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巫祖鼎

“前辈，祭藏库在哪？”

“殿后第三堵白骨墙之内。”识海之中，巫祁的残念悠悠道，“封印本座已替你松动，以承影佩开门，以御魂印引路——小家伙，这一趟，只许你与信得过的人进。”

林峥睁眼，转头望向身旁的墨月。

血月之下，少女正替他掌灯，月华流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四目相对，林峥忽然道：“墨月，随我再下去一趟。”

这一次，他没有称呼“墨小姐”。

墨月一怔，随即眸中亮起细碎的光：“你不怕我知道得太多了？”

“怕。”林峥坦然道，“但殿里那位前辈说，只许带信得过的人。”

少女抿了抿唇，耳根悄悄红了，接过灯的手却握得更紧：“那你可要看好了，别把我弄丢在白骨堆里。”

坑口之上，墨清铭远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烟墙，黑烟分开，无声合拢。夏商丘凑过来嘿嘿一笑：“墨家主，令爱这是……”

“夏商丘。”墨清铭眼皮都没抬，“再问一个字，老夫就把令爱嫁去黑风寨。”

“不问了不问了！”

——殿中。

白骨如山，那点幽绿鬼火已经熄灭，整座祭殿空旷死寂。林峥引着墨月穿过重重白骨，来到殿后第三堵白骨墙前。承影佩贴墙而按，幽绿光晕如水波荡开，白骨无声错动，露出一道仅容两人的石门。

“跟紧我。”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壁密密麻麻，皆是古老的巫纹，随着承影佩的幽光次第亮起，如一条通往远古的星河。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的环状石殿，如三重叠起的巨大祭坛。

第一层，遗藏。

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兵器架、丹药架，静静矗立在幽绿的长明灯下。一杆通体漆黑的战枪横于架上，枪身巫纹流转；玉匣中的丹丸温润如月，药香扑鼻。

“大地玄髓液！”墨月失声，捧起一只玉瓶，“传闻可淬炼真元、修复魂魄的至宝，墨家库房里那半瓶，还是祖上传下来的——这里，这里有一整坛？！”

“都拿上。”

林峥却无暇他顾，他的目光，早已落在第二层那道血色封印之上。

第二层，圣物。

血色封印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下方之物罩得严严实实，血咒的纹路缓慢蠕动，宛如活物。那一夜血咒反噬的惨状犹在眼前，墨月下意识握紧了林峥的手臂。

“别怕。”林峥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巫祁前辈说过，圣物本就是巫蛮之物。血咒镇它，是仇家的手笔；而我们，是来接它回家的。”

他抬手，承影佩幽光暴涨，御魂印自识海飞出，一道幽绿光柱直贯而下——

“巫蛮遗主在此，血咒退避！”

嗡——！

血咒疯狂蠕动、反扑，血光如万针攒刺！可当那道幽绿光柱落在封印之上的刹那，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承影佩中遥遥传出，如三千年前的钟鸣：

“孽障，安敢在此放肆——退！”

血咒如遭雷殛，剧烈颤抖数息，竟真的寸寸退缩、盘绕、收缩，最终如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瘫缩回封印边缘，凝成一圈黯淡的红纹。

血色封印，应声而碎。

封印之下，静静悬停着一尊小鼎。

鼎高不过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铜色，鼎身之上，盘踞着九头首尾相衔的异兽浮雕，鼎腹中央，一个古老的“巫”字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它悬停在那里，周身却隐隐流转着吞吐天地的气度——仿佛这方圆百里的一切魂气，都是它的食粮。

“巫祖鼎……”巫祁的残念，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颤音，“吾族炼魂祭天、镇压万魂之器……三千年了，老夫总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鼎轻鸣，如婴儿认母，一缕青光直扑林峥眉心。

识海之中，御魂印与巫祖鼎轰然共鸣！刹那间，林峥只觉识海里的十道魔魂齐齐发出欢快的低鸣，如百鸟朝凤，向着那尊悬于识海中央的小鼎俯首——

嗡！

十道魔魂的影迹，在巫祖鼎的加持下骤然凝实了数倍，气息暴涨！林峥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十只魔魂，竟如久旱的禾苗得了活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蜕变！

“巫祖鼎认主，炼魂之功，十倍于前。”巫祁长叹，“小家伙，从今往后，你炼化魔魂，再无艰险，一日千里。这，才是老夫敢让你来接圣物的底气。”

与此同时，洞口之外，血狼王的尸骸仍横于坑口。巫祖鼎青光一闪，竟隔空摄来一缕血狼王的残魂，投入识海！

“三阶魔魂，桀骜难驯，炼化时万不可贪功——”巫祁话音未落，那道血狼魔魂已在识海中狂性大发，横冲直撞！林峥咬牙，御魂印全力镇压，巫祖鼎九兽齐鸣，铰链般死死绞住那道桀骜魔魂——一息，十息，百息！

轰！

魔魂驯服的刹那，林峥浑身剧震，气海真元滚滚翻腾，一缕缕精纯血气自血狼魔魂中析出，反哺真元！识海之中，第十一道魔魂影迹缓缓浮现——血色独角，双目如月，甫一现身，便凌驾于其余十道魔魂之上，如王临于众仆！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沉寂的胸襟之内，承影佩再度发烫——玉佩表面，第二重封印的纹路尽皆亮起，一缕精纯至极的元气自玉佩深处渡入气海，替他将空虚的真元填了个七七八八！

“前辈，我如今的战力指数……”

“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巫祁轻哼一声，“三十又一点。大气宗的门槛，三十点——你已经一只脚踏进去了。以气宗境初期之身，持大气宗之指数——小家伙，方才那个收割者若再敢来，你未必需要老夫的遗殿护法。”

三十一点！

林峥深吸一口气，缓缓握拳。昨日破先天，测灵盘上还是二十七点；今夜炼化血狼魔魂，补满真元，一日之间，硬生生又涨四点——这便是功法加成的恐怖：境界未动，指数先行！

“原来炼化魔魂，比苦修十日涨得还快……”墨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柳眉倒竖，“好啊你！方才在坑口还说什么‘二十七点已经很不错’，合着你一晚上涨四点？还有没有王法了！”

“嘘——”林峥失笑，“小声点，让王家家主听见，非得连夜给王家儿郎也炼两只魔兽。”

墨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却忽然安静下来。

幽绿的长明灯下，少女望着他，忽然轻声道：“林峥。玉佩的事，方才那位前辈唤你什么……我听见了。”

殿中一静。

“遗主。”林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墨月，我不是中原人士的弃儿，我的来处，可能比这座殿还要老。玉佩封着九重秘密，我爹娘的下落、巫蛮灭族的血仇、还有封印底下那个‘它’——这些事，说出来，明天埋我的坑能挖三丈深。”

“我知道。”

“那你还听？”

“我要听。”少女抬起头，眸光如月华般清亮，一字一句，“从幽暗森林第一天起，你每一次把我挡在身后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再当外人。你说埋三丈深的坑——”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倔强的弧度，“那正好，墨家的铲子多。”

林峥怔住了。

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笑。他抬手，将承影佩自衣襟中取出，托在掌心，送到她面前——那枚温润的白玉，在幽绿灯光下流转着三千年前的微光。

“这是承影佩，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今日起，它的秘密，对你不再是秘密。”

墨月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少女伸手接过——却不肯只碰玉佩，而是连同他的手，一起轻轻握住了。

“成交。”

“咳——”

识海深处，巫祁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小家伙，私定终身之前，先想想怎么活过血月圆满之夜，成不成？”

两人手忙脚乱地分开，一个耳根通红，一个顾左右而言他。，忽然传来大地深处的震颤——

轰隆。

整座祭殿，剧烈摇曳！长明灯的幽焰齐齐一矮，白骨山上簌簌落灰。林峥与墨月骇然抬头，只见透过殿门望向洞顶的方向——那轮血月，竟愈发浑圆，月心深处，一点暗红的竖瞳虚影，正缓缓睁开，隔着九天，遥遥注视着大地！

“它看见巫祖鼎出世了……”巫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收割者的主人，已经开始隔空引动血月——小家伙，圣物到手，此地不可再留！趁血月未圆，立刻，马上，带着能带的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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