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天王的飞灰还在虚空中飘散，余烬已经收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那张笑脸面具之下，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猜测。只是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而且似乎也没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但草芥剑听见了。

那柄暗红色的杀剑，在余烬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那鸣声之中全是最赤裸裸的兴奋，嗜血，那柄剑就真如恶鬼一般毫不掩饰。

下一刻，草芥剑化作一道杀戮长虹，从余烬身侧暴射而出！

那剑光太快，快得在场大多数妖族只看见一道红光闪过，便什么都捕捉不到了。可那剑光之后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压得那些本就惊恐万状的叛变妖族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一个死的，是九渊飞廉。

这位以速度著称的守护首领，此刻正躲在叛变阵营的最深处，试图用其他妖族的身体遮挡自己的身影。他的伤还没好，枭那一掌差点震碎他的妖丹，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可当那道红色剑光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一件事——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飞廉之翼，不过是一对装饰。

“且慢……”

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哪怕是要他跪下来，要他把所有的家底都交出来，只要能活着—就行。

可惜话没说完。

剑光从他的咽喉穿过，带出一抹滚烫的鲜血。九渊飞廉瞪大眼睛，双手捂着喉咙，想要堵住那些正在疯狂涌出的血液，却什么都堵不住。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至死都没有闭上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九渊飞廉，死。

草芥剑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因为饮血而有半分迟滞。它只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朝着下一个目标掠去。

剩下的五位守护首领见状，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道身影同时暴起，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他们之中有的化作流光，有的遁入虚空，有的施展秘术隐匿身形，有的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换取速度——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们的对手，是一柄剑，一柄剑仙飞剑！

天涙妖蛛正在拼命催动自己的八根蛛矛，每一根蛛矛都在虚空中划出残影，速度快得惊人。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瞬间，一道红光从他身后追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那红光太快，快到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心脏却已经留在了原地。

与他同时倒下的，还有重水妖豹。

这位以水之道则著称的守护首领，此刻正化作一道黑色的水流，在虚空中极速穿梭。他以为水无形无质，剑再快也斩不断水——

可草芥剑根本不需要斩断水。

它只是从水流中穿过，便带走了那道水流之中所有的生机。

天涙妖蛛，死！

重水妖豹，死！

冥鹿是第三个。

这位曾经跳出来嘲讽余烬的守护首领，此刻正被一道红光钉死在虚空之中。那剑从他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将他牢牢地钉死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他的鹿角上妖光还在闪烁，可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的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被挂在刑架上的死囚。

冥鹿，死！

影族首领是第四个。

这位以暗杀和隐匿著称的存在，在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自己的天赋领域——影域。那是一片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领域，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是虚无的化身，是任何攻击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当那道红光出现在影域之中时，草芥剑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所谓的领域，不过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牢笼。

草芥剑在影域中穿梭，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那些阴影在剑锋面前纷纷退散，那些虚无在剑光之下化为乌有，剑身之上似乎带着某种将他的领域死死压制的规则！

影族首领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一剑贯穿了头颅。

鲜血染红了整片影域，将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阴影，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影族首领，死。

最后一个，血蟒泰坦！

这位以力量和体魄著称的守护首领，在目睹了四位同伴的惨死后，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仰天咆哮，显化出真正的泰坦真身——一条通体赤红、长达百丈的巨型血蟒。

那血蟒的鳞片如同铁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它张开巨口，露出满口锋利的毒牙，朝着草芥剑狠狠咬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草芥剑从血蟒的头颅刺入，从尾部穿出，如同穿针引线般，将这条百丈巨蟒从头到尾钉穿。

血蟒泰坦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如同崩塌的山峰般，轰然坠落。

血蟒泰坦，死。

六位守护首领，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不过短短数息。

看着守护首的鲜血不断虚空中绽放又被杀剑汲取，剩余那些追随玄魔的妖族强者们全部僵硬在了原地。

此时的草芥剑正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杀戮气息，那气息之浓烈，甚至让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吸收了六位守护首领和一位天妖王的血，草芥剑的力量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那些原本暗淡的剑纹，此刻正在疯狂地亮起，每一道剑纹都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血液中的力量，将那些力量化为己有。

剑体之内，嗜血的剑灵恶鬼约隐约现，并且它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幻的影子，而是相比之前多了一些莫名的凝实感，甚至剑鸣声的那股兴奋，清晰得传到众人心中。

仅仅是剑鸣，那些追随玄魔的妖族强者们，便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面对绝对杀意时的本能反应。

低语般的恶鬼剑鸣响起的下一刻，它自行施展出了剑术天地剑网——无数道剑气从剑身上暴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怖剑网，朝着那些妖族强者们笼罩而去！

剑网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那柄剑毫无顾忌地正在疯狂地痛饮着妖族的血液！

即使有妖族从恐惧之中勉强挣脱，却根本逃不出剑网的笼罩范围。

有的被剑气斩断头颅，有的被贯穿胸膛，有的被撕成碎片……鲜血染红了整片虚空，将那些充斥在空间中的神树光芒，都映成了刺目的红色。

就在这血色弥漫之中两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老妖皇和老天王，从意识领域中清醒过来。

老妖皇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虚空中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熊天王等妖族强者的脸色，微变！

妖皇……输了？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老天王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怎么……这个时候还舍不得对我下杀手？”

“我的妖皇兄长……”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是这般看不起我。”

众妖神情一震。

就在所有妖族不明所以的到时候，老天王的身上忽然发生了异变。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他的眉心处传来。

那声响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妖族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随后众多目光便是看见一道裂纹，从老天王的眉心处开始浮现！

那裂纹很细，细得像是用刀尖轻轻划了一下，但它却是一寸一寸地向下蔓延，从眉心开始如同一张正在编织的网，蔓延向老天王整个身躯！

老妖皇看着自己这位胞弟，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微微叹息一声。

“为了那点可怜的执念……以生命换来的半盏余晖。即使能与我交手，又能如何？你也看不到这场大变最后的结局。”

老天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可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却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们的目的都没有错，只是路不同而已。永生皇族的小世界，困不住玄魔，所以我的兄长啊……我只能对不住你了。”

老妖皇的眉头，忽然皱起。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想要阻止，但来不及了。

老天王的身上，那些裂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呈黑白灰三色，诡异而混乱，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则。

轰——！

老天王的整个身躯，在这一刻轰然崩碎消散，一团黑白灰三色交织的气流在老天王消失之后显现而出。

随即，还没等众妖反应过来，老天王布满裂纹的身躯轰然崩碎，一团黑白灰三色气流骇然出现，下一刻，直接朝着枭的小世界留下的裂缝位置钻去！

裂缝之外，传来一声愤怒无比的兽吼！

那吼声震耳欲聋，携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杀意，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紧接着，那由永生皇族天赋神通构建的小世界，如同镜面一般开始碎裂！

眨眼之间，小世界轻易崩塌。

那尊数十丈高的黑色麒麟，从那碎裂的小世界中探出头来。玄魔麒麟的真身，此刻浑身缭绕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那股气息之强，如同一座神魔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席卷全场！

那些本就惊恐万状的妖族强者们，在这股气息下纷纷瘫软在地。

熊天王等人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色惨白如纸。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不是玄魔脱困。

而是他头顶上，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三色印记。

黑白灰三色，与老天王临死前化作的那团气流，一模一样，那枚印记烙印在玄魔麒麟的头颅之上，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仿佛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强行注入了他的体内！

老妖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深到仿佛有着化不开的忧虑一般。

一直保持沉默的余烬，从杀戮当中回过身来，他的身上还沾着那些守护首领的鲜血，草芥剑悬浮在他身侧，恶鬼低语般的剑鸣里多了一丝少有的满足。

只是，当余烬感受到那枚三色印记的气息之后，不由目光一动，“道门天宗？”

这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妖族都愣住了。

玄魔麒麟没有理会他，此刻的玄魔，正沉浸在那股新获得的力量之中，他仰天咆哮，那咆哮声震得整个神树空间都在颤抖，数十道妖族身影被当场被震碎成齑粉！

众妖大骇。

半步神尊！

玄魔麒麟此刻散发的气息，竟然是实实在在的半步神尊！

他的肉身，本就媲美半步神尊，如今他的妖力也踏出了那最后半步！

而且从这股气息的强度来看，甚至比老妖皇还要强上许多！

“原来这就是你们破而后立的底气，与道门勾连？”

老妖皇凝视着玄魔麒麟额头上的三色印记，没有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黑白灰代表的正是道门天宗至高秘密的三道清气，某个关于天宗惊天计划的最重要一环！

如果说之前余烬说出道门天宗四字，众妖还存在不明所以的状态，那么由老妖皇说出来的这番话，便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在众妖心里炸开！

妖族与三教素来敌对，尤其是道门那群人，若不是这片妖族界域有着某座古老大阵存在，道门恐怕早已杀到皇庭这里来了。

正因如此大多数妖族对于三教的人和力量都极为排斥！

所有的目光都是汇聚在了玄魔身上，然而，此时那双玄色麒麟妖瞳里有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玄黄大劫将至，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只有借道门之势，妖族才能在大劫当中破而后立，到时候我自然能带领妖族超越往昔的荣耀！”

老妖皇的脸上呈现出无比的愤怒，但是最终只是吐出了四个字，“蠢不可及！”

也是此时，余烬的目光忽然一闪，然后悄然退回到了鱼丸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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