见得几帧介绍说明的大彩照高悬白墙一隅。我望着画片中的她不由暗暗吃惊,果然就像小苍兰说的,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美女。光以身段与容貌来看,丝毫不落我俩下风,相较之下,薇薇更具有一种成熟美,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气质,难怪将钱包看得直流口水。

“你们来找她,干嘛不预先打电话上来?薇薇与客户出门了。”她的一位四眼同僚让我们留下联系方式,说:“或者你们也可以等,六点前她会回来,外套和手机还留在办公室呢。”

“不必了,我只是路过,上来看看她而已。”紫发妞显得黯然伤神,好不容易跑一趟,却扑了个空,回到车前,她眺望着街景,叹道:“去哥大找你的小男友吧,我想独自走走。”

而此刻的薇薇,正巧就在160米外的维尔康奈尔医院门前,她与意南老同学约定在此相会,老六与阿曼被堵在列克星敦大道地铁站边,打她手机无人应答,情急之下让一个附近的朋友过去接人,就这般阴差阳错地惹来了麻烦。这名流里流气的花臂青年,开着74年的别克君威行驶在约克大道间,快要靠近医院时,却无意中瞥见两个妞从苏富比总部大门出来。他暗暗吃惊,将车拐进大楼偏角,躲在巷尾探头张望,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染紫发的,好似在哪见过。”他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叫道:“找到了!”

花臂青年立即给老六拨去电话,说在东布朗士废弃厂房行凶杀人的贼婆娘之一,就在医院附近游荡,要他们立即赶来帮手。俩个意佬本就因堵车心烦气躁,便呵斥他别万事指望别人,自己也可以抓捕。可花臂青年回想当初下水道的一幕,于是心生惧意,百般推诿自己打不过。而当俩人匆匆赶到,这马路上别说紫发妞,就连薇薇也等得不耐烦回公司去了。

“确定没看错,果真是同一人么?”老六气得连声咆哮,骂道:“你连个女的都怕?”

“千真万确,我被她打过怎会不记得长相?可别小看她,废弃厂房那天,我们死三人伤七个,这群鬼一般的贼婆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否则还请你们过来干嘛?”花臂青年指着拍卖总部的旋转门,又说:“一刻钟前,她与另一个高挑女人出来,许是之前登楼见谁去了。咱们设法搞到内部监控,然后慢慢查,不难找出她的行踪。”

于是三个家伙,急忙调动关系,通过铁手套的副手迪伦,喊来一辆经过伪装的有线电视网维修车,就这般轻易复制了录像。回到工程车内一番检索,最终发现两个妞所要见的人正是薇薇。跟着上达展前大厅前查探视记录,又与她的四眼同僚再三核准。终于,第一抹胜利的曙光穿透灰蒙蒙的落地玻璃,将老六那颗油光铮亮的大秃头照得闪闪发光。

“老板,废弃厂房的凶手,已有了下落。”阿曼立即将这一重大发现汇报给了铁手套,说:“她俩要找的人正是薇薇,不过她也不知对方是谁。既然没遇上,那近期肯定还会再来。”

“非常好,余下的事就不必费心了,让老刀派自己手下去蹲点,咱们来个守株待兔。”

晚间七点,俩人与老刀派来的摇篮曲与黄金叶会合后,请了薇薇一整个部门在附近酒店吃了大餐,混得熟络之后,便要他们多加留意。酒足饭饱之余,四人趁着薇薇离席补妆的间隙,在半道截住她,终于挑明了此次纽约之行的真正目的。

“我真的不认识她们,也从未有过预约。听罗杰说,可能是来拍年历的,毕竟她们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她指了指身旁的同事,试图撇清关系,说:“我帮不到你们任何忙。”

“没见过,也不曾预约,薇薇,你得小心了,她们多半就是冲着你来的。”黄金叶成竹在胸,愈加循循诱导,问:“会不会你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某场拍卖会惹恼了客户?”

“不可能啊,我负责的是展前鉴赏,只在刚入行时当过几个月竞拍,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么跟你说吧,这个染紫发的妞是名职业杀手,她不会随便跑错楼层,既然过来多半为了干掉你。幸亏你与阿曼他们相约在外,侥幸躲过了一劫。”摇篮曲见时机成熟,故作爱怜状抚着她肩头,说:“咱们都是意南老乡,不希望见你出事。其实这趟过来纽约,就是为了活捉她。这女的很危险,一个月前在布朗士杀了许多人,如果下次再来找,你别轻易见她。”

薇薇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满是恐惧与不安,问:“那我要不要先报警?”

“等到条子赶来,她该杀的也已杀了,总之你多个心眼,一定要问明谁来探访你。杀手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将她稳在厅里后,就打这个电话。”黄金叶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提到她手中,叮咛道:“我们也会安排自己人进来,将保护你的生命安全。”

一哄二骗三威胁,黑帮常规套路使完,薇薇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能点头应允。

话分两头,在拍卖行门前与小苍兰道别后,我直奔晨边高地而去。从上东城到哥大,不过就是几站地铁的路。而四月春风扑面,阳光和煦温暖,周遭的人与物在晴空碧蓝下变得鲜明透亮,我忽然产生异样的感觉,折身回去捞起一辆僵尸车,蹬着它横穿中央公园,打算以徒步的方式放松心情,令心底深处那些极度恶心的记忆,也能随之荡涤一净。

如何来当好某人的女友?在过去的半年里,我从未想过这种问题,即便有也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随着时间流逝,心中的男儿烙印逐层蜕皮,我开始以一种女性思维融入进日常生活,人也变得感性与多愁起来。夜深人静时,我有时会去想,哪天若忽然恢复男儿身,又该何去何从?这身皮囊既能带给我无穷运势,也同时带来数之不尽的苦难。

当范胖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我的事后,皮笑肉不笑的徘徊在钱包身边,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与自己相遇;我与自己逛街;我为自己做早餐;我陪着自己看电视;我与自己分享每一天;我总在猜忌自己;我在逻辑里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我与我自己相爱了。长发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报之微微一笑。

Clarm只能说与曾经的我神似,但出生背景却迥然不同。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父母恩爱和美,底下有三个弟妹。这个家伙从小就很自负,家里所有人都让着他,哪怕是刚上一年级的小妹也如此,从不曾吃过苦受过委屈,更别说在外挨过揍。雷公希望他长大后能当名警员,老妈却觉得应该往演艺界发展,因长相俊美在街区享有盛名,在四个小孩中零花钱拿得最多。所以他不必像苦出生的巫师那般拼命打工,也不必像老虎那样独守空楼。

中介公司我对他的敲打,似乎发力过猛,缠绵之中的他状态很不好,哪怕上床也显得精神萎靡。虽然嘴里说着甜言蜜语,却再也不敢正视我的双眼,总之是被收拾得怕了。回去之后,他再没打来一则电话,以至于我时不时掏出手机查看,担心错过了惯常的问候。

他心目中的女友该是怎样的定位呢?肯定不是小鸟依人的学生妹,更不会是婊气十足的社会大姐。我在狗狗乐园坐了下来,看着草场上飞奔的绒球,心绪越来越烦躁,真向去个电话直接问明他。女人没什么宏图大志,整天所享受的,就是花费大把精力胡思乱想。

“小妞,多日不见,听说你混进高校当老师了,现在又在忙些什么?”

随着铃音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是珍妮花。自打加入弥利耶以来,她成了最热心的积极分子,几乎投入进全部的精力。因整天与彼岸花、铁海棠之流混在一起,语气也越发像她们。一开口就是与我说各种时期的弥利耶历史,好似我比她更像是外人。珍妮花说獍行最鼎盛时拥众七千余,哪怕狼穴被摧毁的最终之战,岛上也有千余人,所以她正在疯狂地扩充成员。麒麟花与她共同拟定了一份计划,预备在年内做到五百人规模。

“拜托,这么多人谁来养?全靠我那点微薄的股份吗?你俩怎么事先不与我说一声?”不待听完,我已惊出一身冷汗,叫道:“现在才三十几个,已让我焦头烂额了。”

“我俩发展的人员,不分男女,成家立业并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需要靠你来养。另外也在设立基金会,筹措发展资金。弥利耶、魅者以及bellhop这些单调部门都是老黄历了,与时俱进就得增发新单位。我来问你,倘若别人有意,又要如何找到我们?总不能依仗暗世界的边角料过活,那样组织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所以我打算搞白色电台,着重宣传力度。”

“白色电台?那是什么东西?”我点起一支烟,饶有兴趣地问。

所谓白色电台,泛指以区块划分,在全纽约上百个私家电台播客中找寻合作人,以插播形式将影响力打出去。由他们渠道发现的矿,则按比例分层获取佣金,到时就与严肃的朋友们对接起来了。而她身为金牌销售,认识许多头面人物,可以从中获取委托,通常这类单子都有难度,那么自然又与武斗派的弥利耶结合在一起。总而言之一句话,将各个关节盘活。

“还记得我的老主顾Ellen吗?他最近就有一档活,立即需要用人。有一个东欧涉案官员的妻女,已被秘密送来纽约,需要聘请全天候保镖实时护卫。这家人钞票多到数不过来,以前又总被安保公司勒索,所以想换张新面孔。因她们都是女性,所以弥利耶最合适不过。”

她慷慨激昂地说了半天,见我总心不在焉,耐不住好奇刨根问底起来,当知晓我正为如何成为别人女友而发愁,水芙蓉大笑道:“月神花,你怎会那么可爱呢?别人都是越活越通透,越活越成熟,而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或许再过一阵,你就蜕变成了纯情少女。这种事有什么可苦恼的?男人最在乎两件东西,面子及虚荣。要明确让他感受自己在你心里很重要,欠缺什么就给予什么,喜欢什么就投其所好,在场面上顾及到他方方面面。别整天腻着,也别总以冷漠对他,多换位思考。你怎会忽然想起找个人恋爱呢?太不可思议了。”

“自从移完胎后,耳边的嗡嗡声又起。以前的我很放荡,总与她们搞在一块,怀孕后开始独居,所以当撞见机会,小弥利耶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她们有时会说,过去的我与谁都能睡,走亲民路线,现在却不给碰了,总之怨言颇多。所以我需要找个理由,静一静。”

“按自己的意愿,去将这个担惊受怕的家伙找回来吧,如果有房屋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一个人若想成大事,就得让别人放开手脚去干,彼岸花与铁海棠不一定是弥利耶中最强的,但她们在择人方面眼光独到,不会像我那般夹带进私人感情,也不会像小苍兰那样心血来潮。我的头脑中出现了一群办公室文员般的杀手,不禁感到好笑。忽然心中灵光乍现,头脑变得豁然开朗。换位思考,曾经的我是怎么与迪姐走到了一起呢?一来她是不曾接触过的金领阶层;二来她是财神;三来嘛,她在各方面都将我照顾得很好。

Dixie善于察言观色,她总会在最孤独时给我一份惊喜,朗斯黛香水,出门挑选行头,不多的花销远比饕餮大餐海外旅游更叫人回味无穷。我有些苛待了Clarm,每回出门都是他掏腰包,却从未想过买些什么作为馈赠。这个家伙的秉性十分小气,他所有的钱都花在泡妞上,否则也不会被人叫作小钱包。那么,只需将迪姐的故事照搬一遍,不就行了?就这般边走边想,我已步入哥大,来到了Alma  Mater女神塑像之下。

一条吸着鼻涕的身影,自南向北匆忙走来,我掩身花岗岩基座下,待他走近忽然跳出,将之吓得跌坐在地。当看清是谁,他显得有些吃惊,自首次拜访以来,我再没到过校园。

“月神花女士,你怎么会在这里?”S面色惊恐地四下张望,当确认小苍兰没在附近,这才傻笑起来。他邀我前往巴特勒图书馆。树影斑驳的小道间,他走得十分轻快,与我的话也越来越多。总之换了一个时常见到却很少交流的女人,让他产生了别样感觉。

“S,你不热吗?天气已经变暖了。”我脱去外套,解开几颗扣子,装模做样替他整顿衣着,趁机察看男孩的身子,这家伙脖颈与腕子处明显有着挫伤。从小苍兰那里得不到的答案,可以在他身上找找,我故意叹了一口气,问:“她是不是虐待过你?这些伤是她打的吗?”

“的确是她打的,但小兰从没虐待过我。有时候,她会特意清出一间屋子,与我玩激情摔跤,她是名职业杀手,我怎可能打得过?所以每回都被压制在底下。我拼尽全力,但就是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她耗尽体能,手脚捉翻动弹不得,既绝望又快乐。”S十分聪明,他知道我俩的关系,哪怕受过委屈也不会和盘托出。于是反客为主,将话题移到了钱包身上。

“每次瞧见我,他总显得很愤懑,最近一段日子,已很少与我对话了。”他将钱包过往诸多怨言绘声绘色叙述一遍,问:“他无法接受被人忽视的感觉,那样会挫伤自尊,而时间一久,积怨难以发泄,于是他便要使坏,总说很任性的话,你与他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

“就那点水平还想将我搞到跪地求饶,昏迷不醒。”我竭力憋着笑,也学他的套路不正面回答,问:“这样去见他显然很冒失,他不会真想打我一顿吧?你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同?”

“感觉变得安静了,可能是考分落下太多,又重新将精力移回到学业上,现在就在查资料写论文。另外,他一整天没往外打电话。”扮演弱者总能获取额外的关怀,S变得越发大胆,居然主动挽起我胳臂,戏谑道:“小兰常说你有时像我一样木纳,钱包怎会揍你呢?他极度厌恶暴力,所指的是那种事。放心吧,我陪你过去打个招呼,你与你大姐简直是一正一反,她既奔放又强势,而你乖巧且守旧。在人流繁多的公共场合,他不会做出惊人之举。”

三叠套环形吊灯下,长发男坐在靠窗一角,正歪着脑袋在打瞌睡。我摆手示意S自便,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他身边,默默等待。由于是饭点前,走来翻书的学生崽非常多,许多人又都与他认识,当瞥见钱包睡得正香,而让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枯守着,不免议论纷纷,好事的人上前,狠推了他一把,长发男这才揉着惺忪的眼睛扶正身。

“姐姐,怎么会是你?”四目相对,他显得很意外,挥手轰走几名看热闹的同学,慌忙侧过脸去,说:“不,小月,我的意思是,你从不来哥大,今天为什么会特地过来?难道是想问我一些枫林高的问题吗?恐怕我帮不了忙,我对那里印象很差,什么破事都不参与。”

“不,那天我见你手机外壳摔花,液晶屏也开裂了,实在过意不去。”我将早已备下的纸袋摆上书桌,温婉地垂下脑袋,说:“所以在过来途中,重新挑了一部新手机赔给你。”

“阿尔卡特情侣机?这才刚刚上市,我原打算下个月去买,为何想起送我这个?”他忙不迭拆开礼物,盒子内正是他所钟爱的火红色机壳,而拿在我手中的,则是同款鲜艳的嫩绿。

“为了资助你泡上更多的妞,没有手机则寸步难行。”我轻推了他一肘子,问:“不打算回赠我些什么吗?过来时遇见了S,他说你们晚上有同学的生日派对,怎还坐在这里呢?”

“孤家寡人的怎么去?当然是被我一口拒绝了啊,”长发男见我情意绵绵地望着他,失声道:“就在这儿亲嘴么?可他们都看着呢。小月,你好像又变了个人,你是真心爱我吗?”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拒绝了也同样可以过去,我这不来了吗?”不论愿不愿意,我挽住他胳臂拔身起来,道:“将我当作空气吧,按你以往的习惯,我想看看你独处时的模样。”

在行将离开哥大校园时,或仰望苍穹,或俯身大地,不论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长发男都无法从混沌中甦醒回来。我越是柔声细语,他越是显得惊惧。这部手机是小钱包念叨很久的,然而收下后却没立即置入记忆卡。这家伙看了特多特工电影和漫画,又总在胡思乱想,当身份叵测的人忽然一反常态,那么多半就在策划下一场捉弄他的阴谋。

好在,喧闹的生日派对冲淡了这一切,除他之外老虎也在场,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照例充当撒币的冤大头,特地找来先前四个魅者与桃子,故意在大屋内四下显摆。听着玩伴们各种恭维他俩都十分受用,几杯果酒下肚,外加我故作小鸟依人,长发男终于活跃起来。

“厉害啊,老虎一下子把到那么多妞,而且个顶个都是佳人,太了不起了。”

“依我看,还是钱包更厉害,他带来的妞,绝对是今晚最璀璨的明珠。”这间大屋聚集着与他们相同爱好之人,很快便成为了一个泡妞心得交流会,然后有人建议,趁着时间不算太晚,大家兴致又高,索性去附近游乐园玩玩吧,那样总好过在乌烟瘴气中被熏得头脑发昏。

有的人花废半辈子光阴去念书,出了社会也依旧住在大学城周边,生活中的故友全是这一类人,甚至连妻子丈夫也选择同班同学,而他们的成绩却并不优异,甚至可以说很平庸。那是因为大学生涯很迷人,习惯并适应后你难以摆脱这种氛围,此后的一生也与之结合了起来。而在我的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颠沛流离,陷入其中后就难以自拔。

他们既年轻又充满朝气,行为举止幼稚,又爱故作成熟,我这种傻白甜的高妹自然就成了合影广告牌。钱包有一个与谁都能玩得起来的女友,而且毫不在意被人捞便宜,我凭借着魅者招蜂引蝶的伎俩,使这种传言很快在小色狼中传开,他方才认真对待起来。

欢腾的人群最终在碰碰车大棚集体跳完街舞,各自意犹未尽地散去。我与他一前一后漫步,很快又来到了日料店边上的小亭子里,彼此虚情假意地寒暄一番,做好了道别的准备。

“等这阵子忙完论文,我会去枫林高看你的,那么再见了。”他与我握了握手,转身缓缓离去,影子在雪亮汞灯下拉得极长,行至半道他没听见任何响动,又迟疑地回眸张望。我依旧坐在亭子中,朝他绽放团团笑影。他思虑半天,说:“小月,要不我陪你再坐会吧。”

“你猜的没错,Alex的确是我的Ex,但他永远回不来了。”我点起一支烟,捧起他红肿的双手搁在自己雪白大腿上,道:“与他相比,你要专一得多,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永远回不来了?难道说他已离世?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些。”他指着自己哑然失笑,问:“你当真觉得我这种泡妞小能手是专一的人?抑或是你在故意开玩笑?他也一样么?”

“差不多吧,总之是很遗憾的事。你曾经说,我们人类总在纠结是否成为他人的替代品,其实不必去深思,它没法以陌生的躯体来替补,而你凝视着它,它也同样在凝视着你,正是这句话令我对你刮目相看。”我将手一摊,无不遗憾地耸耸肩,道:“原本今晚,我打算找个机会让你复仇,将我打到跪地求饶,昏迷不醒,以此来偿还前天对你犯下的恶。”

“拜托,即便再恼怒我也从不打女人,事实证明下来,我也打不过你。”

“在过去,我时常找打不过的那种人麻烦,每天都要打一架才过瘾。与他们捉对厮杀,慢慢就习惯了架势与套路,最终克服了天生恐惧。Clarm,你是否觉得我是个不可理喻的人呢?”我指了指他的心窝,又指指自己,道:“而我知道,当你喊出快杀了我,足以证明你并不怕死,也不害怕肢体疼痛,而是内心深处更复杂的东西,对么?”

“是的,深思下去的话,会觉得越来越可怕。而这种问题只会出在你身上,换成另一个女孩,我会很坦然。”他没有否认,而是将话题绕回到我,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你似乎很在意我从不主动给你打电话,如果你将这个答案套用到自己身上,也就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如此,但S的话仍旧提醒了我,在往后我会做出一些改变。”

如果边上有一个路人坐着,他会觉得这对男女所说之事风马牛不相及,完全像是自言自语。而我俩在进行的正是打开心结,并逐步将话题归拢到一处,那就是源自内在的本性。

“小月,我就实话实说了。对于你我从不曾这般投入过,但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难以抵挡外界的诱惑,很容易做出出轨之举,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换成其他人只要删了号码就行,但我想与你,来一场真正的恋爱。我害怕你终究会失望,害怕被你鄙视。与其那样,我宁可咱们从未相遇。”他问我要过一支烟,边抽边说:“真到了那一天,你岂肯饶过我?除却我会被大卸八块,出离愤怒的你,多半会冲出门疯狂屠戮,我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我莞然一笑,心想我有那么残暴吗?这世上只有家暴男却很少有家暴女,再者说我素来就是一个不忠之人。钱包见我偏过脸微笑,又开始长篇累牍解释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旦被人染指,Dixie就会翻山越岭来杀人吗?其实她就是被我刻意制造出来的。”我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房上,哀叹道:“在过去,我也时常怀有这种恐惧,但抑制不住冲动,背着她与各种人胡搞在一起,干过太多恶心事。面对她,我总会找出各种理由来敷衍。而在内心深处,我一直知道亏欠着她,但更改不了本性。”

“这只老妖原本也是人类么?”他探前一步,挽住了我的腰肢,问。

“是的,她成了老妖全因我的缘故,她仇视每一个触碰我的人。在这种高压下,我也像你一样战栗不已。爱情不该成为枷锁,我向往自由,习惯无拘无束,但那样又是不道德的。我深爱着她,而恐惧更胜一筹。当她真正从我生命中消失,直至今天我也没能从泪海中爬上岸。越想忘记却越思念,它们会像大气般将我包裹,记忆在不断提醒,她始终住在我的心中。”

“你依旧深爱着她?假若有一天她再度出现在你面前呢?”他不禁愕然。

“弥利耶是个复杂的群体,女杀手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意气昂扬,你将她们风格化了,唯独忽略她们也同样是人。将来,即便在你知情的前提下,我仍不可避免,去接受别人的蹂躏,甚至你会亲眼见到。我不主动打电话,是不希望你觉得,背后有一个黑影在监视着你。我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对任何事都难以作出承诺,这么糟糕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呢?”我凝视着他的双目,道:“生命里每个重要过客的离场,都是一次心灵撕裂,但岁月流转,新的人也会接踵而至,那么你应该抱着回忆了却余生?还是重新展开一段新历程呢?只要活着,生活就得继续。那一天的到来,你的态度将决定一切,如果你觉得我可有可无,我就跟她走;如果你不愿放手,那我就面对她。”

“我似乎懂了,你想说,不该以当下去看待问题,今天的我收不住性子,不代表将来我仍然那样。而在这之中,会经历许多事,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最终我将慢慢沉淀,从而完成华丽蜕变。而你,会一直等着我。”迎着我招牌般的迷离目光,他将我深拥怀中。

”正是那样。”我也同时启开了唇齿。


  (https://www.34xiaoshuo.com/xs/65004/50180997.html)


1秒记住34小说网:www.34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34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