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赌徒

    若干分钟前。

    房间里，谷鞘眼前的桌上纸质资料堆积如山，她一手拿著本目录，另一手对照著在那些资料里抽取出不同的份数。

    在她半米外的地方，青柳彬光也在翻阅著什么。

    他的姿态显然放松得多，整个人半倚靠桌边，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子地敲著地面。他每过好久才翻一页，比起查看重要情报，更像在看什么小说。

    不止如此——

    「喵~」

    随著一声猫叫，某只身形圆润的布偶猫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从青柳彬光肩膀上「旁」地一声直接落到谷鞘面前，砸得桌上所有文件堆一起抖了抖。

    谷鞘：「——」

    自己忙碌时同事在摸鱼，这无疑让人恼怒；而比这更让人火大的是，同事不仅自己摸鱼，还要搞很多小动作来骚扰你。

    在性格限制下，她不喜欢也不擅长打嘴炮，因此她只是抬起头，幽幽地看向对方。

    「抱歉。」

    青柳彬光放下手里的东西，那的确是一本小说，书面写著英文标题。他站直身体走到她身边，单手拎起那只猫，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

    「如果你现在没事做，可以出去。」谷鞘说，「我记得你刚接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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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么无情嘛，我难得有机会长时间留在组织里，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急著赶我走吗？」

    青柳彬光说著把猫提溜回自己肩膀，顺手摸摸它的背，「何况我这次就是来找你商量的，只是看你这么忙，我才站在旁边等你。」

    谷鞘听著他的嗓音和其中不太明显的亲昵语气，后背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快了。」她恢复平静，「目前我手里还有两处要确定，等这两个地方确认无误，我就能锁定日本境内所有基地的位置。」

    日本是个守旧的国家，很多地方电子化程度不高。哪怕在组织里，也有一部分资料没记录在电脑，只能像她刚刚那样手动排查。

    相比之下，青柳彬光好得多。他说好会负责北美区域，这两个地方的基地以及人员情报，他早就全部收集完毕。  

    「辛苦你了。可你也该适当休息一下。正好我也有时间，能陪你聊聊天，怎么样？」青柳彬光主动道。

    谷鞘：「——」

    她终于听出他是有话要说了。

    可能是曾经有双胞胎兄弟的缘故，青柳彬光不像大部分卧底那样光挖人情报、自己什么都不说，他本人的分享欲其实很强。

    在哥哥和熟悉的朋友没了后，他就只能对著一个谈不上多熟、但也不会轻易出卖他的盟友说了。

    谷鞘无声叹气，她太清楚青柳彬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了，要是她拒绝，他一定还会赖在这里。

    「好吧。」

    她无奈，转身面向正在撸猫的男人，决定自己先开口。

    反正她相信，只要青柳彬光想，不管什么话题，最终都会歪到他真正想说的东西上。

    谷鞘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偶猫上，这只猫有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性情偏温顺，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这猫是怎么回事？你以后要在组织基地里养猫？」

    「不，我只是代为照顾，再过几天，等那个案子二审结果出来后，我就会把这猫还给它的主人。」青柳彬光说。

    日本案件实在太多，谷鞘不得不追问：「哪起案子？」

    「就是群马那起伤人案。」青柳彬光补充，「在医院看管档案室的丈夫去为前女友扫墓，然后被赶来的妻子捅伤。

    「真是太可怕了。」他叹道，「本来是一位温和有礼的太太啊，好好的竟然暴起伤人，伤的还是自己丈夫。」

    青柳彬光这么一说，谷鞘倒是想起来了。

    那几天他们在群马与长野两地行动，两地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她都去了解过。

    在她本来的世界，一起把人捅成马蜂窝的伤人案从出警到移交检察院再到法院第一次宣判，大致六个月。而在这个世界，为加快效率，这种案子一个月就能到二审。

    只是——

    听到地点，再想想青柳彬光那天的行程，谷鞘忍不住问：「她去捅人不是你挑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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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是眼前这货为引开附近警署的人力，去做了什么吗？

    「你怎么和苏格兰一样，觉得错都在我？」

    青柳彬光语气颇为无辜。只可惜，如果用他本来的脸，在相貌加成下还稍微有一点点说服力，用现在这张脸，只让人觉得杀气森森。

    他继续道：「听了她的遭遇，你会觉得情有可原。」

    谷鞘对罪犯嘴里的「我杀人是因为XXX！」一向当耳边风，她没什么兴致地问：「洗耳恭听。」

    「她本来家庭和个人能力不错，成功考上医学院，只可惜爱情方面不顺，她喜欢的对象早心有所属，要不是意外，他和前女友根本不会分开，男方更不会和她在一起。」

    「到婚姻那关，他是出于到年龄了，该结婚了」我需要一位照顾家庭的太太」这些理由，步入结婚；她呢，完全是因为她爱他而想结婚，为此不惜放弃工作，甚至和家人闹掰。」

    「———」

    谷鞘一向不理解为感情杀人：「就为了这个？一个家庭主妇发现丈夫仍在惦记前女友，忍无可忍？」

    青柳彬光摇摇头。

    「不是，毕竟丈夫有前女友的事，她婚前就知道，她自己接受并愿意结婚——如果真要说，是出于不甘吧。」

    「你看过柏青哥店门口的那些赌徒吗？输得越惨的人，往往在开头时小赢过几把。正是曾经赢过，才敢把所有东西都压上，最后输得一无所有，彻底崩溃。」

    他笑了笑：「去赌钱的是赌徒，去赌感情的，难道就不是了？而一个赌徒失去所有后，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别说伤夫，杀夫都只是眨眼间的事。」

    谷鞘：「——」

    她前世工作忙，接触的异性里一半是同事，另一大半是罪犯，从未谈过什么恋爱，因此她不太懂感情的事。

    可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青柳彬光说的不是那个群马县伤夫的女人，或者说，不止是她。

    他还在嘲弄著另一个人。

    这就是和青柳彬光聊天最令人烦躁的地方，他就像一条毒蛇，哪怕开头再亲切，在交谈到某句话时，他会突然嘶嘶吐信，流淌出蚀穿他人的剧毒恶意。

    之后的一分钟，两人都没再说话。

    谷鞘继续看资料，青柳彬光说完了想说的却没走，他让猫蹲角落里别再影响她，接著拿出几块拼接板开始组装。

    谷鞘抬眼扫去，发现是一种玩具，就没在意。

    直到有人来送资料，室内的寂静再次被打破。

    「砰！！！」

    谷鞘抬头，发现来者是公安新派来的卧底之一、也是这个基地里少数没被她替换掉的人，皱眉道：「怎么回事？」

    「抱歉，我一时手滑砸了东西——」

    那个卧底可能吓到了，脸色有些惨白。

    谷鞘对其他国家的卧底一向睁一眼闭一眼，她正要开口让他出去，旁边的青柳彬光冷不丁地开口。

    「长得不错。」他用嘲弄的语气道，「格伦，这就是你的新宠吗？」

    谷鞘不理解他在发什么病，她不搭理他，直接对那个呆住的卧底下令：「别管碎片，放下东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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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卧底小心翼翼看了眼青柳彬光，见他不说话，快步过来递出资料，然后转身离开，全程花了不到五秒。

    直到门再次合上，青柳彬光才轻轻笑了起来。

    「公安的安排永远这么有意思。」

    他弯下腰，把拼好的方块放到猫眼前，看它用爪子拨弄：「这个入野明明是诸伏景光的替补，更擅长武力，而非降谷零那样的情报工作，结果把他排到朗姆和你身边——」

    「看来，公安是希望他走某些特殊渠道吗？」青柳彬光叹道。

    谷鞘沉默。

    这种带颜色的调侃，放三年前她会反驳，可在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格伦是二把手重要心腹】和【格伦偏好男色且会骚扰男性成员】两条石锤的情报放一起，自然会有人想走捷径来博取利益，其中卧底不少。

    ——毕竟，卧底在必要时连无辜的人都能杀，区区色诱，又算得了什么？

    谷鞘合上最后一份资料，用听不出喜怒的口气道：「你比我还厌恶日本公安。」

    「嗯，是啊。」青柳彬光说，「毕竟他们连卧底的抚恤金都不给。」

    他们以前还讨论过这点，青柳彬光一个乌漆嘛黑的黑方玩家与实打实的犯罪分子，还吐槽过公安苛待卧底—

    「他们是彼此仅剩的亲人了，结果弟弟死了，哥哥要在三年后、看到弟弟的遗物才知道他的死讯？这三年里，公安是半分抚恤金都没发给哥哥吗？我以为只有组织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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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鞘作为独生子女，不太理解兄弟姐妹的感情，不过她也讨厌公安，难得顺著他的话道：「不止吧，【傲慢】的父亲也是卧底，在他出去期间，他的家属连正常的工资都没收到，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这不是她编的，是三年前北条鸢香为哄骗她出来时说的。事后她查过确实如此，是北条太太独自打工养的孩子。

    当时青柳彬光说：「哦，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青柳彬光没留太久。他目前留在组织里的是本体，手里还有不少工作，他和谷鞘告别，拎著猫离开。

    在他走后，谷鞘开始收拾桌子。

    她有人使者，可她不喜欢事事都使唤他们，很多事还是亲自动手。

    在捡起地上的纸张时，她注意到之前那只方块。

    她知道这种玩具，由大小厚度相同的长条拼块任意组成不同的长方形或正方形，从外部压上去还算坚硬，拿来当小孩或宠物的玩具都行。

    此时，那个方块已经分崩离析，一块块拼块落在旁边。

    一条翠青小蛇盘在底座，从上方两块部件间探头探脑，与谷鞘四目相对。它对她吐了吐蛇信，满眼写著无辜。

    这种看似坚硬的东西，如果从内部瓦解，往往格外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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