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渝州的雨落在十七年前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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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回响
第一卷 红线里的旧时光
第一章 渝州的雨,落在十七年前的青石板上
渝州的梅雨季总来得不讲道理。
林微拖着行李箱走出江北机场T3航站楼时,细密的雨丝正裹着嘉陵江的潮气扑在脸上,混着火锅牛油的香气与黄桷兰清甜的味道,瞬间撞开了她封存在记忆里的感官。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的凉意,和十七岁那年夏天,她背着书包离开外婆家时,落在手背上的雨,几乎分毫不差。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区域公司行政发来的定位,附了一句:“林总,张总临时把项目启动会改到了下午两点,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司机在P12停车场等您。”
林微回了个“收到”,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黑色的西装裤脚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像她此刻紧绷的神经。
她今年三十岁,国内头部房企星澜集团总部城市更新事业部的资深项目经理,在上海打拼了八年,从实习生做到能独立操盘十亿级项目的负责人,手里攥着三个集团标杆项目的成绩单,是总部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三个月前,母亲突发脑梗住院,她一边在上海赶项目竣备节点,一边远程盯着医院的情况,两头熬得整个人脱了形。恰逢星澜集团要开拓西南市场,首站定在渝州,核心项目就是渝中区下半城的下浩里旧城改造项目,她几乎没犹豫,主动向总部递交了调岗申请。
总部领导找她谈了三次,话里话外都是可惜——留在上海,明年事业部副总的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回渝州,相当于从零开始,西南区域情况复杂,下浩里项目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多少人盯着,稍有不慎,八年攒下的口碑就全砸了。
林微只说了一句:“我是渝州人,该回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多少不敢细想的执念。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在渝州的跨江大桥上,林微侧头看着窗外。嘉陵江在脚下蜿蜒,两岸的高楼拔地而起,霓虹初上,把江面染成了流动的金。她离开的这些年,渝州变了太多,当年的老厂房变成了文创园,荒坡上盖起了摩天楼,连她小时候常去的解放碑,都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只有这穿城而过的两江,还有这永远散不去的潮湿雾气,还和从前一样。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渝中区解放碑附近的环球金融中心。林微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进写字楼,电梯数字一路跳到42层,星澜集团渝州区域公司的招牌就在电梯口。
行政小姑娘早就等在门口,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林总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小唐,我带您去会议室,张总他们都已经到了。”
林微点点头,跟着小唐往里走。路过开放办公区时,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空降的负责人,还是个三十岁的女人,在以男性为主导的地产行业,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打量。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锐利,正是渝州区域公司总经理张弛。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和林微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挑衅几乎不加掩饰。
林微认得他,赵凯,渝州区域公司的项目总监,也是这次下浩里项目的另一个竞争者。在她来之前,整个区域都默认,这个项目必然是赵凯的。
“林微,来了。”张弛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刚好,人齐了,咱们直接开会。”
林微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成本部、设计部、营销部、开发部的负责人全在,一个个正襟危坐,显然,这场会不是简单的启动会,而是给她的下马威。
“长话短说。”张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浩里项目,是集团布局西南的首个标杆项目,也是咱们区域今年的头号工程。总部把林微从上海调过来,就是看中了她在城市更新领域的经验。从今天起,下浩里项目由林微全权负责,担任项目总经理。”
他话音刚落,赵凯就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张总,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下浩里这个项目,跟上海那些旧改项目可不一样。这里面有近百年的老街区,有原住民拆迁,有文物保护单位,还有数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在渝州这片地面上,不是光有总部的成绩单就能搞定的。”
他看向林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林总在上海待久了,怕是不了解咱们渝州的水土。我丑话说在前面,集团给的节点是18个月,从拿地到首期开盘,一步都不能晚。要是到时候节点拖了,影响了区域的年度业绩,这个责任,谁来担?”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微身上。
林微抬眼,迎上赵凯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赵总监放心,既然我接了这个项目,节点和业绩我自然会担。总部给我的考核指标,18个月开盘,36个月竣备,全周期净利润率不低于8%,我全部认。要是完不成,不用张总开口,我主动向总部递交辞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有要求,项目团队的组建,各部门的配合,必须全部以项目为准。谁要是在背后拖后腿,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上报总部追责。”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说话。
张弛看着林微,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严肃:“林微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下浩里项目,全区域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我再强调一遍节点,18个月开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大家年底的奖金翻倍;要是砸了,所有人一起担责。”
他抬手示意开发部:“把项目资料给林微。”
开发部负责人连忙起身,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林微面前。林微接过,打开,最上面的就是项目地块的红线图。
她的目光落在红线图上,指尖猛地一顿。
图纸上,红色的线条圈出的地块,北至东水门大桥,南至龙门浩月,西临长江,东靠南山,正是她从小长大的下浩里老街区。图纸上用蓝色标注的待拆迁区域里,那个小小的、标着“民国砖木结构民居”的院落,就是她外婆住了一辈子的家,也是她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温暖记忆的源头。
十七年前,她就是从这个院子里出发,背着书包去上海读大学,走的时候,外婆站在青石板巷口,手里攥着刚煮好的粽子,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
三年前,外婆走了,老院子就空了下来。她因为工作忙,只回来参加了葬礼,之后再也没踏足过这片街区。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段记忆封起来了,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八年,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里。
她要亲手操盘的项目,竟然是拆了自己长大的地方。
林微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合上文件袋,抬眼看向张弛:“张总,资料我都拿到了。散会之后,我想去项目现场看看。”
“可以。”张弛点点头,“开发部安排个人陪你一起去,熟悉一下情况。”
“不用了。”林微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散会之后,林微抱着文件袋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终于卸下了脸上的强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从42层的高度往下看,渝中区的老城区像一片被高楼包围的洼地,青瓦白墙的老房子挤在一起,蜿蜒的青石板巷像脉络一样,藏在高楼的阴影里。她能清晰地看到,长江边上,那片熟悉的老街区,就在她的视线里。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林微看着那片老街区,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夏天的傍晚,外婆拿着蒲扇,坐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给她讲故事;巷口的裁缝铺里,陈婆婆戴着老花镜,给她做新衣服;放学路上,和小伙伴们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踩得水花四溅;还有父亲,当年在附近的重钢分厂上班,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一颗水果糖,牵着她的手,沿着长江边,一步步走回外婆家。
那些被她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记忆,就像这渝州的雨,一旦落下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下午四点,林微没让司机跟着,自己打了个车,去了下浩里。
车开到东水门大桥桥下,就开不进去了。林微付了钱,下车,撑着伞,一步步走进了这片熟悉的老街区。
和记忆里相比,这里萧条了太多。巷口的小卖部关了门,门板上贴满了拆迁公告,曾经热热闹闹的街道,现在大多都空了,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看着雨雾里的长江,眼神茫然。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林微一步步往里走,每走一步,都有一段记忆涌上来。这里是她小时候跳皮筋的地方,那里是她和小伙伴们躲猫猫的巷子,前面那个拐角,是她摔破了膝盖,哭着找外婆的地方。
她走到那个熟悉的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门是老旧的木门,上面的铜环已经生了锈,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院子里的黄桷树还在,长得比以前更茂盛了,枝叶探出墙头,在雨里晃着。
林微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鼻子突然一酸。
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背着书包,从这个门里走出去,外婆站在门里,笑着跟她说:“微微,要常回来啊。”
可她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年。回来的时候,物是人非,连这个家,都要被拆了。
“你是哪个?站在这里做啥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渝州口音。林微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警惕地看着她。
林微看着老婆婆的脸,愣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您是……陈婆婆?”
老婆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半天,眉头皱了起来:“你是?”
“我是林微,林建国的女儿,以前住这个院子的,我外婆是李素芬。”林微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微微?你是李家的那个微微?都长这么大了?哎呀,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上前一步,拉着林微的手,手心粗糙,却带着熟悉的暖意。陈婆婆是外婆几十年的老邻居,巷口开裁缝铺的,小时候,她的衣服大多都是陈婆婆做的。
“陈婆婆,您还住在这里啊?”林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住到的撒,住了一辈子了,往哪里走嘛。”陈婆婆叹了口气,拉着她往自己家走,“走,去我屋里坐,雨这么大,站在外面做啥子。”
陈婆婆的家就在隔壁,也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里还摆着老式的缝纫机,墙上挂着很多老照片。陈婆婆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感慨道:“你外婆走了之后,这个院子就空了,我们都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微捧着热茶,指尖的寒意慢慢散去,她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回来工作,这次的下浩里改造项目,是我负责。”
陈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看着她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亲切,变成了警惕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所以,你是回来拆我们房子的?”
陈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刚才的暖意荡然无存。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从她接下这个项目的那一刻起,在这些住了一辈子的原住民眼里,她就不再是那个在巷子里长大的微微了。她是开发商,是来拆他们家的人。
雨还在下,敲打着院子里的青石板,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缝纫机的针头,在潮湿的空气里,生了薄薄的一层锈。就像她和这片土地之间,隔着十七年的时光,还有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职业与情感的鸿沟。
林微看着陈婆婆冰冷的眼神,看着窗外这片藏着她所有童年记忆的老街区,突然明白了。
她这次回来,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操盘一个项目。
她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捡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面对那些她一直逃避的过往,还要在资本的洪流里,给这些记忆,找一条活下去的路。
而这条路,注定比她在上海打拼的八年,还要难走。
第二章 职场的刀,藏在成本报表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微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刚走进办公室,小唐就抱着一摞文件跟了进来,脸色有点难看:“林总,这是成本部刚送过来的项目初步测算报告,还有……赵总监那边发过来的函件,说之前他们团队跟进下浩里项目的时候,已经跟几家意向合作单位签了框架协议,要求咱们项目组后续必须沿用这些合作方。”
林微接过文件,先翻开了成本部的测算报告。只扫了一眼开头的核心数据,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报告里,下浩里项目的总投测算,比她在总部拿到的初步数据,整整高了三个亿。其中,拆迁安置成本上浮了40%,建安成本上浮了25%,甚至连前期的报批报建费用,都高得离谱。
林微做了八年项目,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拆迁安置成本的上浮,根本没有任何明细支撑,建安成本里,很多分项的单价,比渝州市场的正常价格高出了近三成。这哪里是成本测算,这分明是成本部联合赵凯,给她挖的一个大坑。
按照这个测算,项目全周期的净利润率直接跌到了3%,远低于集团要求的8%的红线。别说18个月开盘,就算项目能顺利做下来,她也必然要因为业绩不达标,被总部问责。
林微把测算报告扔在桌上,抬眼问小唐:“成本部的负责人是谁?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成本部总监是刘总,刘正明,这份报告是他亲自签字送过来的。”小唐的声音有点怯,“林总,刘总是张总一手带过来的,跟赵总监的关系也特别好,在区域里……话语权很重。”
林微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张弛虽然把项目给了她,但显然,并没有完全信任她这个空降兵。赵凯在区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刘正明是张弛的老部下,这两个人联手给她使绊子,背后未必没有张弛的默许。
这就是区域公司的规矩,总部来的人,再有本事,也得先过了本地山头这一关。
“你去通知一下,上午十点,召开项目第一次全部门协调会,成本、设计、开发、营销、工程,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必须到场,缺席的,直接报给张总。”林微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唐连忙应声出去了。
林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成本部总监刘正明。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
“我是林微。”林微的声音很冷,“刘总监,你刚送过来的成本测算报告,我看了。里面的数据,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刘正明在那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敷衍:“林总,我们成本部是按照渝州本地的市场行情,还有项目的实际情况做的测算,肯定是合理的。下浩里这个项目情况特殊,拆迁难度大,老建筑保护成本高,本来就跟普通的净地开发不一样,成本高一点很正常。”
“正常?”林微冷笑一声,“建安成本比市场均价高30%,也叫正常?拆迁安置成本上浮40%,连明细都没有,也叫正常?刘总监,我在总部做了八年成本管控,什么样的测算报告我没见过?这份报告,你重新做,今天下午下班之前,给我一份符合市场行情、数据详实的新报告。否则,这份报告我会直接发给总部成本管理中心,让总部的人来评评理,看看这份报告到底合不合理。”
刘正明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带着一丝怒意:“林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在里面做了手脚?我告诉你,渝州的市场,跟上海不一样,你不能拿上海的标准来套渝州的情况。这份报告,我们成本部集体审核过的,不可能改。”
“是吗?”林微的语气更冷了,“那行,既然刘总监不愿意改,那我就只能向张总申请,由总部成本中心派驻团队,来负责这个项目的成本管控了。毕竟,这个项目是集团的标杆,总部对成本的要求有多严,你应该清楚。”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刘正明心里很清楚,要是总部成本中心真的介入,他这份报告里的猫腻,根本藏不住。到时候,别说他这个成本总监的位置保不住,连张弛都要受牵连。
过了半天,刘正明才咬着牙开口:“行,林总,你厉害。报告我们重新做,下午下班之前给你送过去。”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林微放下电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项目里,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拆迁、报批难题,更多的,是来自公司内部的明枪暗箭。
上午十点,协调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赵凯也来了,就坐在刘正明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微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直接把那份成本测算报告扔在了会议桌中间:“今天开会,第一件事,就是这份成本报告。我明确告诉大家,这份报告里的数据,我不认。成本部今天下班之前,必须给我出一份新的、符合市场规范的测算报告。后续项目的所有成本分项,必须全部走招标流程,公开透明,严禁任何形式的内定。”
她的目光扫过刘正明,刘正明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敢反驳。
赵凯笑了一声,开口道:“林总,这话就说得太绝对了吧?我们之前跟几家合作单位签了框架协议,都是渝州本地实力很强的单位,跟区域合作了很多年,口碑和效率都有保障。要是全部重新招标,耽误了项目前期的节点,这个责任谁来担?”
“节点我来担,但规矩必须按我的来。”林微迎上赵凯的目光,语气强硬,“赵总监,我再明确一遍,现在下浩里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之前签的框架协议,全部作废。后续所有的合作方,必须通过正规的招标流程,中标单位必须报我签字确认。谁要是私下跟合作方接触,泄露招标信息,别怪我按集团的规章制度,直接上报纪检监察部。”
赵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刚,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的路给堵死了。他之前跟几家合作方谈好了,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的合作,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好处费,现在林微一句话,直接把他的财路断了。
“林微,你别太过分了。”赵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项目,我们区域团队跟进了快一年,前期的所有铺垫都是我们做的,你现在过来摘桃子,还要把我们之前的工作全部推翻,你觉得合适吗?”
“摘桃子?”林微冷笑一声,“赵总监,集团把项目交给我,是因为我有操盘城市更新项目的成功经验。要是你们能把项目做下来,也轮不到我从上海过来。我来这里,是为了把项目做成集团标杆,不是来跟谁搞人情世故的。谁要是能拿出比我更完善的方案,更符合集团要求的业绩承诺,这个项目,我立刻让给他。要是拿不出来,就请大家配合我的工作,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林微的气势震住了。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从上海过来的女负责人,就算有本事,也会先跟区域的老员工搞好关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刚,一上来就直接硬刚赵凯和刘正明,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微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很清楚,职场上,有时候示弱没用,只有亮出你的底牌,拿出你的强硬,才能让别人不敢轻易招惹你。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第二件事,项目团队组建。我已经向总部申请,调我的两个老部下过来,分别负责项目的工程和成本。同时,我需要从各部门抽调专人,成立项目专项小组,全程驻场办公。设计部出两个人,开发部出三个人,营销部出两个人,工程部出四个人,今天下班之前,把名单报给我。”
她看向开发部负责人:“开发部,下周之前,把项目地块的所有权属资料、历史遗留问题、文物保护单位的相关文件,全部整理清楚,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尤其是原住民的情况,每户的人口、产权、诉求,必须全部摸排清楚,一户一档,不能有任何遗漏。”
开发部负责人连忙点头应声。
“设计部,”林微的目光转向设计部总监,“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拿出项目的概念规划方案。注意,我的要求是,保护性开发,不是大拆大建。地块内的文保单位、历史建筑,必须全部保留,同时要兼顾商业价值和居住属性,平衡开发与保护的关系。下周,我要跟设计团队一起,去项目现场踏勘,每一栋历史建筑,都要现场勘测,记录详细数据。”
设计部总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在地产行业,旧改项目想要保证利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多拆多建,提高容积率。保留老建筑,不仅会增加成本,还会损失可售面积,直接影响项目利润。
“林总,”设计部总监犹豫着开口,“全部保留历史建筑的话,我们的可售面积会损失很大,成本也会大幅增加,恐怕很难达到集团要求的净利润率指标。”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来解决。”林微语气坚定,“我要的方案,不是把下浩里变成一个千篇一律的商业综合体,而是要保留它原本的肌理和记忆。方案的核心,是在地文化,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故事。你们先按我的要求做,有任何问题,我来担责。”
她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张弛空着的主位上——张弛今天没来开会,显然是想看看她的本事。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我这个空降过来的负责人,有怀疑,有抵触。这些我都理解。”林微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十足的底气,“但我希望大家明白,下浩里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是整个渝州区域的项目。项目做成了,大家都是受益者;项目做砸了,谁都跑不掉。”
“我林微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大家好好配合,把项目做好,年底的奖金,总部的评优,我都会给大家争取。但要是有人在背后拖后腿,搞小动作,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散会。”
林微说完,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天,才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赵凯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刘正明一眼,起身摔门走了出去。
林微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上海的老部下,苏哲打过来的。
“微姐,我跟老陈的调令下来了,下周就能到渝州报到。”苏哲的声音带着兴奋,“微姐,我们都打听好了,渝州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赵凯那小子不是个善茬,你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林微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不少。苏哲和陈峰都是跟了她五年的老部下,一个负责工程,一个负责成本,能力强,人品也靠得住,有他们过来,她就有了自己的核心团队,不用再被区域的人掣肘。
“你们过来之前,先把我之前在上海做的思南公馆项目、建业里项目的全周期资料整理好,带过来。还有,帮我联系一下上海的文物保护专家周教授,我想请他做我们项目的文物保护顾问。”
“没问题,微姐,都交给我。”
挂了电话,林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片老街区。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青瓦白墙的老房子上,给那些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知道,刚才的会议,只是她在区域公司立威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难题等着她。成本的压力,总部的指标,内部的博弈,还有原住民的抵触,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项目夭折。
但她没有退路。
这片土地,藏着她的童年,藏着她父亲的青春,藏着外婆一辈子的时光,也藏着无数原住民,一辈子的记忆。她不能让这些记忆,就这么消失在挖掘机的轰鸣声里。
她必须赢。不仅要在职场上赢,还要给这片土地,赢一个未来。
下午,林微再次去了下浩里。
这次,她没有穿西装,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沿着青石板巷,一户一户地走,一户一户地看。
她遇到了很多老人,大多都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原住民。一开始,大家对她都很警惕,不愿意跟她说话。但当他们知道,她是李素芬外婆的外孙女,是在这个巷子里长大的孩子,眼神里的警惕,就慢慢变成了感慨。
他们拉着她,跟她讲这片街区的故事。
讲抗战时期,这里是重庆的码头要道,无数的物资从这里运进城,无数的爱国人士,在这里的老房子里,开过秘密会议;讲解放后,这里成了重钢分厂的宿舍区,她的父亲林建国,当年就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带着工友们,没日没夜地搞技术革新,是厂里的劳模;讲八十年代,这里是渝州最热闹的地方,巷子里全是商铺,裁缝铺、茶馆、面馆、照相馆,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讲后来,城市发展了,高楼建起来了,年轻人都搬出去了,这里就慢慢萧条了,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人,守着老房子,守着一辈子的记忆。
林微拿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记着。
她以前只知道,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却从来不知道,这片土地,竟然藏着这么多波澜壮阔的历史,藏着这么多人的人生。
她走到巷尾的老茶馆门口,停住了脚步。
茶馆的木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老旧的竹桌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门口,泡着一杯老鹰茶,看着长江。
林微认得他,王爷爷,当年是重钢分厂的厂长,也是她父亲的老领导。小时候,父亲经常带她来这个茶馆,听王爷爷讲故事。
“王爷爷?”林微试探着开口。
王爷爷转过头,看着她,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笑了:“你是建国的丫头,微微?”
林微点点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爷爷给她倒了一杯老鹰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听说了,你现在是开发商,回来拆我们这个老街区的。”王爷爷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敌意。
林微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王爷爷,我是负责这个项目,但我不想把这里全拆了。我想把这些老房子保留下来,把这里的故事留住。”
王爷爷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周围的老房子:“丫头,你知道吗?这些房子,每一块砖,都有故事。当年,我跟你父亲,还有厂里的工友们,下班之后,就来这个茶馆里坐着,聊技术,聊未来,聊怎么让厂子发展得更好,怎么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你父亲当年,为了搞技术革新,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晕倒在车间里,还是我把他背去医院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看着长江的方向:“我们这一代人,把一辈子的青春,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子,都有我们的脚印,有我们的汗水。现在,你们要把它拆了,建高楼,建商场,我们这些老人,心里舍不得啊。”
林微的眼眶有点红。她终于明白,这些老人守着的,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更是他们一辈子的青春,一辈子的记忆。
“王爷爷,我知道。”林微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父亲走得早,我对他的记忆,很多都模糊了。这次回来,走在这些巷子里,听大家讲他当年的故事,我才好像真正认识了他。我不会把这里拆了的,我要把这些故事留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王爷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沉默了半天,开口道:“丫头,你要是真的能把这些老房子保住,把我们的故事留下来,我们这些老住户,都支持你。但你要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上面有政策,开发商要利润,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我知道。”林微点点头,眼神坚定,“但我会尽力。”
夕阳西下,长江被染成了金红色。阳光穿过老茶馆的屋檐,落在林微和王爷爷的身上,落在斑驳的竹桌上,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老鹰茶里。
林微看着眼前的长江,看着这片藏着无数故事的老街区,心里的目标越来越清晰。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地产项目。
她要做的,是给这片土地的记忆,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让那些曾经的时光,那些滚烫的青春,那些平凡又伟大的故事,不会随着老房子的拆除,被彻底遗忘。
而她的职场战场,就在这片土地上。她的每一步决策,都关乎着这些记忆的生死。
第三章 父亲的日记,藏在地脉里的青春
周末,林微回了一趟母亲家。
母亲脑梗之后,恢复得还算不错,就是左边的身子还是有点不利索,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请的护工阿姨很细心,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母亲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看到林微回来,母亲特别高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问她工作顺不顺利,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微一一应着,给母亲削了个苹果,看着母亲慢慢吃着。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林微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要在上海闯出一片天,要做出成绩,给父母争光。却忘了,父母年纪大了,最需要的,不是她有多高的职位,多丰厚的收入,而是她能陪在身边。
“妈,对不起,以前我总在上海,没时间陪你。”林微轻声说。
母亲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妈知道你忙,有出息。现在你回来了,妈就高兴了。对了,你这次回来,去下浩里看过了吗?你外婆的老房子,还好吗?”
林微点点头:“去了,房子还在,就是空着的。妈,这次下浩里的改造项目,就是我负责的。”
母亲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负责的?那……那房子,要拆吗?”
“我不想拆。”林微说,“我想把老院子,还有那些有历史的老房子,都保留下来,做保护性开发。妈,我这次回来,走在巷子里,听那些老邻居讲爸爸当年的故事,才知道,爸爸年轻的时候,在重钢分厂,那么厉害,是厂里的劳模。”
提到父亲,母亲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你爸爸啊,一辈子都要强,对工作认真得不得了。当年,他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领导都很看重他。要不是后来……”
母亲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林微心里一动。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意外去世了。关于父亲的去世,母亲一直不愿意多提,只说是厂里的事故。她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父亲走了,家里的天塌了,后来她去上海读大学,慢慢就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
“妈,当年爸爸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微试探着问。
母亲的眼圈红了,摆了摆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做什么。人都走了,说了也没用。”
林微看着母亲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中午,护工阿姨做了午饭,林微陪着母亲吃了饭,又扶着母亲在客厅里走了几圈,母亲累了,回房间午休了。
林微闲着没事,就去了父亲以前的书房。
书房很小,靠墙放着一个老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父亲当年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奖状和证书。书柜的最下面,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林微小时候见过,母亲从来不让她碰。
林微蹲下来,看着那个木箱子。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上面的铜锁已经生了锈。她记得,母亲把钥匙放在了书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她起身打开抽屉,果然,在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林微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里面,应该藏着父亲的过往,藏着母亲不愿意提起的那些往事。
最终,她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里,轻轻一转,锁开了。
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很多东西。有父亲当年的工作证、奖状、技术革新的手稿,还有一摞厚厚的日记本,用牛皮纸包着,保存得很好。
林微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日期,1987年。
她坐在地上,慢慢翻开了日记本。
父亲的字迹很工整,带着一股硬朗的劲儿。日记里,记录的大多是他工作的事情,今天在车间里解决了什么技术难题,明天要跟工友们一起搞什么革新,字里行间,都是对工作的热情,对未来的憧憬。
1987年5月12日,晴。
今天,我设计的轧钢机冷却系统改造方案,终于通过了厂里的审核。王厂长说,这个方案落地之后,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故障率,给厂里节省一大笔成本。我太高兴了,晚上跟工友们在巷口的茶馆里喝了两杯。我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不辜负这身工装。我要让素芬(林微的母亲),还有以后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1988年3月2日,阴。
今天,女儿出生了。我给她取名叫林微,希望她以后,能像山间的微风一样,自由快乐,也希望她,能永远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我抱着小小的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一定要更加努力,给她做个好榜样,让她知道,人这一辈子,要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
林微看着这些文字,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她对父亲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只记得父亲很高,很爱笑,手掌很粗糙,却很温暖,每次下班回来,都会把她举过头顶,给她带一颗水果糖。她从来不知道,父亲的心里,藏着这么滚烫的理想,这么细腻的温柔。
她一本一本地翻着日记,看着父亲的青春,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铺展开来。日记里,记录了重钢分厂的兴衰,记录了下浩里的变迁,记录了他和工友们的友情,记录了他和母亲的爱情,也记录了他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翻到1998年的那本日记,林微的动作顿住了。
1998年,正是渝州国企改革的关键时期,很多老工厂关停并转,重钢分厂也在那一年,宣布停产搬迁。
日记里的字迹,变得潦草了很多,字里行间,都带着沉重和无力。
1998年7月15日,雨。
今天,厂里正式宣布了,分厂要关停,整体搬迁到长寿新区。很多工友都要下岗了。大家在车间里坐了一天,谁都没说话。这个厂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我们在这里,洒了一辈子的汗水,现在,说关就关了。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1998年8月2日,晴。
今天,王厂长找我谈话,说新区的厂子,需要技术骨干,让我跟他一起去长寿。我犹豫了。素芬身体不好,微微马上要读初中了,我要是去了长寿,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照顾不了她们娘俩。可是,不去的话,我就要下岗了。这个厂子,是我一辈子的事业,我舍不得啊。
1998年9月10日,阴。
今天,我终于做了决定,不去长寿了。我跟厂里申请了内退,留在渝州。很多工友都不理解,说我傻,放着铁饭碗不要。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人照顾了。而且,这片土地,我待了一辈子,我舍不得走。
林微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当年,放弃了去新厂的机会,留在了渝州。她以前总以为,父亲是为了家庭,现在才明白,更多的,是因为他舍不得这片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2001年,也就是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本日记。
日记里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下浩里的。那时候,已经有开发商盯上了这片地块,想要搞开发,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父亲和厂里的老工友们,一起到处奔走,想要保住老厂区,保住下浩里的老房子。
2001年3月5日,晴。
今天,我跟王厂长,还有几个老工友,一起去了区政府,递交了我们的请愿书。我们想保住老厂区的车间,还有下浩里的老街区。这些房子,不仅仅是砖头瓦块,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是渝州的历史。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4月12日,雨。
今天,开发商的人来了,带着施工队,想要拆老车间。我们几十个老工友,手拉手,挡在车间门口,跟他们对峙了一天。雨下得很大,我们浑身都湿透了,但是谁都没走。这是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家,他们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5月20日,阴。
今天,我去查了资料,老车间的厂房,是抗战时期的兵工厂旧址,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应该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我把资料整理好了,明天就去文物局递交申请。只要能把它列为文保单位,他们就不能拆了。微微说,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很高兴,我要给女儿做个榜样,要守住我们的根。
林微的手,猛地一顿。
她终于知道,父亲当年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在了2001年6月18日。
2001年6月18日,晴。
今天,文物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提交的申请,他们收到了,明天会来现场勘测。太好了,老车间有救了。晚上,我跟工友们在茶馆里庆祝,大家都很高兴。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守住这片老房子,守住我们的记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母亲以前跟她说,父亲是2001年6月19日,去老车间整理资料的时候,车间的楼梯突然坍塌,掉了下去,意外去世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可现在,看着这本日记,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父亲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那时候,他正带着工友们,阻止开发商拆老车间,还成功申请了文物局的现场勘测。就在勘测的前一天,他出事了。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林微拿着日记本,手不停地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提起父亲的去世,为什么每次提到下浩里的开发,母亲的眼神都那么复杂。
母亲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微微,你在做什么?”
林微抬起头,看到母亲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手里的日记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妈,”林微站起身,拿着日记本,声音发颤,“爸爸当年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当年的开发商,到底是谁?”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怕你去惹那些人。你爸爸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那个开发商的老板,叫赵天成,是赵凯的父亲。”母亲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微的心上。
“当年,赵天成的公司,拿下了下浩里的开发权,要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你爸爸带着工友们,到处奔走,阻止他们拆迁,还申请了文物保护,断了他们的财路。赵天成找了很多人,威胁你爸爸,给你爸爸钱,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你爸爸都没同意。”
“就在文物局来勘测的前一天晚上,赵天成的人,把老车间的楼梯给撬松了。你爸爸第二天去车间整理资料,踩上去,就掉了下去。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母亲捂着脸,哭出了声:“我们报了警,可是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赵天成的公司,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黄了,这片老街区,才侥幸保住了。可你爸爸,却再也回不来了。”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赵凯这么针对她,这么想要拿下下浩里这个项目。原来,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就想要拆了这片街区。二十五年后,他又回来了,想要完成他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情。
而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守护这片土地,死在了赵家人的手里。
她现在,竟然要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在同一片土地上,争夺同一个项目。
林微紧紧攥着手里的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日记本里,父亲的字迹,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了下来。渝州的傍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微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十五年前,她的父亲,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
二十五年后,她回来了。
她不仅要保住这片土地,留住这些记忆,还要查清当年的真相,给父亲一个交代。
赵凯,还有当年的那些人,欠她父亲的,欠这片土地的,她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的职场战场,从来都不只是业绩和指标。
这片土地上,有她父亲的青春,有她父亲的生命,有她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这一仗,她必须赢。
第二卷 地脉博弈
第四章 方案的交锋,记忆与利润的战场
周一早上,林微刚到公司,就被张弛叫到了办公室。
张弛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渝州最繁华的解放碑商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林微,你给设计部提的要求,我听说了。”张弛把文件扔在桌上,正是设计部初步提交的概念规划方案,“你要全部保留地块内的历史建筑,还要把老厂区的车间也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可售面积要损失多少?成本要增加多少?”
林微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张总,我知道。但下浩里项目的核心价值,从来都不是高密度开发,而是它的历史文化价值。保护性开发,虽然短期会损失一部分可售面积,但长期来看,它的文化溢价,会给项目带来更高的商业价值,也能打造出真正的集团标杆。”
“标杆?”张弛冷笑一声,“林微,我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标杆,是实实在在的业绩,是真金白银的利润!集团给我们的考核指标,净利润率不低于8%,18个月开盘。你这个方案,净利润率能做到多少?我看了成本部的初步测算,连5%都不到!你让我怎么跟总部交代?”
“张总,利润不是只有可售面积这一条路。”林微没有退让,“我们可以把保留下来的历史建筑,打造成非遗工坊、城市记忆博物馆、文创空间、特色民宿,还有沉浸式的商业街区。现在的消费者,早就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商场了,他们更喜欢有故事、有温度、有在地文化的消费场景。上海的思南公馆、建业里,都是这么做的,不仅实现了盈利,还成了城市名片,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品牌价值。”
“上海是上海,渝州是渝州!”张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能拿上海的案例,往渝州套!这里的消费能力,市场环境,跟上海根本不一样!林微,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要是达不到集团的利润指标,别说你这个项目总经理保不住,连我这个区域总,都要跟着你一起挨骂!”
“张总,我对这个方案有信心。”林微的眼神坚定,“我可以向总部写承诺书,这个方案,最终的全周期净利润率,一定能达到8%以上。要是达不到,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你承担?你怎么承担?”张弛看着她,眼里满是怒意,“林微,我知道你对下浩里有感情,你在这里长大,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里工作。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是星澜集团的项目总经理,不是来怀旧的!你要对项目负责,对集团的投资负责,不能拿公司的钱,去圆你的情怀梦!”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林微的心上。
她知道,张弛说的,是很多人心里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她坚持保留老建筑,是因为个人情怀,是感情用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做这个方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守护这片土地的记忆。更是因为,她做了八年的城市更新项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旧改项目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拆了重建,而是留住它的根,让它在新的时代里,重新活过来。
情怀和商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张总,我分得清情怀和工作。”林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做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个人情怀,而是基于对市场的判断,对项目价值的深度挖掘。我在上海操盘的两个旧改项目,都是用这种模式,最终的实际收益,比大拆大建的模式,高出了30%以上。我有成功的经验,不是在纸上谈兵。”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张总,下浩里是渝州的历史文化名片,政府对这个项目的要求,也是保护性开发,不是大拆大建。我们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政府的规划要求,在报批报建上,会顺利很多。反之,如果我们坚持大拆大建,不仅会面临原住民的强烈抵触,还有可能过不了文物局和规划局的审批,到时候,耽误的是整个项目的节点,损失会更大。”
张弛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微说的,有道理。渝州政府对下浩里这个项目,一直很重视,反复强调要保护历史文脉,不能大拆大建。如果真的提交一个全拆全建的方案,很有可能直接被规划局打回来,到时候,18个月的开盘节点,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而且,林微在上海的两个项目,确实是集团的标杆,全行业都有名。她在城市更新领域的经验,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张总,我这里有一份下浩里项目的优化方案,想给您看看。”赵凯说着,把文件递到了张弛面前,抬眼扫了林微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我这个方案,严格按照集团的利润指标来做,净利润率能做到10%,18个月开盘,绝对没有问题。”
张弛接过方案,翻开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眉头越舒展。
赵凯在旁边补充道:“张总,我的方案,只保留了地块内两处市级文保单位,其他的老旧建筑,全部拆除,重新规划。这样一来,我们的容积率能做到2.5,可售面积比林总的方案,多出了近3万方。而且,拆迁和建设的周期,能缩短至少6个月,完全能保证18个月开盘的节点。”
他看向林微,语气带着嘲讽:“林总,不是我说你,做项目,不能太理想化。情怀不能当饭吃,开发商要的是利润,是业绩。你那个方案,情怀是够了,可赚不到钱,有什么用?总部要的是能赚钱的项目,不是什么城市记忆博物馆。”
林微看着赵凯,眼神冰冷。
她终于明白了,赵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这个项目。他就是要拿出一个高利润、快周转的方案,来对比她的保护性开发方案,让张弛,让总部觉得,她的方案不切实际,从而把项目的主导权,抢过去。
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想要拆了这片街区。二十五年后,他又拿着同样的方案,来了。
林微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了起来。
“赵总监,你的方案,看起来利润很高,实则全是隐患。”林微冷冷开口,“第一,你拆除了大量的历史建筑,不符合政府对这个项目的规划要求,规划审批根本就过不了,别说18个月开盘,能不能拿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是未知数。第二,你为了提高容积率,把地块的建筑密度做到了极致,完全不符合消防规范,后期的图审,根本就通不过。第三,你只算了可售面积的收益,完全没考虑,大拆大建带来的原住民抵触,还有舆情风险。一旦拆迁出了问题,项目停工,别说10%的利润,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不好说。”
赵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林微,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我这个方案,是找了专业的设计院做的,完全符合规范!渝州的市场,我比你懂,政府那边的关系,我也比你熟!审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是吗?”林微冷笑一声,“那我倒想问问赵总监,当年你父亲赵天成,也拿下了下浩里的开发权,最后项目为什么黄了?是不是就是因为强拆,引发了群体性事件,加上资金链断裂,最后血本无归?二十五年前的教训,赵总监这么快就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赵凯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滔天的怒意:“林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父亲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赵总监心里清楚。”林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二十五年前,你们拆不掉的东西,二十五年后,你们照样拆不掉。这片土地,不是你们赵家用来赚钱的工具,它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记忆,有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够了!”张弛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看着林微和赵凯,脸色铁青:“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他把两份方案都合上,沉声道:“方案的事情,我会提交给总部投决会审核。最终用哪个方案,由总部来决定。在总部的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两个,都给我安分一点!谁要是再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散了!”
林微和赵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敌意。两人转身,一前一后走出了张弛的办公室。
走到走廊里,赵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威胁:“林微,我警告你,别再提当年的事情。下浩里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你识相点,就主动退出,否则,我让你在渝州,在整个地产行业,都待不下去。”
林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凯,该退出的人是你。二十五年前,你们欠这片土地的,欠我父亲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再看赵凯一眼。
赵凯站在原地,看着林微的背影,眼神阴鸷,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次的方案交锋,只是一个开始。总部投决会的审核,才是真正的战场。赵凯的方案,符合集团高周转、高利润的要求,很有可能会得到总部很多领导的认可。而她的方案,想要通过,难度极大。
她必须要让总部的领导们相信,她的方案,不仅有情怀,更有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能给集团带来更高的长期收益。
林微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她把自己在上海操盘的两个项目的全周期数据,还有国内其他成功的城市更新项目的案例,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了详细的汇报材料。
同时,她给上海的周教授打了电话,邀请他作为项目的文物保护顾问,给方案出具专业的评估意见。周教授是国内文物保护领域的权威,也是她当年在上海做项目时的老搭档,很爽快地答应了,说下周就来渝州,现场踏勘。
下午,苏哲和陈峰到了渝州。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直接来了公司。看到林微,两个人都很兴奋:“微姐,我们来了!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看到两个老部下,林微心里踏实了很多。她把项目的情况,还有和赵凯的冲突,跟两个人简单说了一遍。
苏哲听完,气得不行:“这个赵凯,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敢给我们使绊子!微姐,你放心,成本这边交给我,我一定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给他们留任何动手脚的机会!”
“工程这边交给我。”陈峰也开口道,“微姐,我已经跟渝州本地的几个施工队联系过了,都是做过文保建筑修缮的,经验很丰富。只要方案定下来,我立刻就能进场,保证工期和质量。”
林微看着他们,笑了笑:“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方案做扎实,用数据说话,让总部相信,我们的方案,才是对项目最有利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带着团队,每天泡在下浩里。
她带着设计团队,一栋一栋地勘测老建筑,记录每一栋建筑的历史、结构、现状,制定详细的修缮方案。她带着开发部的人,一户一户地走访原住民,记录他们的诉求,跟他们讲解项目的规划,告诉他们,项目不会拆了他们的家,会保留老街区的肌理,让他们可以回迁,继续在这里生活。
一开始,很多原住民都不信任她,觉得开发商都是骗人的。但当他们知道,她是林建国的女儿,是为了保住这片老街区,才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任她,支持她。
王爷爷和陈婆婆,主动帮她给其他老住户做工作,跟大家说:“建国的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不会骗我们。她是真心想保住我们的家,我们要支持她。”
林微还找到了当年父亲提交的文物保护申请资料,还有老车间的历史资料。原来,当年父亲去世后,文物局的勘测还是做了,老车间被列为了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后来,项目黄了,这件事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有了这份文件,赵凯想要拆老车间的方案,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一周后,周教授从上海来了渝州。
林微带着他,在下浩里踏勘了整整两天。周教授看着这些老建筑,很是感慨:“微微,这片街区,是重庆开埠历史的活化石,是难得的历史文化遗产。你想要全部保留下来,做保护性开发,是对的。这些建筑,一旦拆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给林微的方案,出具了详细的专业评估报告,明确指出了这些历史建筑的文物价值,还有保护性开发的可行性。同时,他还联系了国内很多文物保护和城市规划领域的专家,给方案提出了很多专业的建议。
有了这份权威的评估报告,林微的方案,就有了最坚实的专业支撑。
周五下午,总部投决会的视频会议,准时召开。
集团的董事长、总裁,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在线。张弛、林微、赵凯,坐在渝州公司的会议室里,参加会议。
会议上,赵凯先汇报了他的方案。他重点强调了方案的高利润、快周转,完全符合集团的发展战略,还反复强调,林微的方案,不切实际,利润不达标,会拖慢集团的周转效率。
赵凯汇报完,很多总部的领导,都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方案很认可。
接下来,轮到林微汇报。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汇报PPT。她没有先讲方案的利润和指标,而是先放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下浩里,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父亲,穿着工装,和工友们站在老车间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各位领导,在汇报方案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讲一讲,这片土地的故事。”
林微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过视频,传到了总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讲了抗战时期,这里作为重庆码头要道的历史;讲了解放后,这里作为重钢分厂,无数工人在这里挥洒青春的故事;讲了这片老街区,承载了多少渝州人的记忆,多少代人的人生。
她讲了自己的父亲,当年为了保住这片老建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各位领导,我们做城市更新,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微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是为了把老房子拆了,建更多的高楼,赚更多的钱?还是为了让城市更有温度,让历史得以传承,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更有归属感?”
“我做了八年的城市更新,我深刻地明白,一个成功的城市更新项目,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而是要留住城市的根,留住土地的记忆,让老建筑,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生命力。”
接下来,林微详细汇报了她的方案。从历史建筑的修缮保护,到原住民的回迁安置,从商业业态的规划,到文化IP的打造,从短期的投入,到长期的收益,每一个环节,都做了详细的测算和规划。
她拿出了上海两个项目的实际运营数据,用事实证明,保护性开发的模式,不仅能实现盈利,还能带来更高的品牌溢价和长期收益。她还拿出了周教授的专业评估报告,还有渝州政府对项目的规划要求,明确指出,赵凯的方案,根本不符合政府的规划,审批根本无法通过。
“各位领导,我向大家承诺,我的方案,全周期净利润率,一定能达到8%以上,甚至能超过10%。18个月的开盘节点,我也能保证完成。”林微的语气,坚定而自信,“这个项目,不仅能成为集团的利润标杆,更能成为集团的品牌标杆,成为全国城市更新领域的样板项目。”
“我恳请各位领导,给这片土地一个机会,给这些记忆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大家证明,情怀和商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林微汇报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视频那头,总部的领导们,都沉默了,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小声议论着。
张弛坐在旁边,看着林微,眼神复杂。他没想到,林微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到了,用详实的数据和专业的支撑,把方案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凯坐在旁边,脸色惨白,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过了很久,集团的董事长,终于开口了。
“林微的方案,我听了,很受触动。”董事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做房地产,不仅仅是建房子,更是在建设城市,是在为这个城市的人,创造更好的生活。城市更新项目,尤其如此。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利润,更要看到项目的长期价值,看到我们作为企业,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看了林微的方案,很扎实,有数据,有案例,有专业支撑,也有清晰的盈利模式。赵凯的方案,虽然短期利润看起来很高,但风险太大,不符合政府的规划要求,也不符合我们集团做标杆项目的定位。”
“我提议,下浩里项目,就采用林微的方案,由林微全权负责,全区域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大家有没有意见?”
视频那头,所有的领导,都纷纷表示同意。
林微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赢了。
不仅是在职场上赢了赵凯,更是为这片土地,为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信仰,赢来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看向窗外,下浩里的方向,阳光正好,落在长江上,波光粼粼。
父亲,你看到了吗?
这片你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我保住了。
第五章 拆迁的温度,守住人间烟火
方案通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区域公司。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微这个空降兵,竟然真的说服了总部,用了她的保护性开发方案,狠狠打了赵凯的脸。一时间,公司里的人看林微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怀疑和抵触,变成了敬畏和认可。
成本部的刘正明,第一时间就带着重新做好的成本测算报告,来找林微道歉,态度恭敬得不得了,说以后项目的成本工作,绝对全力配合,林微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纷纷找上门来,跟林微对接项目的工作,生怕慢了一步,被林微问责。
只有赵凯,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在林微面前露过面。听说他被张弛狠狠骂了一顿,手里的几个项目,也被收走了大半,在公司里,彻底失了势。
但林微没有丝毫松懈。她很清楚,方案通过,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最棘手的,就是拆迁安置工作。
下浩里项目地块内,一共有127户原住民,大多都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之前的几次开发,都因为拆迁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不了了之。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下浩里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虽然林微的方案,明确提出了原址回迁,保留老街区的肌理,最大限度地不改变原住民的生活环境。但拆迁安置,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户的情况不一样,诉求也不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矛盾,耽误项目的节点。
林微给项目组定了规矩:拆迁工作,绝对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必须一户一户地谈,耐心倾听每一户的诉求,尽最大的努力,满足大家的合理要求。她说:“我们拆的不是房子,是别人的家。我们做的不是拆迁,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同时,守住他们的记忆。”
她把127户原住民,分成了6个小组,项目组的每个人,都负责对接几户,每天都要去走访,记录大家的诉求,每天晚上开例会,汇总情况,解决问题。
而她自己,主动对接了最难啃的几户。
其中最难的,是马大爷家。
马大爷今年82岁,是重钢分厂的老工人,当年和林微的父亲是工友。他的老伴走得早,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他的房子,就在老车间旁边,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平房,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黄桷兰树,是他老伴当年亲手种的。
之前几次开发,马大爷都是带头反对拆迁的。不管开发商给多少钱,给多好的安置房,他都不搬,说:“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这是我跟我老伴的家,谁也别想拆。”
项目组的人,去了好几次,都被马大爷拿着扫帚赶了出来,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林微决定,自己去会会马大爷。
这天下午,林微没带其他人,自己一个人,买了一点水果和茶叶,去了马大爷家。
马大爷家的院门虚掩着,林微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黄桷兰树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气。马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一张老照片,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壶,时不时喝一口。
“马大爷?”林微轻声开口。
马大爷抬起头,看到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照片揣进兜里,拿起靠在旁边的扫帚,指着门口:“你是开发商的人?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我说了,我不搬!给多少钱都不搬!”
“马大爷,您别激动。”林微没有走,把水果和茶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笑着说,“我不是来跟您谈拆迁的,我是林建国的女儿,林微。我爸爸当年,跟您是工友,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马大爷拿着扫帚的手,猛地一顿。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微半天,语气缓和了一点:“你是建国的丫头?”
“是我,马大爷。”林微点点头。
马大爷放下扫帚,看着她,沉默了半天,才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吧。”
林微坐了下来,看着院子里的黄桷兰树,笑着说:“马大爷,这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看着您和大娘一起种的吧?那时候,它还是个小树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提到老伴,马大爷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抬头看着黄桷兰树,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怀念:“是啊,这是你大娘生前最喜欢的树。她说,黄桷兰香,干净,就跟咱们做人一样。这棵树,跟了我们四十多年了,就跟我们的孩子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林微:“丫头,我知道,你现在负责这个项目,要拆这里的房子。我也知道,你跟其他开发商不一样,你想保住这些老房子。但是,我这房子,我不能搬。我要是走了,你大娘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林微的心里,一阵发酸。
她终于明白,马大爷不愿意搬,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这里,有他和老伴一辈子的记忆,有他全部的念想。
“马大爷,我懂。”林微的声音很轻,“我今天来,不是来劝您搬的。我是想告诉您,您的房子,我们不拆。我们会把这栋房子,还有这个院子,还有这棵黄桷兰树,全部原样保留下来。我们只会对房子做结构加固和修缮,不会改变它原来的样子。”
马大爷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微,眼里满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不拆?真的?”
“是真的,马大爷。”林微点点头,语气坚定,“我们的方案,是保护性开发,所有有价值的老房子,我们全部保留,不会拆。您的这栋房子,是当年重钢分厂的职工宿舍,有很重要的历史价值,我们肯定会保留。不仅不拆,我们还会帮您把房子修缮好,解决漏水、线路老化这些问题,让您住得更舒服。”
她顿了顿,继续说:“项目建设期间,我们会给您在附近租一套房子,给您过渡,租金我们全部承担。等房子修缮好了,您随时可以搬回来,继续在这里住。您放心,您的家,永远都是您的家,谁也不会动。”
马大爷看着林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带着哽咽:“丫头,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不拆我的房子?”
“真的,马大爷。我向您保证。”林微说。
马大爷突然站起身,对着林微,深深鞠了一躬。
“丫头,谢谢你。谢谢你保住了我的家,保住了我跟你大娘的念想。”马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那些开发商,来了就跟我说,给我多少钱,让我搬,他们根本就不懂,这个房子,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这里有我一辈子的记忆啊。”
林微连忙扶住他:“马大爷,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爸爸当年,也是拼了命,想要保住这片老房子。我现在做的,只是完成他当年没完成的事情。”
那天下午,林微陪着马大爷,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马大爷跟她讲了很多当年的事情,讲她父亲年轻的时候,多么能干,多么正直,讲他们当年在车间里的故事,讲他和老伴,一辈子的点点滴滴。
夕阳西下,黄桷兰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着。林微看着马大爷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明白了。
拆迁工作,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谈判,不是数字的博弈。它是有温度的。你只有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理解他们的不舍,尊重他们的记忆,守护他们的家,才能真正赢得他们的信任。
从马大爷家出来,林微接到了项目组同事的电话,说有几户原住民,听说了项目的方案,主动来项目部,想要了解回迁的政策。
林微立刻赶回了项目部。
项目部设在下浩里巷口的一栋老房子里,是之前的社区居委会。林微走进去,看到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跟项目组的同事聊着天。
看到林微进来,陈婆婆连忙站起身,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微微,我们几个老姐妹商量好了,我们支持你的方案。我们相信你,你不会骗我们。我们就想问问,回迁的话,我们的房子,还能在原来的位置吗?”
“是啊,林总,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就想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跟老邻居们在一起。”旁边的几个老人,也纷纷开口。
林微看着他们,笑着说:“各位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们的回迁政策,就是原址回迁,最大限度地按照原来的院落格局,给大家安排房子。大家原来住在哪里,回迁之后,还是住在哪里。原来的老邻居,还是在一起。我们不仅会给大家修缮好房子,还会完善配套设施,加装电梯,解决大家上下楼的问题,让大家住得更舒服。”
她拿出了回迁安置的规划图,给老人们详细讲解,哪一栋楼是回迁房,户型是什么样的,配套有哪些,什么时候能回迁。
老人们看着规划图,听着林微的讲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放心了。”陈婆婆笑着说,“我们还以为,开发商一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还能继续住在这里,跟老姐妹们在一起。微微,谢谢你。”
“不用谢,陈婆婆。”林微说,“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只是帮大家,把家变得更好。”
那天晚上,项目组开例会,大家都特别兴奋。
“微姐,太神奇了!之前我们去了好几次,都闭门不见的住户,今天竟然主动来找我们了!”
“是啊,马大爷那边,也松口了,说只要不拆他的房子,他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今天一天,我们就签了12户的意向协议!大家都很支持我们的方案!”
林微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笑了笑:“我早就跟大家说过,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大家着想,尊重他们的诉求,守住他们的家,大家一定会支持我们的。拆迁不是要把他们赶走,而是要和他们一起,把这片街区变得更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接下来,大家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一户一户地谈,耐心一点,细心一点。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要站在住户的角度,多想一想。我们要做的,不是完成多少户的签约指标,而是让每一户住户,都能安心,都能放心。”
“好!”项目组的所有人,都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拆迁签约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林微带着项目组的人,每天都泡在下浩里,一户一户地走访,一户一户地沟通。谁家有困难,他们就帮着解决;谁家有诉求,他们就尽最大的努力满足。
有一户独居的老奶奶,子女都在国外,行动不方便,项目组的人,每天都去帮她买菜、做饭,陪她聊天,老奶奶最后拉着林微的手说:“丫头,你们比我的子女都贴心,我相信你们,我签。”
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个残疾的孩子,担心回迁之后,生活不方便,林微专门让设计部,给他们家设计了无障碍户型,还承诺,会给孩子在街区的文创空间里,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那户人家的主人,当场就签了协议。
越来越多的原住民,签下了意向协议。他们不仅自己签,还主动帮项目组,给其他还在犹豫的住户做工作。
王爷爷和马大爷,这些在老住户里很有威望的老人,专门成立了一个老住户协调小组,帮项目组跟大家沟通,跟大家讲解项目的方案,消除大家的顾虑。
他们跟其他住户说:“建国的丫头,是真心为我们好,真心想保住我们的家。我们不支持她,还能支持谁?”
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127户原住民,就有121户,签下了拆迁安置协议。这个速度,在渝州的旧改项目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连张弛都没想到,林微竟然能这么快,就搞定了最棘手的拆迁问题。
总部知道了这个消息,专门发了通报表扬,把林微的拆迁工作模式,作为集团旧改项目的标杆,在全集团推广。
这天下午,林微陪着王爷爷和马大爷,在老车间里查看。
老车间已经空置了很多年,里面的设备早就搬走了,只剩下空旷的厂房,斑驳的墙壁,还有墙上,当年工人师傅们写下的标语,还依稀可见。
阳光透过厂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王爷爷摸着墙壁上的标语,感慨道:“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干,想着为国家多做贡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老车间,还能保住。”
“是啊。”马大爷也笑着说,“建国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肯定很高兴。他当年,拼了命都想保住的地方,现在,他的丫头,帮他保住了。”
林微站在旁边,看着空旷的厂房,看着墙上的标语,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穿着工装,和工友们一起,在这里挥洒汗水的样子。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守护的这片土地,这些记忆,都保住了。
这里的人间烟火,还在继续。
第六章 暗处的陷阱,职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拆迁工作的顺利推进,让项目的前期工作,进入了快车道。
开发部顺利拿到了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报批报建的各项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设计部在周教授的指导下,完成了历史建筑的修缮方案,通过了文物局的审批。工程部也完成了施工单位的招标,确定了有文保建筑修缮经验的施工队,随时可以进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微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她以为,赵凯在方案上输了之后,就会安分一点,不会再给她使绊子了。
但她没想到,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开始。
这天下午,成本部的陈峰,突然冲进了林微的办公室,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都在发抖:“微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微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沉:“怎么了?慢慢说,别慌。”
“微姐,我们项目的资金,被冻结了!”陈峰把文件放在林微面前,“刚刚集团资金中心发过来的通知,说我们项目的成本测算,存在严重的造假问题,集团收到了举报,要对我们项目进行专项审计,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暂停项目的所有资金拨付!”
林微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件上写着,集团纪检监察部和资金中心,收到了实名举报,举报下浩里项目,在成本测算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虚增成本、利益输送问题,项目的修缮工程招标,存在围标串标行为。集团决定,立即成立专项审计组,对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审计期间,暂停项目的所有资金拨付。
“怎么会这样?”林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们的成本测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招标流程,也完全符合集团的规定,怎么会有虚增成本、围标串标的问题?”
“微姐,肯定是赵凯干的!”陈峰气得脸都红了,“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干!他在方案上输了,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举报我们,想要让项目停工!”
林微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这个举报,对项目来说,意味着什么。
项目马上就要进场施工了,拆迁户的过渡费、施工单位的预付款、设计费、各项报批报建的费用,都需要资金拨付。现在集团暂停了所有资金拨付,项目立刻就会陷入停滞。
而且,集团的专项审计,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审计期间,项目什么都做不了。18个月的开盘节点,本来就很紧张,要是耽误两三个月,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到时候,就算审计结果出来,证明他们是清白的,项目的节点也耽误了,她还是要承担责任。
赵凯这一招,太狠了。直接掐住了项目的命门。
“举报信里,有没有说,具体是哪里虚增成本,哪里围标串标?”林微冷静下来,看着陈峰问。
“我问了总部资金中心的老同事,他说,举报信里,附了很多所谓的‘证据’。说我们的文保建筑修缮成本,比市场价格高出了一倍,虚增成本,跟施工单位勾结,利益输送。还说,我们的施工招标,是内定的,几家投标单位,都是围标的,有资金往来的证据。”陈峰说。
“胡说八道!”林微猛地一拍桌子,“我们的修缮成本,是周教授带着专家,一笔一笔测算出来的,每一项都有明确的依据,文保建筑的修缮,本来就比普通建筑的成本高,怎么就虚增了?招标流程,完全是按照集团的规定,公开招标,全程有纪检部的人监督,怎么就围标串标了?”
“微姐,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有没有问题,是集团已经受理了举报,审计组马上就要来了,资金也被冻结了。”陈峰急得不行,“拆迁户的过渡费,下周就要付了,要是付不出去,刚刚稳定下来的拆迁户,肯定会出问题。还有施工单位,合同都签了,要是我们付不出预付款,人家也不会进场,工期肯定会耽误。”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着急没用。赵凯既然敢举报,肯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想要把她彻底搞垮。她现在必须要冷静,找到应对的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尽快解冻项目的资金,否则,整个项目就全毁了。
“陈峰,你立刻去做两件事。”林微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把项目所有的成本测算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每一笔成本的依据、测算标准、市场询价记录,全部整理清楚,做成详细的台账,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第二,把施工招标的所有资料,包括招标公告、投标单位的资质文件、评标记录、中标通知书,全部整理出来,确保每一个流程,都符合集团的规定,没有任何瑕疵。”
“好,微姐,我现在就去!”陈峰立刻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林微拿起电话,打给了张弛。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张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林微,什么事?”
“张总,集团对我们项目的审计通知,您应该收到了吧?”林微说。
“收到了。”张弛的语气很冷淡,“林微,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安分一点,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好了,被人举报到总部了,审计组马上就要来了,你让我怎么跟总部交代?”
林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张弛这个态度,很不对劲。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而且,话里话外,都在认定,她真的有问题。
“张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举报信里的内容,全是假的。我们的成本测算,还有招标流程,全部符合规定,没有任何问题。”林微的语气很坚定,“这个举报,是有人恶意陷害,想要耽误项目的进度,搞垮这个项目。”
“是不是恶意陷害,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审计组说了算的。”张弛冷冷地说,“林微,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的所有工作,全部暂停。你好好配合审计组的调查,把事情说清楚。要是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林微拿着电话,心里一沉。
张弛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赵凯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总部直接冻结项目的资金,成立专项审计组。这件事的背后,说不定还有张弛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为什么?
林微想不通。她的方案,已经通过了总部的审批,项目进展得这么顺利,对张弛这个区域总来说,也是很大的政绩。他为什么要默许赵凯这么做?
就在这时,苏哲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微姐,出事了!网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关于我们项目的负面新闻,说我们打着保护性开发的旗号,实则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还说我们强拆原住民的房子,欺负老年人!现在已经上了本地的热搜了!”
林微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赵凯这是组合拳。先是匿名举报,让总部冻结项目资金,让项目陷入停滞。再是在网上散布负面舆情,引发社会关注,给政府和总部施压。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让项目停工,更是要彻底搞臭她,让她从这个项目上滚蛋,甚至,让她身败名裂,在整个行业都待不下去。
林微立刻打开电脑,点开了本地的新闻网站和社交平台。果然,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下浩里项目的负面新闻。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星澜集团下浩里项目,打着文物保护的旗号,实则侵吞国有资产》《开发商虚假承诺,强拆老街区,八旬老人无家可归》《揭秘下浩里旧改项目背后的利益输送,成本虚增一倍,中饱私囊》。
这些新闻,里面的内容,全是编造的,配上了一些断章取义的照片,把林微描述成了一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欺骗原住民,侵吞国有资产的黑心开发商。
评论区里,已经骂声一片。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指责星澜集团,指责林微,要求政府彻查。
事情发酵得太快了,显然,是有人在背后专门推波助澜,买了水军和热搜。
“微姐,怎么办?现在舆情已经失控了,政府那边,刚刚也打电话过来了,说要我们立刻给出说明,否则,就要暂停我们项目的审批!”苏哲急得满头大汗。
林微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发白。
她知道,现在,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内部,资金被冻结,审计组马上就要来,项目全面暂停。外部,负面舆情铺天盖地,政府施压,原住民的情绪,也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稍有不慎,整个项目就会彻底崩盘,她也会万劫不复。
赵凯这一招,太狠了,招招都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小唐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林总,不好了!门口来了很多记者,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堵在写字楼楼下,要找你讨个说法!还有,刚刚接到消息,有几户原住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现在正在去项目部的路上,说要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在骗他们!”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窗外,楼下已经围了很多人,举着摄像机和手机,吵吵嚷嚷的。
她知道,现在,她没有退路,也不能慌。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冷静。
“苏哲,你立刻去做两件事。”林微的语气,异常平静,“第一,联系集团品牌部,发布官方声明,澄清网上的谣言,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第二,把我们项目的规划方案、原住民的拆迁安置政策、还有原住民签的意向协议,整理出来,全部公开,让大家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欺骗原住民,有没有强拆。”
“陈峰,你继续整理成本和招标的所有资料,确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准备迎接审计组的调查。”
“小唐,你联系一下那些正在赶来的原住民,跟他们说,我现在就去下浩里项目部,有什么问题,我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
林微顿了顿,拿起外套,往外走。
“微姐,你现在不能出去!楼下全是记者和闹事的人,你出去太危险了!”苏哲连忙拦住她。
“我必须出去。”林微的眼神坚定,“越是躲着,大家就越觉得,我们心里有鬼。谣言不是靠躲就能平息的,是要靠事实,靠真相,去打破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微打断他,“我现在去下浩里,跟原住民当面解释清楚。总部的审计组来了,我亲自对接。网上的舆情,我们用事实澄清。我倒要看看,赵凯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她看着苏哲和陈峰,语气坚定:“你们记住,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个项目,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做好,想保住这片土地的记忆,想给原住民一个更好的家。我们问心无愧。”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能退。我们退了,这个项目就完了,这片土地的记忆,也就完了。”
说完,林微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公司的人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林微目不斜视,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她冷静而坚定的脸。
赵凯,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吗?
你错了。
二十五年前,我父亲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连命都可以不要。二十五年后,我也不会因为这点阴谋诡计,就退缩。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奉陪到底。
我不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要让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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