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元小事不靠谱，但大方向上却从来没出个纰漏，而且他这双招子可不是摆设，看人的目光还是极准的。

卢紫嫣花这么大力气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方诺当小老婆打死童天元都不信的。

此等做法不但证明了此女野心极大，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男欢女爱那点东西会被她放在眼中？别逗了。

方诺也是当局者迷，被童天元这么一提醒也缓过神来了。

“对啊。要什么名分？人家是冲着王位去的。那这么说，那个孩子岂不是？？？”

想到此处方诺不由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对，也不能算便宜，她这是要把我绑上战车给她或者说给自己孩子打一辈子工呢。当真可恶。”方诺切齿道。

见方诺面色数变，童天元就知道他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

“想明白了？”

方诺满脸苦涩的点了点头：“明白了。想不到我也有被人挟天子而令诸侯的一天。”

童天元微微颔首：“还算有救。那为师现在再问你一遍。这个孩子你还要吗？”

方诺紧了紧拳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要。”

听到此话，童天元的神色很是复杂。

他既欣慰眼前这个弟子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又恨他不能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这种心态看似矛盾，却是童天元内心的真实写照。

“为师知道了。你过来，为师有几句话想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方诺微微颔首上前几步来到童天元跟前站立不动。

童天元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年前捡回来的弟子一时间感触良多。他伸出手掌轻轻放在方诺的肩膀上问道。

“为师只想问你一句话，那就是这个大恒或者说这个天下有一统的可能吗？”

方诺闻言满脸震惊的看着童天元，只见他老迈的脸庞上展露出的期待眼神溢于言表。

他紧闭双眼深思良久。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难。”

“为何？？就凭你的本事也做不到吗？”童天元已经说的很直白了。也是第一次当着方诺的面正视了这个问题。

“做不到。弟子不是万能的。弟子所能调用的资源也是有限制的。在幕国时幼翎就想让弟子变出粮食来改善当地百姓的困境。可弟子手中虽然有些许存粮，但那些存粮只能救急却无法救世。”方诺正色道。

童天元长叹一声过后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师尊为何突然向弟子提起此事？”方诺问道。

童天元哑然失笑从案几里面拿出一本书道：“你给为师的这些书为师每天都在看，尤其是你那个时代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我更是事无巨细的字字研读。同样是分封，同样是天下碎成一片。可终究还是有人把他们重归一统。”

方诺瞥了眼那本书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上下五千年》。

“那是因为战国有秦，有奋六世余烈的赳赳老秦。大恒有什么？就算最有前途的景国估计也没有想要一统天下的大志。”

“可为师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童天元满脸期待道。

方诺自嘲一笑道：“我说老登，这话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吹吹牛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别瞎咧咧。”

“是。我是有常人没有的本事，但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先不说我仓库里的那点东西早晚会用完的，就连弟子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这么做。一统天下说的好听，可这些不是靠弟子这些来自未来的物件就能做到的。”

“秦国之所以能一统天下，是因为秦国有数十万虎狼之师和数以百计的秦国百姓。除此之外整个秦国在商鞅变法后就有统一的政治纲领和行动路线。如果把秦国看做一个人的话，那么最后的秦国就是一个内外兼修的武道大家。内有法家作为心法，外则有几十万秦军枕戈待旦。就这样，秦国都花了六代人才走完这条路。弟子听师尊的口气是想让我一蹴而就，这你觉得可能吗？”

童天元深吸口气满是落寞的坐了下来：“是啊。整整六代人。是为师心急了。”

“大恒自从六王夺宫后就分裂了数百年，这数百年来各国百姓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所谓的天下一统在当今天下根本就没有共识。别说各国高层相互不对付了。就连各国的百姓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师尊你想啊，假如真有统一的那天，我要是想把乐国收来的税收贴补到幕国百姓身上去，你觉得乐国的百姓能乐意吗？”

“他们或许不敢反对朝廷，但他们依旧会在私底下埋怨这种不公。同样幕国那边也不会觉得是乐国帮了他们，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朝廷应该做的。”

“一个没有共识的大恒除非把现有结构完全打破。否则就算大一统那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大一统，真正想要统一人心没有个几代人的积淀是万万做不到的。”

“师尊你也是看了史书的。秦朝二世而亡就是明证。若不是后来高祖斩白蛇起义力挽狂澜，秦朝的大一统就如黄粱一梦难以为继了。”

“可就算汉朝建立时那也只是领土上的大一统，等真正把人心也统一了都要等到汉武帝大胜匈奴之后。此时离汉朝建立都已经过去几十年快一百年了。”

说到此处，方诺缓了缓继续讲道：“以上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能保证我死之后不会人亡政息？历史可是有惯性的，做惯了土皇帝的人谁习惯上面还有个人管着？”

“弟子的手段只有弟子能用。可弟子也总有死的那一天。弟子在时或许还能镇压不臣，可弟子要是不在了又有谁能保证我的后世子孙中不会出个像杨广胡亥那样的败类？届时弟子当初所做的一切不过又回到原点，重复一个轮回罢了。”

“泱泱华夏五千年史书，师尊你何曾见过万世昌盛的王朝？别说万世了。光二世而亡的朝代就不止一个。所以师尊口中的大一统绝非弟子一拍脑袋豁出命去就能办到的。还望师尊明察。”方诺一番肺腑之言让童天元久久无言。房内尽显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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